《夜照亮了夜》安哥拉大野兔

1、初遇 毕一成

　　毕一成第一次见到林语的时候，林语蹲在沙发窝坑里，双腿盘着，瘦的浑身都是骨头。下巴像猫，眼睛尾梢吊起来往上翘，眼球圆圆的也像猫。脸短，头发长，漆黑，人看起来惨白。
　　那一天是九月二十号，毕一成酒吧开业两周年庆典。各色各样的人穿梭在吧台座位中间，裙摆衬衫，香水。红红绿绿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他在酒杯里打量，发现自己比年轻时胖了一圈。胳膊明显壮了不少，但下巴还是棱角分明的没有赘肉，外婆说这样的男人心冷。
　　毕一成眼睛闭了闭，身边跟着的女孩趴在他肩膀上不知道说了什么，香气飘在他鼻腔里，软绵绵的。
　　老猫前几天坐在他宝蓝色的破宝马车里吃饭，车窗摇下来，和毕一成说你怎么不老呢。
　　毕一成不知道什么叫老，他今年三十四，半截身子入土，总觉得随时都会死。
　　林语在沙发上歪了歪头，眼睛还是紧紧盯着他。毕一成老想看他，和别人说话，余光也扫着他，毛茸茸的男孩，年轻的脖子露出来，静脉血管在灯光下流淌着淡淡的蓝色。施虐心和杀心都在一瞬间起来了。
　　肾上腺素冲击海马区，带来的结果是毕一成觉得口渴。
　　他喝得半醉不醉的，手放开身边女孩的腰，脚步微微趔趄地走到林语身边，把小男孩搂进自己怀里。
　　他说你今年多大。
　　小男孩没说话，也没笑。但眼睛跟随着他身体的移动，眼珠蓝幽幽地映着他的眼珠。
　　靠得近，他脖子上的蓝色血管就更清晰了，像蓝色的小蛇，在冰川上攀岩。
　　有人砸了玻璃酒瓶，外面吵吵闹闹的，毕一成头疼得要命，怀疑姓顾的酒贩子进的是假酒。小男孩滑溜溜的贴在他怀里，手指头凉凉的戳着他蹙起的眉毛中间。
　　九月二十号，毕一成想这日子应该是黄道吉日。
　　他咬着男孩耳朵舔了一圈，问小男孩要不要去他家再喝一点。

　　毕一成的家在一栋看上去年久失修的公寓里，卧室里的电视机上摆着一架蓝色的玩具飞机，阳台养了很多植物，一盆盆的，看上去像热带雨林。
　　毕一成醒过来的时候，床边没有温度。拽了条裤子穿上。走出去看见林语穿着他的T恤抽着他的烟，盘腿坐在阳台中间的绿植中间。
　　他太瘦了，穿着他的衣服整个人更显得瘦，像是随时都可能被掰断。
　　毕一成喜欢屁股大有肉感的男孩女孩。
　　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他腿边的烟盒里拔了根烟，瞥见他脚踝细得像小蛇。
　　毕一成吐了口烟，说你醒得够早啊。
　　林语没理他，懒洋洋的看着远方，头发耷拉在脸蛋上，一副冷淡的样子。
　　毕一成拽了拽他脚踝，看他别扭得缩了缩，笑着捏了把他的腰。
　　“饿了吗？想吃什么？”
　　“你记得我叫什么吗？”林语弹了弹烟灰，甩了甩微长的头发。
　　毕一成舔了舔嘴唇。
　　他换情人的速度比周围三家中年夫妻的□□频率都高。他对昨晚最后的记忆，就是男孩一直埋着脸看不清表情。
　　“我叫林语。”林语没为难他，低头抽了一口烟，又抬起来，眯着眼看天空上云彩朵朵。
　　“我记住了。”毕一成点头，摸着他脚踝玩。
　　“我十七岁。”
　　毕一成玩脚踝的手愣住了，手松开，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眼睛一瞬间警惕的盯着他。
　　“你想干嘛？”
　　“我妈死了。”林语把烟旋转着按灭在脚下金色的烟灰缸里，转过头咧嘴冲他笑了笑。
　　又嘲讽，又阴毒。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