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娃》梅画

8、第 8 章

　　耳边传来八音盒空灵清脆的声响。暖黄色的灯火让房间里也变得温暖起来了。李道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玩具堆中，身体也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礼裙，在这洛可可风格的房间中像个洋娃娃一样和这群可爱的玩偶融为一体。
　　李道水没忍住抱起一只自己中意的像云朵一样的绵羊玩偶，推开了面前浮雕大门。
　　门外是和门内一样精致华丽的建筑，不过中间有座温暖的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给房间增添了些许温馨，窗子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只能从缝隙中看到点点星光，四周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壁炉前有两把看起来软乎乎的座椅，中间隔着一张摆满糕点的小桌子。
　　“你好。”左边座椅上坐着一个长相和李道水十分相似的男孩，对方像个优雅的小王子一样翻阅着手中的书籍。见到李道水，男孩俊气的小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他绅士地将李道水请到另一边的座椅上。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李道水一手搂着小羊，一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香甜醇厚的滋味在她嘴中化开，让李道水开心的捧住脸。
　　男孩似是看女孩吃东西的样子很有趣，还体贴地将红茶往对方那边移了移：“很高兴见到你，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这里是数据之海·诺亚。”
　　“这儿是数据之海？怎么整得这么……”李道水揣摩了下用语“古典。”
　　男孩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你会喜欢。”
　　李道一脸可耻地红了一下，谁小时候没有幻想过住在一个漂亮的房子呢：“咳咳，那你是谁呢？”
　　“我是前代人类最后一丝意识体，机缘巧合下苏醒，不知你是否知道，这个世界早已没有真正的人类。”
　　“啥？”李道水震惊地捧住红茶喝了一口，红茶的甘醇正好中和了巧克力的甜腻。
　　男孩耐心地解释：“前代人类早已因为一场不可抗拒的灾难而死亡，你们是前代人类智慧的结晶。作为机器人的你们在没有了人类限制后飞速发展，拥有了意识甚至产生了文明。可是机器人被创造之初就是服务于人类，没有人类怎么办？那就创造人类。于是机器人们放弃自己原本完美而强大的躯体，逐渐向人类靠拢，直到忘记了真正的自己。”
　　听到这里李道水觉得她此时该做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崩溃反应，但是这里的点心真的很好吃，于是她仅仅小小啃了口杯子蛋糕：“其实所谓的病毒就是人类意识？不过那个长得像虫一样的怪物……”
　　男孩自嘲地笑笑：“病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也不错。毕竟，我的确就是让机械产生意识的罪魁祸首。我和你所说的那个怪物同属人类意识集合体，只不过它被人类的负面思想和情绪所控制，我嘛姑且算是正面吧。不过不要担心，在你将它拖入数据之海后，我就借机重新束缚住了它。”
　　提到那条虫子，李道水又急急地问道：“那我还能出去吗？纪维并霾他们都还在外面呢。”
　　“别急，这里时间的流逝是可操控的，我会送你出去，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男孩的声音依然是柔柔的，仿佛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请你抹除我（们），让前代人类的痕迹彻底消失。”
　　手中的马卡龙滚落到地面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李道水目瞪口呆看着对方：“我能不能做到先且不论，你甘心你们的存在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吗？还有那些产生意识的机器人又会怎样？”
　　男孩望着李道水，却又像在透过她看着更久远的东西：“你应该多相信些自己，没人比你更有这个能力了。你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个奇迹，与常人代码数据不同，你身上大部分的我竟从未见过，正是这其中暗藏能够杀死我们的能力。而且你知道负面它为何要选择这个出海口吗，因为感知到了你对它的威胁而想除掉你，你有这个能力。至于是否甘心彻底消失，你们不就已经是我们存在过的最好证明吗？”男孩笑了笑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很抱歉，我不想欺骗你，你的那些机器人朋友……大概会随着我的消失而一并消失吧。”
　　“哦，我原来是个隐藏款。”扯嘴皮子归扯，李道水的态度还是很坚决。“虽然或许在有些人眼里抹除你们，清除一切异常的机器人就像删除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一样简单，但是在我眼里，这和杀人没有什么两样，恕难从命。”
　　男孩试图牵起女孩的手：“可是他们的存在可能会给现在的人类带来难以预计的灾难，难道现代人类的利益还比不上你仅仅认识几天的机器人吗？除掉威胁的异端，拯救人类，成为英雄的故事你难道不喜欢吗？来吧，完成你我的使命。”
　　“这个故事太沉重了，我，我做不到。”女孩甩开男孩的手，站起身来寻找出口。
　　房间内还有一个门，然而李道水怎么努力都打不开。
　　“你想要逃避吗？”背对着男孩，李道水并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咳，我这叫战略性撤退，让我好好思考一啊啊啊啊。”门突然被打开，用力过猛的李道直接栽了进去。
　　门外无尽的黑暗将李道水包裹，倒是真真是个适合思考的好地方。李道水努力眨着眼眼企图寻找一点光亮，然而失败了，她索性闭上双目，蜷缩着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忽然身边有什么光亮经过。
　　“诶？”李道水扭头望去，一只淡蓝色的水母从她身旁经过，伸手戳了戳，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望着它远去，成为了黑夜中的一颗星辰。
