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35、终章·回家 他终于拥有

　　“我杀了你！”

　　孟海良拽住陈芳的头发，大力往船舷拖去，想把她直接丢进海里。

　　“住手！”一直旁观的娟子挡在他面前，东子放心不下母亲，又挣脱不开一群人，忽然见这一拨人起了内讧，不觉停下了动作。

　　娟子不知什么时候将两脚高跟鞋全踢走了，光脚踩在甲板上。

　　“你想干什么，反了你。”孟海良说着手一挥就要给娟子耳光。

　　只是他手没挥出去，就被高文楠钳住了。

　　“怎么着，你们可是拿了我的钱的。”见自己雇来的人一个个要造反，孟海良不禁恼羞成怒，可在场的大部分是高文楠的人，他又不好大怒。

　　“你的钱，我可以全部还给你。但是别人的人生你只能进去还了。”

　　高文楠使个眼色，两边的弟兄放开林霁等人。

　　孟海良转念之间自己成了网中鱼，实在不甘心，他恶从胆边生，猛地将林霁推下海，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江亦初几乎是下意识地，纵身而下去救林霁。

　　两年后，盛夏。

　　“欢迎各位观众收听西港新闻。归鸿青少年事务所近日收到了建所以来的最大一笔捐款，据新上任的田所长介绍，这笔款项将主要用于机构拓展无家可归青少年救助服务及修建新的安置宿舍，预期将在两年内完成修建……未来机构还将与海盛合作共同致力于儿童青少年性安全的专业服务……”

　　江植悠闲地剪掉多余的花枝，听到收音机里的广播，他抬头问宝嫂：“小初他们是不是快到了？”

　　“下了飞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许是路上耽搁了吧！”宝嫂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要不要给小初再打个电话？”

　　“到饭点再打，这些花先放餐桌上吧。”

　　江亦初没想到家门口这条路，非上下班高峰期也堵成这样。明明再转一个街口便到了，偏偏这个弯儿就拐不过去。

　　埃德蒙第一次到中国，街道的景观和建筑令他目不暇接，简直是设计灵感的素材库。

　　他忍不住提议道：“能不能把行李放车上，我们下去小逛一会儿？”

　　江亦初也有此意：“这里离家不远了，我们可以走回去。”他跟司机郭叔打了声招呼，拉上林霁下了车。

　　商业化、人潮拥挤的高楼大厦背后，原来是一片安静的居住区。居住区有公寓，有洋楼，也有深宅大院，还有许多精致的小店铺。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让埃德蒙产生了一种仍然身在欧洲的错觉，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林霁面带微笑地听江亦初给埃德蒙讲这道街区的历史，偶尔也会问一两个问题。

　　“哇，这是什么花？好漂亮！”埃德蒙走近花海，见椭圆的绿叶上众多花序簇成了一个花团，他嗅了嗅，好香。

　　“这是绣球花。古时候女孩从楼上抛下绣球，楼下等待的男孩谁抢到绣球，女孩就会嫁给他。”

　　“抢到绣球就可以在一起？”埃德蒙咋舌，好开放。

　　“他们实际成婚之前还要完成一整套婚姻礼节。完成之后，会得到神明和父母的祝福。”

　　埃德蒙不知怎的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什么时候他才能带Eric回家呢！

　　正出神间，江亦初按响了门铃。

　　“伯父！我回来了！”江植笑眯眯地踱出屋子，可是一番好等。

　　两人一见面便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江植无儿无女，视江亦初为亲出，小时候江亦初的父母工作繁忙，无暇照顾儿子，常把他放到伯父家，结果现在两人的情感比亲生父母还要近了。

　　江植摸摸林霁的脑袋：“小初，小霁的个头儿要超过你了！”

　　“这位小帅哥就是埃德蒙吧？”

　　“是我。伯父好。”埃德蒙跟着江亦初叫长辈，想着总不会出错，他专门准备了礼物，要拿出来时才发现还在车上，暗自吐了吐舌头。

　　几个人开心地打着招呼，江亦初看到两个人从楼上下来，惊讶道：“爸……妈，你们怎么也来了？”

　　“伯父，他们要来你怎么不告诉我……”江亦初在江植耳边低声怨道。

　　“他们也想你了嘛，也想看看小霁。难道你还想一辈子不跟他们见面？”

　　“那也不是现在……”

　　江亦初明显感觉林霁有些紧张，握着他的手心都出了汗。他深吸一口气，大不了拉上行李再回去。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霁。”林霁腼腆道。

　　“你好，都快进来吧！饭菜都要凉了。”

　　妈妈说完，拉了一把江亦初，把他拽进了客厅。客厅里已经摆了满桌子菜肴。

　　“哇，这么多好吃的！”埃德蒙没心没肺地拿出手机，打算拍几张照片上传社交账号。没成想，手机刚举起来就被江亦初按下去了。

　　“妈，你们来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提前说了你还会回来吗？放假了回趟家就那么难。”

