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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重生后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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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灵从沉沉的睡意中醒来，彼时正值阳春三月，鸟语花香，清风拂柳。
她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只见自己坐在碧湖上的一方水榭中，一旁还有些许美酒吃食。
沈慕灵懵了，这里似乎是师兄家中的庭院，可自己怎么会在此处醒来？
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刺的那一刻，漫天的大雪和如今的暖春三月实在相差甚远。
“这……”正疑惑，只听一声清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师妹！”
师妹？
这声音从她尘封的记忆里翻涌而出，直教她鼻子一酸。
是……莫吟师兄。
她震惊的转过身，只见一个装束简单，容姿俊逸的男子端着一碗汤正笑吟吟的朝她走过来。
莫吟挺拔的身形拢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连带被微风捎起的发丝儿都含着一抹温润。
沈慕灵无论见过多少人，活了多少岁，都再也没见过比莫吟师兄更温润儒雅的人。
她思绪还没转过来，只问：“你……怎么在这？”
莫吟只是轻轻弹了弹她的眉心，乐呵呵一笑：“你还没醒酒么？正好，我叫人熬的醒酒汤，趁热喝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无数个念头汹涌而过，木木地喝过醒酒汤，只道：“师兄，今年是何年？”
莫吟神情闪过诧异，凑上前摸了摸额头：“临坤八年三月，没事啊。”
沈慕灵在位多年，男女有别的礼节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只道：“师兄！男女有别，下次万不可这样了。”
莫吟一愣，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半空中，神色难免出现了些寞落。
“我原以为你同舅父在边疆多年，应当是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你去了后，怎么比之前更加迂腐了？昨日才回来，今日我俩喝酒都不曾生出这般嫌隙，怎么酒醒了倒刻意了许多？”
莫吟心中郁闷，收起手后便将头撇向一边。
在留仙阁中，两人相依为命，互相照顾，感情颇深。如今不过是瞧一瞧病就生疏成这样，换成谁又能开心？
沈慕灵没有注意莫吟的感受，只听见他说在边疆多年，昨日才回京这两个关键信息，忽地又是一震，自己好像是重生到了回京那年。
那如今的情况，应该是还没遇到当朝太子，还住在乳娘家中。
反应过来的沈慕灵只觉得欣喜异常，看着前世被沈慕崖做成人彘的师兄，心中多了几丝心疼，一时间几种情绪汇在一起，竟然有些发晕。
“我……师兄，我先回去。我有点事，回头再来寻你。”此刻，她只想回去见见乳娘，这个她重生之前最爱自己的女人，因自己要坚持回宫而遭到当朝太师樊清残忍杀害，死前还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想到那个时候，自己最后一面也未曾见上，在她受凌辱之时，是何等的无助与绝望。
重生了，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不去争这天下之位，一切都会有变数！
乳娘不用死，师兄不会做成人彘，自己也不会遇见公仪檀。
她跑回家，在矮矮的屋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这回，一定不能重蹈覆辙，绝不可以再入宫！
“娘！”
她朝着屋内大喊。
“诶唷，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回京城了么？又去哪里鬼混了？和你说了多少次，这么大人了，万不可偷偷私见莫吟，传出去你日后嫁人怎么办？”
乳娘唤名雪鸯，在皇宫里一直侍奉在德妃身边，德妃宅心仁厚，很早便将她许给了一户平常人家，给了丰厚的嫁妆。
当年雪鸯和德妃一同怀胎，德妃体虚无奶，雪鸯生了个儿子却因天麻暴毙，丈夫也因突发心疾而亡，最后还是回到了宫中，成为了小慕灵的乳娘。
时过境迁，雪鸯在沈慕灵的心中与娘一样重要。
听这般念叨，沈慕灵便笑嘻嘻接道：“我不嫁人，我愿意永远在娘的身边。”
雪鸯反倒是一愣，脱口道：“这孩子莫不是中了邪？”
沈慕灵不在意，前世自己心性焦躁，性格顽劣，加上又从军三年，脾气更是愈发差劲，时常忤逆斗嘴于乳娘，令她劳心劳神，身体越来越差。
“就当是灵儿忽然懂事了，知道了您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天底下没人比您更疼我了。”沈慕灵声音很轻，上前紧紧抱住了正想要说话的雪鸯。
前世雪鸯离世后，她夜夜梦见雪鸯坐在院子里绣帕子，一针一针，一字一句念叨着自己，字字泣血，但却从未说过怨言。
原本她不在乎，直到自己位于高楼，睥睨天下机关算尽，爱而不得时才知道放弃的东西，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奢求。
重活一世，一定要保护好雪鸯。
雪鸯被她一抱，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去去去，大中午发什么神经！”说着，便推开沈慕灵往厨房去了。
