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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九头虫救难女儿国 谁知道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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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救难女儿国
榷场内外,皆有披甲执戟的女卫巡逻值守。凤九跟其中一队错身而过时,突然停住脚步,眸中灵光一闪,朝她们甲胄护心处逐一看了过去——果见护心甲片内都嵌绘了一道符文。
虽然对符篆一道不甚了了,却也不难看出,此符更偏重于防护通连。
凤九只略留了一下心,便继续穿过熙来攘往的车货商旅,径自朝榷场中绵延数百米、雕梁绣柱犹胜秦淮画舫、且层层叠叠巧置了无数站位的三层高凹弧形“迎楼”走了过去。
此时迎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汇聚了上千名男子,正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交头私语。几个不过勉强化形的妖族也混杂其中。
凤九远远站定,念动间,诸多法影分身从本体中脱出,翩然朝场中的小群体分散了过去。隐迹旁听一会儿,就纷纷转回,融入本体不见。
“果如虎子兄所言,实心应招的,应不足一成。”
本欲就此离开往女儿国一探,但闻知今天的迎楼招赘行将开始,且据说负责驻此招赘的乃是西梁国户部尚书,左右不差这一时半刻,索性就留下看看热闹。
就近打坐了不过一盏茶光景,意味着招赘开始的鼓声便“咚咚”响起。
凤九起身抬头看时,前方数百米长的迎楼上,已站满环肥燕瘦无所不包的各色美人,衣若轻云,眸如素月,一肌一容尽态极妍,正如杜牧《阿房宫赋》中描绘的那般——缦立瞻视,而望幸焉!
楼前非为招赘而来的泼皮闲汉以及大批后续匆匆赶来凑热闹的商贾伙计等,顿时如青楼恩客一般,开始淫言狎语的谑浪哄叫,一瞬间沸反盈天!而决心应招或是第一次观睹此等美色盛宴者,则各种癫狂痴醉、色授魂与,情态之殷殷,看得凤九无语摇头。
反倒迎楼上的美人们,似是已经司空见惯,喜、忧、嗔、涕等尽有,惟不见惊慌与羞窘。
任由下方喧闹了半刻,正中一位被十数名女卫簇拥着的紫袍老妪,方适时扬声道:“老身乃西梁国户部尚书,尊王命于此招亲!我王不惜违背祖训,以百年之后不入太庙、不飨祭祀、永堕三恶道为代价,降诏合国招赘!此举纯为国祚延续,绝非如外界所传!”
似是使用了某种传音法器,此言一出,很轻易就将楼前嘈杂音浪压制了下去,令场中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但请安心!自我西梁国成国以来,共供有九尊国│母菩萨并佛陀亲身点化的一百零八位福德祖神。千万年来,我西梁国皆虔诚佛信!且自成国,便与远近芳邻友国建交通商,绝非如外界所传!”语声铿锵,颇能令人信服。
凤九听到“国│母菩萨、虔诚佛信”等语,忽然神色微凝,已经有十年没有再涌起过的悸动感应,突兀地再次出现——竟一如金光寺塔顶佛宝时!
也在此时,十年前万妖盛宴上佛宝湮灭余劫入体之际曾听到的那两个蚊呐字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女……宝!”
凤九只觉一丝洞悟马上就要抓住却又总隔了一层迷雾,心中一时焦躁无比,哪还顾得上眼前的热闹,循着那丝缕感应腾身而起,疾往女国界内寻去。
直到被空中的荡风一冲,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越往女儿国内里,明明感觉正朝着感应中的物事一点点靠近,感应本身却反而愈趋微弱,又行了不到三十里,竟就完全消失!
凤九尝试着前前后后走走停停,以期感应再现,可惜半个多时辰过去,终究徒劳。
正筹思间,忽见前方地界湛湛穹天之下、朗朗乾坤之间,一股怨气冲天而起,于空际结聚为一抹惨淡愁云,弥久不散。
凤九略一思忖,便按迹循踪,往那边寻了过去。云头落处,恰是一条官道,四野茫无人家,仅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河凄凄惶惶地从旁侧流过。
时令已近仲春,草木初发未丰,尚不能没过脚面。一队百人行伍,正于河边的滩地上架锅造饭,革甲内里虽尽是娇娇女儿身,行动间却颇带了几分粗犷凶戾的兵匪之气。
一名不知何故承揽打水的队率,将最后一桶倒进锅里,随手把桶往边儿上一扔,就噌噌几步走回了不远处的队率圈儿,坐下将皮甲领口往开一裂,合身仰摔在了地上:“可算他娘的干完了!姐妹们万勿失言,今晚最俏儿的人种谁都别跟老娘抢!不然对不起老娘刚刚抛费得力气!”
“嘿嘿!咱们言而有信,归你,归你!你说你怎就认准了这一个!离通天河尚有一月路程,还怕轮不到怎地?”其他几个队率纷纷起哄。
打水队率撇嘴横她们一眼:“谁知道在你们这帮禽兽夜夜蹂躏下,那俏哥儿还能活上几天?能不能轮到老娘还另说呢!”嘴里说着话,眼睛已经淫亵地向着数十米外被一根粗绳串连在一起的两百余带镣男女望了过去。
凤九顺着她的目光,见是一个年青男子正怀抱着婴儿侧身独坐。即使精气大失以致面容略显枯槁,容貌在一众污衣垢面亦难掩风华的俊男美女中也属上乘。
像是感应到了背后的打量,男子周身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
凤九正打算过去那边看看,忽然又听几个队率聊道:“你们说咱的子母河还能恢复么?”