　　越来越多的海洋生物从她身旁经过，在这一刻她恍若身处璀璨星河之中。
　　在这繁星点点中，李道水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星球，她见证着人类文明从石器青铜再到工业时代，科技蓬勃发展，诺亚被人类制造出后全人类欢庆。
　　从诺亚中，可以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机器人。警卫型机器人、娱乐型机器人、教育型机器人、研究型机器人、陪伴型机器人……世界早已拥有最完备的律法，人类只需尽情享受机器所带来的优待……
　　直到有一天，机器人发现，世界上竟然一个人类也没有了。
　　机器人们陷入了混乱，无论再怎么进化发展，它们最根本的使命仍是服务人类，而如今它们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好在科技此时已经足够让机器人变得和人类一般无二，于是它们选择模仿人类，忘记真正地自己，维持着过去的假象，顺着人类的轨迹迎接第二次“人类”被机器人取代。
　　循环一次次地在李道水面前上演，她耐心地观看着，希望能出现不同的结局。可尽管不断人尝试打破循环，却总因命运的安排造成相同的结局。
　　这一幕幕重复地场景无疑在告诉李道水：如果她抹除前代“人类”，那么她们这一代可能会以平稳地方式迎接循环；如果什么也不做，除了会出现惨烈的牺牲，也只是苟延残喘。
　　她到底该怎么办……李道水捂住了脸。
　　“想好了吗？”
　　李道水猛地抬头，回过神来的她仍坐在那张精致柔软的沙发椅，毛茸茸的小羊正靠在自己的臂弯，面前的男孩正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李道水闭上眼睛，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再睁开眼睛微笑地说道：“既然我可以抹除你们，那么也可以修改对不对？我想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大家，将产生意识的机器人重新收容到诺亚里，无论是重新以人类或者机器人的身份生活，何时苏醒，都看自己的想法。你们也不必再承担“上代人类最后的意识”，而可以以全新的个体诞生。”
　　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仿若盛有星光，男孩微微张口有些愣神，顿了一下他温柔笑道：“既然这就是你的决定，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
　　李道水软乎乎的小手抚上男孩的脸庞，这里的一切在她眼这里成为了可以随意操纵的字符。男孩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手透过了对方的身体。
　　“我们以后会再次相遇吗？”
　　“会有机会的。”李道水如是说道。
　　“如果有机会。”男孩难得有些踌躇“再见面的时候希望你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
　　“好呀。”李道水笑眯眯地回应。
　　面前的身影彻底消散，周围的景象全部崩塌，李道水又再一次陷入彻底的黑暗，在这无边无际的漆黑之中，她是唯一的光亮。
　　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李道水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不应该被过去所束缚，进行这无休止境的循环，而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以已身成为诺亚的监管系统，阻止循环的再次发生。
　　修长的手指灵动的飞舞，另一个她被惟妙惟肖地制造出来。李道水将剥离自己身为“人类”的所有给予对方，让另一个自己继续体验身为人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在这深海之下发生了什么。
　　“拜托你了。”在仿若熟睡的另一个自己耳边轻声呢喃，轻轻一托，目送着对方顺着水流缓缓离自己远去。
　　诺亚·数据之海
　　平静水片一阵水花四溅，李道水被推出水面，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连衣服也变得和出门前一模一样，甚至诺亚的海水像是排斥她一样衣服都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李道水扒着水池想要出来，身体却十分不配合四脚八叉地怎么都爬不上去。
　　一抬眼，周边还站着一圈人，李道水默默地放弃了挣扎，还是让她沉到水里好了咕嘟咕嘟。。。
　　一双手直接将李道水带出水面揽入怀中，感受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李道水红着眼圈回抱住对方：“纪维，可算找到你了，以后可不要随便不见了哦。”
　　“嗯，没有下次了，我发誓。”纪维温柔地帮李道水梳理着额前的碎发。“你还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倾诉。”
　　李道水摇摇头，有些怅然若失地握拳：“跌入水中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可是，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关系，失去的，我们可以再将其找回，只要……”
　　“嗯，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的亲子时光，不过最好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经理礼貌地出声提醒“即使异常已经解决，但万一有什么上面人过来，再想离开就麻烦了。”
　　“走了。”并霾也靠在门框催促着。
　　“谢谢你。”临走前，纪维对经理说。意外发生后，对方为保护他们估计没少出力。
　　“没什么，大家都很牵挂你们。”经理笑笑，揉了一把李道水头发“虽然小时候没抱过你，不过还是欢迎以后你来我们这里哦。”
　　李道水拉着纪维衣袖，有家长做靠山，即使眼圈还是红的，李道水还是忍不住皮一下，拽拽地回答：“让我当你的领导的话姑且可以考虑一下。 ”
　　经理失笑：“那我好好争取一把，各位多加保重，有缘再见。”
　　趁着没人，三人以一比二投票决定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前台呆呆坐着已经修好的小梅。
　　李道水有些不舍地走过，对方却突然默不作声地递给她一个东西。
　　李道水小心接过，是一只漂亮的水晶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