酒足饭饱后，沈慕灵便开始回想上一世的羁绊与纠葛。
前世天下难得太平，蛮夷被逐出了关月山外，皇帝龙颜大悦，不仅对关月战的将士论功行赏，还让一部分将才回京城授职。
莫吟的舅父被封了宁远将军后，自己也跟着回了京，第二日便遇上了微服出访的太子，自己的皇兄沈慕珏。
那张生来就是一张皇权贵胄的脸，就算是化成灰烬也不会不认识。
当年女扮男装受他赏识顺势入宫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沈慕珏不愿深究人性，只相信自己所看所感，又因为急于功成，永阳州水灾犯下大错，加之被樊清陷害手足相残，直到离世都未曾知道自己是个女子，还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既然不打算入宫，那要避免遇上沈慕珏。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种的柳树沙沙作响，虽为美景，但配上这破瓦颓垣的房子，倒显得萧瑟许多。
得赚银子，让雪鸯住的更好。
沈慕灵想了好一阵，颓然道：“女工不行，琴棋书画虽会一点，但也不太熟，前世除了打打杀杀，在宫里步步为营，好像也没别的本事了。”
雪鸯正拿着自己绣好的帕子打算上集市卖了，看见沈慕灵难得丧气，便道：“你那师兄又惹你生气了不成？要是那人欺负了你，我给你去讨个公道。”
说完，便打算放下手中的篓子，作势要转头去拿厨房的擀面杖。
沈慕灵咧嘴一笑，连忙阻止：“娘，别担心，不是因为师兄。你要卖绣好的帕子么？我陪你一块去。早去早卖完。”
雪鸯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变了脸色，“别！你别去！”
见她有些慌张，沈慕灵怀疑了起来：“怎么了？”
“你尚未出阁，陪着我这妇道人家出去，不太妥。”没等沈慕灵继续追问，雪鸯捡着篓子便快速出了门。
今天日子是有些特殊的，因皇帝大悦，遂在城中举办了一场三天三夜的庆宴，与万民同乐。沈慕灵前世与莫吟今日喝了一个酩酊大醉，清醒后看见雪鸯恹恹，脸颊浮肿，但自己心大并未在意，只因为得到了太子微服出访的消息，开始谋局入宫。
这一世，她悄悄跟在雪鸯身后，去了城西的集市，看看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人很多。
沈慕灵不喜欢这种场合，她的心性在老师公仪檀的培养下已经不逐热闹，避开人群，便看见雪鸯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靠着西城湖边，东张西望看了一番，安安心心开始摆起了小摊。
沈慕灵距离她不远，天黑得早，集市上的灯已经亮了个透彻，偶有孩童奔笑而过。
忽地，只听远处僻静之处传来扑通一声，格外响亮，伴随着呜呜的声音，沈慕灵忽地想起刚刚看见的孩子。
她还未到跟前，只看见水面扑腾，有一个约莫八岁的女孩双眼崩泪，急得已经涉水，嘴里却只有呜呜之声。
是个哑巴。
沈慕灵当即喝道：“站住！我去救他！”
话音未落，她便立刻跳入了水中，一把将落水的孩子捞在了肩头，缓缓朝着岸边游去。她一心只看见了站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女童，却未见树影后正立着一个玄袍男子。
“别怕，没事了。”沈慕灵拍拍小童煞白的脸，轻轻的安慰着，完全没顾上湿透的自己。两个孩童劫后余生般的靠在一起，嘴里只有呜呜的声音，但小小的身体却不停地颤抖着，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擦一下吧。”不知从哪里递来一张手帕，横在沈慕灵和孩子的中间。
沈慕灵习惯性地接过手帕，往脸上擦了擦，才反应过来望向递手帕的人。
她呼吸一滞。
这张脸，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礼义廉耻，尊卑有别。
德明心澄，冰肝玉胆，砺山带河，他的一切远如繁星，世人仰望他只觉羞愧而不敢生出尘心。
即便沈慕灵前世成就千古大业，也不敢对他染指半分，无数次午夜梦回，无数次的翘首回望，无数次的心动，都在挣扎中缘起，又在纠缠中缘灭。
公仪檀……这个时候应当还未入世，在留仙内阁中做那个一心准备修成正果的大神仙。
她忽地站了起来，不知为何，习惯性地想要站在一个不能逾越的距离上。
沈慕灵很憋屈，但也很无语。
这惯性的行为真是害死了自己。
她没料到今生第一次遇见他竟然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公子。”她稳了稳自己不明所以的情绪，努力抑制着那些回忆。“多谢公子，帕子还……”她想将手帕还给公仪檀，但忽然想到公仪檀是个极度不喜湿漉的玩意儿，便将还回去的话吞了回去。
“不谢。”公仪檀回道，他漆黑的瞳仁中闪过一丝愉悦，但紧张的沈慕灵丝毫不敢看他的眼睛。
声音还是很好听，很温和，沁人心脾的舒适，沈慕灵低着脑袋，心中暗道。
“你拿着吧。”公仪檀又说了一句。
沈慕灵点点头，看着这两个失措的孩子，沈慕灵只想带着他们快点走。
今日着实不宜出门。
“夜晚风凉，孩子容易感冒，那我先走了。”说罢，没等公仪檀回应，便拉着两个呜呜啜泣的孩子迅速离开了此地。
公仪檀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凝重。
即便是历经千辛万苦求了重生，这样的相遇，的确对她太冒犯了。应该……
应该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公仪檀看着她慌乱的步伐，转而又很疑惑，他们都应当是重生之人，再见面也不会这般模样。在公仪檀的眼中，沈慕灵是这世间最张扬的女子，那种张扬绝不是这样的小心与唯唯诺诺。
当然，除了在自己面前。
因为一直是先生，所以怕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