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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别再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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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温岭脱口而出,别开视线。
林檎凑得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温岭高挺却秀气的驼峰鼻。电梯的暖黄色光晕洒下来,映出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我还没说吃什么醋呢你就急着回答,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笑得暧昧不明,蹲下身仰着头去找温岭的视线。温岭躲不开,这才慢条斯理地与她视线相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岭,你骗人。骗人是小狗。”
林檎今晚打了好多个哈欠,眼角早已被生理性的泪水浸得湿润,这个角度仰视着温岭,莫名让人心里一颤。
“林檎,”温岭突然正了神色,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味道,“你是困了,不是喝醉了。”
“哦。”林檎闷闷地答应一声,挺起身来恢复正常的站姿,肩膀抵着温岭。
上一次这样靠近温岭是多少年以前了呢?
这真的不是梦吗?
“温岭,这里没有镜头。”
话音刚落,电梯门突然“叮”地一声打开,右上方16层的数字闪烁着。
两人走出电梯去,像是一瞬间就回到了现实的世界,林檎突然就感觉自己清醒了一些。
她和温岭的房间不在同一个方向,本该相背而行,但林檎此刻就想不管不顾地跟在温岭后面。
温岭就是吃醋了。
因为吃醋才会故意让自己忙前忙后一整晚,才会在看到自己女儿的猫片以后突然柔和起来。
她吃醋了,她也没有完全放下。
蒋银银分析得果然有些道理。
林檎在心里不断复盘推敲,眼角眉梢都是隐秘的雀跃。
前面的脚步倏地顿住,林檎差点没反应过来撞上去,下巴蹭到温岭的头发上才刹了车。
思绪回笼,便听见温岭喑哑的声线漫过来:“你的房间在那边。”
温岭的耐心已经告罄,疲惫感漫过全身,从早上七点开始争分夺秒地工作到凌晨,期间只吃了一点东西,开始恍惚的视线和混混沉沉的脑袋都提醒着她必须马上休息。
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应付林檎了。
还好身后安静了下来,林檎应该是回去了吧。
她强撑着从包里掏出房卡,贴在门上发出“叮”的清脆一声。
但还没来得及推开房门,温岭就再也站立不住地往后倒去。
一瞬间,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转。
在她身体着地的前一瞬间,突然有一双手接住了她。
“温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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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檎把温岭扶到床上,门卡插入卡槽的一瞬,玄关处的灯光亮了起来。
“你的包在哪?”
床上的人意识模糊,根本没有力气回应。
林檎径直走到了阳台的位置,行李箱上面果然立着一个手提包。她拉开侧边口袋的拉链,手指探进去摸索一下,捏出一颗用镭射纸包住的糖果。
她把糖纸撕开,给温岭喂下,然后握紧她的手心。
在林檎久远却清晰的记忆里,温岭的指节像玉,不只是因为此处的皮肤透亮温润。玉石的温度是可以随着人体的温度改变的,不像是寒凉的冰或者灼烫的火,握上去的瞬间就像是握住了流动的、温和的水,让人莫名感到全身都熨贴舒畅。
可此时温岭的手却湿冷起来,怎么也捂不热,额头上却渗出薄薄的一层汗,乌黑的长发将脸衬得更加惨白。
她虚着眼,半躺着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我给你接杯水?”
温岭没答话,她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但捏着林檎的手却不愿意松开。
“我去给你接杯水来,一分钟,不……就三十秒。”
林檎像是个哄小孩子吃苦药的大人,讲完条件温岭才放松了手。
以前温岭总觉得她是长不大的小孩,可温岭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成熟。
林檎将保温壶的水倒了半杯出来,轻轻抿了一口,还是温热的。她托着温岭的肩,将人稍稍扶起,将水喂下去。
“肯定是今天太累了,又没有好好吃饭,才让你的低血糖又犯了。”林檎将人放平,掖了掖被角,索性坐在床边,“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监督你吃饭。”
说完,安静了几秒,突然传来几声闷闷的回应。
“你说什么?”