“我表姐同泽中有一位上将军之女,听她说,子母河干涸不久,八位国│母菩萨就已经分别往幽冥及诸天各佛国求法,待国│母菩萨们归来,我等便再不须忍受此些人种浊物污我清净国土!不然每每往通天河解送,实也糟心!”
“咱这差事多少人抢?你倒嫌弃!想想那些抛尸队,一样路程,咱还能拿人种解解闷儿,她们可就只有一车车男尸童尸相伴!冬天还略好些,夏日那冲天尸臭,可就要了亲命!”
余者附和点头。
听到这里,凤九早已面沉如水,只觉迎楼上那女尚书口中两次“绝非如外界所传”,简直可笑至极!
陡然现出身形,先以袖里乾坤将男女囚徒等卷入袖中,同时化出一个偌大手掌,铺天盖地的朝整队解送兵卒拍了过去!
不料,那些兵卒还未反应,她们胸前的护心甲片先就射出了一线金光,于空中结连成一个硕大的“卍”字,将凤九所化巨掌牢牢托住的同时,还有余力垂下一方护罩,将众女卒尽庇其下。
凤九定眼看去,果见同榷场女卫一般,这些兵卒的护心甲片中也都嵌绘着同样一道符文:“未想竟有如此威力!女子成国却能不为周边诸国及远近妖王所欺,果然不可小觑。”
这时,“卍”字护罩下的女卒们已然反应了过来,在队率们的喝令下,匆忙双掌合十,嘴唇翕动着开始喃喃默语。
方圆数里,顿时犹如雾起一般,骤然结聚起海量的纯阴之气,朝着众女卒护心甲片内的符文源源涌去。
凤九见此,情知佛印一时难破,惟恐再生变故,便以左手中指在拇指指肚上轻轻一划,将逼出的一滴精血朝众女头顶的“卍”字弹去——在“卍”印轰然破碎的瞬间,巨掌猛然落下,将百余兵卒拍成了齑粉!
随即化作一道遁光,朝来时方向电射而去。却未曾看到,在他离开不久,数十手撑土地拐的鹄面老妪,从之前“卍”字笼罩区域汹汹冒出!
在远离女国的一处村镇附近,凤九将收起的两百余男女从袖中放出。
“此间已非西梁国界,汝等将这些散碎金银蚌珠等分了,便可自行离去。”
初时,场中男女只木然抱成一团,或是瑟瑟聚伏于地。直到良久再未听到话声动静,其中一些人方心怀忐忑的微微抬起了头,等看清前方缄口玉立的凤九面容,忽然就异口同声开始口称“仙人”。
“仙人慈悲,还请拔救吾妻、儿性命!”
“仙人,女国出生之人如无官府所赐符篆,离境不须三年便会遭烈阳焚体而亡!我等小儿出生尚不足数月,乞请仙人垂恩!”
“仙人垂怜!吾尚有同族陷于女儿国中,日日遭受妻家母祖□□斁伦之苦,望求恩仙搭救!”
“……”
随着更多人意识到已经彻底脱离魔窟,愣怔一会儿后,要么加入叩头乞求行列,要么相拥着放声大哭抑或忽哭忽笑,要么独自望着怀中的婴儿默默垂泪……
如此情景,凤九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众人安抚下来,同时也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理出了一个大概:
人群中的男子,皆是最近一两年从远地他国慕名而来。起初大多都非是为了应招,然而渐渐或被言语气氛所惑、或见而钟情,并且入赘女国之后,竟也当真与妻子意重情笃再难舍难分。
等见到周边诸多赘婿相继病亡,得妻子泣泪晓告“凡入西梁国男子,从未见有活过三载者”之后,纷纷起意想要带着妻儿潜逃。但也不知什么缘故,从未有出逃成功者,皆被定为国奸统一关押,定期解送至通天河,丢到河里受那万鱼凌迟之刑。
即使成功脱逃,一旦离了国境——凡女国降生之人,如果不佩戴官府所赐符篆,最多三年,就会被烈阳焚体而亡。即便官员出使,也须佩戴此符,否则轻则折寿、重则命陨。
面对此种境况,凤九一时之间亦无万全之策。
若是单单一些符篆,直接强取也未尝不可。但虑及西梁国内其他失陷之人,只能从长计议。
对于西梁女国,原身记忆中也只是约略听过,而自个儿更是仅有从小说和电视剧里获知的一点儿不知道真假的花花艳闻。
如今听了诸人讲述,加上自己的一些感知猜测,至少要对西梁国那些所谓的福德祖神和国│母菩萨等再多一些了解,才好进一步行事。
可惜附近并没有熟识的妖族,唯一能攀上点儿关系的,也只有如意真仙。
望着眼前凄凄哀哀的男女人等,凤九静默一瞬,与众人招呼一声,即再次将他们护入袖中,化作一道流光径往解阳山而去。
“说不得,只能往彼处拜望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