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34、柳暗花明3 拿人钱财，

　　林霁将画面暂停、放大，一个物件模模糊糊地趴在桌子底下。

　　即使全是像素方块，林霁也能看出来，那是江亦初从不离身的高达钥匙扣。钥匙扣上还有，两人在伦敦分手时，自己送给他的手办。

　　“91225。”林霁脑海中浮现出手办底下的一串数字。

　　江亦初果然去过达西仓库，他为什么会去那里，现在人又在哪呢？

　　林霁看一眼烂醉如泥的东子，蹲下身子从床底掏出埋进箱子里的废纸，纸页泛黄，看着有年头了。

　　“西港游乐场消防地图……火灾调查记录……”

　　西港游乐场，这个名字一直像钉子一样楔在林霁心底，如今在这里看见如同恍然隔世一般。十几年前的调查记录为什么会在东子这儿？

　　林霁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正式发布的调查报告他曾看过无数遍，而这份记录却在几个关键部分存在出入。

　　当看到“不排除人为纵火可能性”几个大字时，林霁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准备逐张拍下照片。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林霁猛地抬起头，东子红着眼，正炯炯地看着他，冲他摇了摇头。

　　“你没醉？”林霁惊讶道。

　　“这些东西你不能发给警方。”东子挣扎着坐起来，把箱子重新踢进了床底。

　　“有些事永远是秘密比较好，不要总是好奇心过剩，好奇害死猫听过没有？”

　　“你知道江亦初在哪是不是，也知道他在查当初那场事故的真相。你跟张峰是什么关系？”林霁意识到东子同样姓“张”，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那我们更要交给警方，早日还原真相。”

　　“真相真相……真相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妈和江亦初都还在他们手上！”东子苦恼地抱住脑袋，涕泪横流。

　　“南哥说，如果庭审顺利，让我三天后带你到西港码头接人。敢报警，以后就别想见到他们。我犹豫了好久都不敢告诉你，没想到你竟然来找我了。呵呵呵……”

　　“警方已经查到达西仓库了，找到你这儿是早晚的事。”林霁听到还有三天时间，那至少在这三天里江亦初和东子的母亲都会安然无恙，就看警方能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摸到相关线索了。

　　“南哥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要见我？”林霁对这个南哥也只是耳闻，并未有过什么交集。见面就见面，抓人是什么意思。

　　“南哥素来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回听说是为了海盛的孟总。”

　　“孟海良？！”

　　三天后晚九点，西港码头。

　　穿过如钢铁巨兽般林立的集装箱，林霁与东子立于漆黑的海边。不一会儿一艘小船驶出夜色，船上两人警觉地眺望了一下周围，见确实无其他人影，才把二人拉上船。

　　东子看着这船上人面生，并不是南哥的人，只是负责接驳。在海上航行了一段时间，小船停在了一艘体格庞大的货船前面。这情况，想逃跑，想支援，难度都是指数级的。

　　“林霁，我们真要上去吗？”东子心里也没底，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在这儿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转念又想到母亲和江亦初，深觉自己的矛盾。自己跟着南哥混了这么多年，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攀附新靠山时的工具。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林霁跳上垂下来的弦梯，缘梯而上，转眼间已经爬上了船。

　　东子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爬到中途往下看了一眼，小船竟然开走了，海水兀自涌动，令人眩晕。

　　甲板上乌泱泱站了二十几号人，手边提溜着棍棒，东子认出其中还有原来跟着自己混的小弟，心情复杂。

　　“南……南哥，人我带来了。那个我妈……”

　　高文楠斜靠在一把太师椅上，娟子站在身后替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摩肩膀。他右手一挥，几个小弟从后边将人提了出来。东子立马跑过去拉住母亲，看她有没有受伤，周身检查了一遍才安了心。

　　“放开我！”江亦初脸色苍白得吓人，看见林霁形单影只地站在人群中，死命挣扎起来，可惜他手脚都被捆住，哪抵得过几个打手的力量。

　　“放了他。”林霁话是对高文楠说得，眼神却在江亦初身上，夜晚的海风夹杂着腥咸的味道，吹得他头发、衣衫摇摆不定，更添了一种英气的美。

　　“放人，当然是有条件的。”

　　高文楠看直了眼，放下二郎腿，双腿朝两边摆开，“林大少爷，先从底下钻过去。”

　　此言一出，东子惊在当场，他过去只见高文楠打打杀杀，可从没见他故意侮辱别人，更何况是林霁。

　　江亦初刚骂出一句，就被左右堵了嘴，摁在地上。

　　“南哥，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再怎么样林霁也是海盛集团的人，做人留一线……”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怎么？他钻得了傅承云，却钻不了我这儿么。”