林檎侧着脸俯身贴着温岭的嘴唇,她又尝试发出几个音节,却仍然模糊得无法辨认。
“你好好休息吧,别再消耗力气了。”
林檎又恢复靠在床头的姿势,手机屏幕因为一个推送消息亮起,她顺便看了一眼瞬间。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困,睡意在温岭突然晕倒以后就彻底消失了,要不是有应对的经验,她肯定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旁边的人安详地睡着,刚才躯体表面的不良反应似乎慢慢消失了,林檎注视着温岭的睡颜,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又大梦初醒般抽回手,克制地背在身后。
过了快半个小时,温岭醒了过来,脸上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初。
“你不回去睡觉吗?”
“你好点了?”林檎侧过头,仔细看她,“我还说你要是一直不舒服的话我就打120了。”
“小问题。”
又骗人。
林檎腹诽了一句,告诉温岭:“我今晚就在这里睡。”
温岭讶然住,半天愣是没答出话来。林檎乘胜追击地补充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别让我回去。我这也算是对我们的作品负责,万一你真的病倒了,我们的作品怎么办?我穿什么走秀?”
“……”
温岭放弃抵抗般闭上眼睛,无可奈何道:“越来越巧舌如簧了。”
林檎没管她的阴阳怪气,迅速掀开被子准备钻进去。
“衣柜上层还有一床备用的。”
“温岭你……好吧。”
林檎睡相不好,在一床被子里靠得近了难免会误伤到病人。她妥协地起身去抱来被子,笔直地竖在大床的边缘,这样总不会打扰到温岭了。
一切平稳下来以后,林檎终于放松了神经。
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突发的意外还是温岭房间熟悉又陌生的香气,竟然又让她做了一个有温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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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因为过敏就医耽搁了时间不得已接住在温岭家里以后,林檎就将温岭划入了“朋友”这个范畴。
那时她刚上大一,宿舍又分到了混寝,只有蒋隐隐和她是同一个专业的。即使参加了两个社团,也只是多了个无聊的每周例会,本质并没有改变什么。
于是她爱上了骚扰温岭。
学姐是个有些复杂的人。
看着高冷孤傲,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好接近;明明主动帮助过自己两次表示了亲近,却也没有真正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她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比起高岭之花,林檎觉得她更像是高岭之月。
花尚可攀折,月却永远高高悬挂于天边,受他清晖滋养的人很多,妄图摘月的人也很多,却没有人能真正做到。
[温岭学姐,谢谢你昨晚收留我,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温岭学姐,你想吃烤肉还是火锅?
[或者日料?海鲜?你喜欢吃什么?]
林檎捏着手机一边等回复,一边思考着还要补充些什么。
蒋银银凑上前来,附在林檎耳边恶魔低语:“真喜欢看你给温岭学姐发消息!”
“嗯?”林檎莫名其妙地睁圆眼,一脸单纯,“为什么?”
“有种石沉大海的美感。”
“蒋银银你…”林檎回过头锤了锤蒋银银的手臂,愤怒之后开始委屈,“说什么大实话……”
“温岭学姐还没有回你吗?”
“没呀,不过她很忙的,很少看手机。”林檎解释的声音逐渐弱小起来,“你说……温岭学姐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呀?”
蒋银银瘪着嘴,默默点了个头,然后踮起脚随时准备跑路。但林檎并没有追击自己,似乎真的有点失落。
“哎哎哎,别气馁,你说的嘛,学姐那么忙,怎么可能像我们这种咸鱼一样秒回?”
林檎被鼓舞到了,和蒋银银出去解决晚饭。
玻璃壶里的蜂蜜柚子茶终于凉透的时候,林檎收到了温岭的回复:
[不用,举手之劳。]
……
她把屏幕举到蒋银银眼前:“怎么办?”