　　“咱们少说话，多吃菜哈！小埃，这是西港的特色菜，清蒸鱼头，你尝尝。”江植指着埃德蒙面前的一道菜，开心道。

　　埃德蒙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老爷子叫得是自己，他筷子摆弄了半天也不会用，江亦初干脆帮他夹到了碗里，顺手也帮林霁夹了一块。

　　全桌人都看在眼里，林霁感觉自己脸颊烫烫的。

　　“埃德蒙谈朋友了吗？”江林一时没拉住自己老伴沈惠，这问题是什么破烂迂回策略。

　　“朋友？我有很多。”埃德蒙好不容易把鱼刺摘掉，鱼肉很美味，就是太辣了！

　　“她问得是女朋友。girlfriend，知道伐？”江植勉强用中式英文补充道。

　　“那没有，我只有男朋友。”埃德蒙中文也蹩脚。

　　林惠听懂了，刚喝进去的水呛了嗓子，江林在一旁帮她轻轻拍背顺气。

　　江亦初看不下去了，径直道：“妈，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吧。”

　　沈惠也不示弱，“那好，你说说你跟林霁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他，一辈子那种。”江亦初回答得很果断。

　　“那你呢？”沈惠面无表情，转眼看向林霁。

　　“我也喜欢他。”林霁在饭桌下静静抠着手指。

　　“阿姨，遇见江亦初，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他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仍然值得相信，值得托付，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去经历。有了他，我再也不需要形单影只地抵抗这个世界了。”

　　“妈，如果您不同意我跟林霁在一起，我不会好好活下去的。难道您还想看到那个一蹶不振、颓废抑郁的我吗？！”

　　江亦初自感这话说出来，像是一种威胁，但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离开林霁会怎样。

　　“谁说我不同意的？”沈惠从椅子后面拿出一个鼓囊囊的红包，递给林霁：“收起来吧，都给我好好的，知道不？”

　　江亦初喘口气，看着沈惠无奈得笑了，没想到活到这个年纪，还要被自己老妈摆一道。

　　“妈，你这架势要吓死我了。”他冲上去给了沈惠一个拥抱，眼泪水都要流出来。

　　沈惠向林霁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孩子，你受苦了。无论以后你们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的。”

　　埃德蒙在一旁终于弄清楚了状况，感动得一塌糊涂，“妈！我也要抱抱！”搞得江亦初在一旁边流汗边提醒他，“妈可不兴瞎叫。”

　　“你们遇到的困难已经够多了。我们可不想让自己再做拦路石。”

　　江林配合老伴演完这场戏，早就憋不住了，他举起果汁，兴奋道：“孩子们，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年纪大，我可以带你们在西港到处看一看。有时间，也可以到新家去看看嘛。”

　　江植更是乐开了花，他知道遇见并与所爱之人厮守一生是多么宝贵的事情，小初能与故人之子携手，他由衷地开心。

　　林霁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他想，在这个世界上，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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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

　　想写它，是因为在以往的阅读经验中鲜少涉及这样的主题。

　　男主双方或势均力敌，或一弱一强，在强势之下，弱者很容易沦为被控制、被裹挟甚至被强迫的一方，很多小说的结尾弱者会爱上曾经暴虐的强者。那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的结尾：他并没有爱上他呢？

　　林霁就从来没有爱上过对少年的他施加暴力的傅承云。

　　实际写作过程中，我发现之所以鲜少人碰触这一主题，是因为它并非是典型的纯爱题材。令人不安，没有爽点和甜蜜的恋爱日常，甚至充满酸涩。写得人会时刻感到一种憋闷感，觉得痛苦无处抒发，读者可能也会觉得为什么要写这个？

　　小说更想去摸索一些问题，即使是到最后也无解的问题。比如一个尚未成熟的少年如果遭受了侵犯，对于他来说是噩梦而非喜悦，他会经历怎样的心路历程、他该如何去解决自己的恐惧和矛盾获得疗愈；在无法获得足够正式支持的情况下，他该如何去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身边的家人、朋友、爱人可以提供哪些好的支持呢……

　　故事中，林霁是一个内心充满矛盾和不安全感的人，一直在为自己的身体、心灵和精神找一个安顿之处。江亦初担当着救赎者的角色，起初只是专业良知在驱动着他，后来才觉察出自己对林霁的爱意。林霁所遇到的朋友都是带着善良之光的，他们的友爱和支持是愈合的良药。傅承云在林霁眼里起初是留存有养育之恩的，后来则是纯然的厌恶，他理应为自己犯得错误承担代价。孟海良是一个贪婪的人，他的贪婪是这场悲剧的开端，也是这场悲剧的结束。

　　以自己现在的笔力或许很难写出角色更精准的状态，要找出一个尚可的解决方案更是还有非常远的距离。

　　所幸，故事的结尾林霁由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拥有了温暖的家人。

　　最后，希望每个受伤的人都能拥有一个坚定不移陪伴、支持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