　　话音刚落，林霁的拳头已经到了高文楠脸上，高文楠抹下嘴角，流了血。而林霁早被几个人押在他面前动弹不得。

　　“开个玩笑而已，瞧少爷这火气。还不快把少爷放开，要不怎么谈正事儿。”吃软怕硬的人高文楠向来不喜，有骨气的人反而让他另眼相看。

　　“签了它，我们立马放人。”娟子帮高文楠点着烟，无奈地看了江亦初一眼，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不是她能力范围能解决的了。

　　“股权转让协议，这就是孟海良的目的？”林霁不禁觉得可笑，这人真是做足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傅承云前脚刚走，已经开始谋算如何抢走自己的那份权益了。

　　他曾想过，在庭审顺利结束后便主动退出，和江亦初闲云野鹤过日子去。

　　孟海良如此贪得无厌，父母留下的公司怎么可以交给他呢。

　　“后面还有。”高文楠掸掸烟灰。

　　“私人秘书聘用协议？负责照顾孟海良的生活起居。”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林霁想，要是自己还年轻，一定会吐槽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保姆，但是现在，他只想说，这孟海良色胆包天，也不怕自己直接把他送进去。

　　“合同违反了自愿原则和公序良俗，可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林霁把协议放回桌上。

　　“孟总要是想讲法律，不会让我插手。再说，天下之事，哪有百分之百的心甘情愿，只要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咱就做。”

　　高文楠指了指江亦初，“那小子好像有幽闭恐惧症，在船底待了没多久，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害怕得就要死了。”

　　“林少爷，你说，要是把他装进箱子沉进海里，大概能坚持多久？你只要把字签了，他就不用再受苦头。”

　　林霁心疼得看向江亦初，拳头握得生硬，江亦初坚定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签。

　　“犹豫这么久，看来孟总说你俩关系不一般，并不是真的。把他给我扔下去！”

　　“等等！”林霁大喝一声，把站在一旁左右为难的东子吓了一跳。

　　“孟海良花多少钱雇你，我加倍给你！你手里应该还没真过过人命吧？何必为了孟海良冒这样的风险，赚谁的钱不是赚。”

　　听闻此言，高文楠愣在当场。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你死我活的问题。”

　　孟海良从船舱里探身出来，往上撩了撩金丝眼镜，“愣着干嘛，把他给我钉进箱子里！”

　　“谁敢！”林霁踢开左近的一个打手，东子见状赶紧上去帮忙掣肘另一个人，甲板上瞬间混战成一团。

　　孟海良从来没见识过林霁的格斗功夫，现在看来他一个对四五个人不成问题，不禁心生胆怯，也就高文楠还能跟他一对一拼一会儿。

　　江亦初落了单，正想办法脱身，却被孟海良拖住，扣进了箱子里。

　　再次进入狭小黑暗的空间，江亦初忍不住阖上眼睛，明知没有必要焦虑，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渗出了冷汗、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

　　江亦初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和感觉，可脑海中仍然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恐惧，这种恐惧是那场事故深植在他内心深处的。

　　他死命挣扎着去蹭箱子的边缘，想开辟出一个豁口，可惜手脚被束缚住，箱子似乎压了千钧重物，一动不动。

　　“砰”得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挨了重击倒在了地上，随后箱子被掀开，江亦初睁眼一看，竟然是东子的母亲陈芳，她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条，气喘吁吁地给江亦初解绑。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陈芳关在一起，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沉默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小心！”

　　话音刚落，孟海良已经把绳索套在了陈芳的脖颈上，江亦初扑将过去，和孟海良扭打在一起。不一会儿，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东子没想到局面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眼看着林霁也慢慢招架不动那么多人，不禁有些绝望。他朝着远处朦胧的岸边望了一眼，想着要是真有警察从天而降就好了。

　　毕竟势单力薄，几个人渐渐被围攻到了一起。

　　孟海良吐一口唾沫，走到被压制的林霁面前，捏住他的脸，冷笑道：“反抗那么久，还不是要乖乖就范。”

　　“再不签字，一个个把他们丢到海里喂鱼。”

　　“好，我签。”

　　林霁吃力地拿起笔，江亦初发现他小腹在不停流血。

　　“你不能签！”

　　江亦初急道，跟他同时喊出声的还有陈芳。江亦初顾不上讶异，上前轻轻扶住林霁，想办法止血。

　　“你不能签。”陈芳站出来重复了一遍，“孟海良是杀死你父母的凶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僵在当场，连高文楠和娟子也是一脸震惊。

　　“疯婆子，你瞎讲什么？！”孟海良眉头紧皱，怒火中烧。

　　“当年游乐场的那场火灾就是你放的。张峰是我的丈夫，那场事故之后他收到了一大笔钱，可随后很快便在赌场败光了，连拿出来正常的生活花销都困难，因此我们狠狠吵了几年架，直到他生病去世前才告诉我真相，嘱咐我保持沉默。当时的汇款记录我还留着。”

　　“血口喷人！当时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可是傅承云。”孟海良吼道。

　　“负责人是傅承云没错，可见财起意的是你，如果没有从保险公司骗来的原始资金，你能够爬到今天这样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