“一下午等来六个字一个句号,林小檎同学,你要不然还是请我吃火锅烤肉日料海鲜?”
蒋银银如愿收到林檎同学的一记眼刀。
下一秒,气狠狠的少女又回复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听说侧门外新开的一家网红蛋糕店特别难排,要不然我去买一个送到艺术大楼?”
“你……”蒋银银突然觉得对面有些无可救药了,却也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虽说大学就是一个微型社会,有大佬这条人脉会多很多宝贵的机会,但毕竟艺术大类还是和她们搞新闻的还是隔着一点距离的。
罢了,室友开心就好。
蒋银银回过神来,吃了最后一只凤爪,突然打量起来林檎。
“怎么了?”
“林檎,你左耳的耳环呢?怎么只带了一只?”
“我没有取过呀,不会掉了吧?”林檎摸了摸左耳,果然空空如也,“没关系,我在校门口的饰品店买的,不贵……等等!”
她恍然大悟般,“应该是昨晚掉在温岭学姐的床上了……”
“你问问她。”
“好。”
林檎拿出手机,继续给温岭弹消息:
[学姐,我的耳环好像掉在你家了,可以帮我找一找吗?是六芒星形状的。]
没过几分钟,温岭就发来一张图片:[是这个吗?你急用吗?我大后天来学校的时候带给你。]
蒋银银直接抢过了手机,替林檎回复道:[有些急呢,学姐我可不可以现在来你家找你拿?]
餐馆在离学校十分钟车程的位置,和成景荔园不在同一个方向。她们打了个的士,先在校门口下了蒋银银,接着送林檎到最终的目的地。
上次跟着温岭回家是在天黑以后,当时她捂着过敏的脸,也没太看清路,更记不清温岭住在哪栋了。
她给温岭发了个消息:
[学姐,我到成景荔园了,你住在哪栋呀?]
没有收到回复,她又拍了拍温岭的头像。
[学姐,你还在家吗?]
温岭怎么这么忙……
林檎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太过模糊的记忆自己探寻,幸好他们专业要求背诵的东西多,记忆被练得还不错,她已经将目标楼栋锁定在了八栋和九栋之间。
这两栋外立面看起来完全相同,无法分辨,林檎没等到回复直接给温岭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结果铃声响断了都无人接听。
她瞬间有些急躁起来,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牵着的比熊的老奶奶走过来跟林檎打招呼。
“这不是那晚上过敏的那个小姑娘吗?又来找温岭?”
“婆婆您认识温岭?”林檎水灵灵的眼睛猛眨几下。
“我住她旁边那户,你不记得我了?”
林檎沉思了一下,那晚捂着脸没有直视过人,但记忆里却是有这条雪白比熊的碎片。
“婆婆我联系不到她,可以带我上去一下吗?”
成景荔园八栋1802。
林檎终于牢牢记住了温岭的地址。
[温岭,我上电梯了,快到了。]
[给我开下门哟。]
[我到啦]
她敲了好几次门,却始终没有回应。
不应该啊?
温岭没有拒绝她来找她,明明半个小时前都在家的。
折腾得有些累,林檎蹲在地上等,用食指在毛绒地毯上写“欢迎光临”,突然,指尖的触感变得不一样了。
她掀开地板,里面藏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私自进别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不管了。
她和温岭约好了的,是温岭不回消息才害她折腾这么久的。
林檎拿起钥匙开了锁,客厅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温岭学姐?你在吗?”
突然,从一件关着门的小房间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轻得林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试探着推开门。
几片鲜红色的边角料堆在地面,温岭靠着桌腿无力地跌坐着,额头的汗水将头发浸湿,看向她的眼神像是无望地求救。
这个眼神即使跨越了好多年,再次出现在林檎的梦里,也让她惊魂不定。
睡梦中她扯住温岭的胳膊,闷闷地发声:
“温岭……别再生病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