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23、灵犀何处1 如果我告诉

　　吐口香糖的男孩被林霁反剪了胳膊，想挣脱又动弹不得。

　　另两个男孩见领头人被制住了，扭扭脖子，舒展拳脚，集中力气朝林霁进攻过来。

　　江亦初把满脸是血的埃德蒙搀扶起来，见他呼吸还算顺畅，又去察看两个女孩的情况。

　　三个男孩渐渐发现他们谁也不是林霁的对手，即使联起手来，也很难打过。

　　一个男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外套里掏出藏着的水果刀，眼睛也不眨一下便直接朝林霁的要害刺过去。

　　“小心！”

　　江亦初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用手拽住了男孩的上衣下摆，男孩趔趄了一下，反手将刀子刺进了他的左肩，从刀尖流下的血液，火红火红的，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煞是刺目。

　　警铃穿透雪幕进入巷子里，三个男孩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几个人奋力压住了。

　　林霁心疼得看着江亦初，他和江亦初重逢是在医院，一个星期后的晚上，他们再次来到了医院。原本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下午，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缝几针的事情，不要太担心。”

　　江亦初抬起右手摸了摸林霁的头，试图扬起左胳膊给他看看，以缓解他的过分焦虑，结果刚一动作，肩膀就传来一阵钝痛和麻痹感，连带着他的手指也麻木了。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林霁拿碗把桌上的粥左右倒了几下，摸着不烫手了才端到江亦初面前，拿汤匙舀了粥送到他嘴边。公立医院的配餐都是固定的，他特地跑到医院外边的中国餐馆买了鱼片粥。

　　江亦初喝了一口，味道和温度都刚刚好。出国这么久，他始终没能适应当地的美食习惯，还是中餐更适合一个中国胃。

　　“霁，能不能看看我啊！我虽然受得是皮外伤，但可是脸上挂了彩啊。他是左手受伤了，又不是右手不能动了。”埃德蒙在一旁盯着他俩看了半天，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有人来看你啊！”林霁不动声色道。

　　埃德蒙往外一看，Eric正一身冰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大包吃的。

　　“不回消息，现在来做什么。”埃德蒙靠回床上，假装闭目养神。

　　“抱歉，下午有紧急的消防任务，没及时看到消息。”Eric道了歉，伸手去摸埃德蒙脸上的伤，“还疼吗？”

　　衣服带着冰碴子，手倒还温暖。

　　“怎么跟人起了冲突？”

　　“有几个混混找过路女孩麻烦。”埃德蒙睁开眼，见Eric脱了外套，正在往外收拾吃的，里边竟然有他最爱吃的肉桂卷面包，本来怄得气顿时烟消云散。

　　“怎么想起去那儿了？”

　　“咳咳……”埃德蒙偷偷瞟了林霁一眼，“我刚好……路过。嗯，是路过。”

　　“这位帅哥没见过，是林霁的男朋友吗？”

　　“你好，我是Eric。”

　　埃德蒙差点儿没被面包噎住，他做了一个扶额的假动作，端起水杯开始使劲儿灌水，顺带给Eric疯狂使眼色，Eric好像丝毫没有看见。

　　林霁停下喂饭的动作，从脸颊到耳垂瞬间红透了，汤匙滑落进碗里，像一只失去呼吸的咸鱼。

　　每日跟着埃德蒙耳濡目染，“男朋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是清楚的。之前对江亦初的种种复杂情绪忽然间有了一个具象的名词，即使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内心的这种渴望。

　　Eric的话仿佛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喊出了他隐藏已久的秘密，让他暴晒于晴天白日之下。

　　他真的有资格去爱江亦初吗？江亦初会不会觉得他不正常，会不会觉得在他与傅承云的关系中存在情愿的成分，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一个轻浮到非常容易爱上别人的人。

　　他只不过是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没法掌控的木偶，是一个连倾吐自己遭遇都没有勇气的胆小鬼罢了。

　　江亦初显然也惊讶于Eric赋予自己的这个新身份。他看林霁脸色不太好，赶忙解释道：

　　“你好，我叫江亦初，也可以叫我Alex。我想你误会了，我和林霁只是朋友。”

　　果然，他对我并没有那种意思，林霁难掩失落，“不好意思，我出去扔下垃圾。”

　　江亦初是在路边遇到流浪汉，都会在第二天给对方送上一条毯子的人。他自己只不过是他随手帮助的其中一个人而已，竟然妄想从他那里获得更多。

　　林霁瘫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打算透口气再回病房，雪已经停了，星星和月亮失踪了，天空是一整块平静的黑色。

　　这种天气，在户外待上几分钟都会手脚冰冷。

　　“喵……喵……”长椅之下传来微弱的猫叫声，是一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橘色流浪猫。

　　它的毛色沾上了灰扑扑的一层，不知道是雪还是灰尘，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缀着两只圆溜溜的、水汪汪的眼睛。

　　“你也无家可归了吗？”

　　林霁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从长椅下托出来，轻轻把它放进外套里，小家伙摇摇晃晃地探出脑袋来重新张望这个世界。

　　“你知道吗？我又逃跑了。遇到不想面对的问题，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可是问题依然停留在原地。”林霁裹紧外套，“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并不喜欢我。如果我告诉他，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当然还是告诉他呀！”埃德蒙裹着一床棉被，小熊一样在长椅上挤出了一个空间坐下，“小家伙长得蛮可爱的哦。”

　　“谁倒垃圾要那么久？江亦初想下来找你，被我拦住了！看来我不应该拦他，就让他忍着寒风和伤痛，听你告白，不是更好。”

　　“英雄搭救了美人，美人爱上了英雄。事实如此，本该如此。”

　　林霁直愣愣地看着鼻青脸肿的埃德蒙，模样有些滑稽，却一本正经地发表了一番自己的看法，生生被他给逗笑了。

　　“我猜，Alex肯定是怕你尴尬才那么说得。”

　　“你知道为什么吗？”埃德蒙见林霁还是一脸不相信，突然神秘起来，扒在林霁耳边轻声补充道：“Eric刚才偷偷告诉我，那天在独角兽酒吧的访客名单里，有Alex的名字！”

　　林霁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那天他真的在！所以当时他看到的不是幻觉。

　　想到江亦初很有可能全程围观了自己在舞台上跳舞，他恨不得现在就刨开地砖藏进土里。

　　“那不过是个巧合罢了，并不能说明什么。”

　　“少年，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不开窍呢。这正是事情的关键之处。如果他是完完全全的直男，他会去gay吧吗？话说回来，他能去至少说明他不反感男生。”

　　“可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gay。”林霁充满忧虑地说。

　　一句话把埃德蒙想说得一肚子鼓励加油的话噎住了。

　　“确定是与不是gay重要吗？你是不是恨不得马上跟他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看到林霁狠狠点头，埃德蒙觉得自己终于说到了点子上，“那就是了。”

　　“假如江亦初是个女孩，你也会喜欢上她的。”

　　林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听得很认真，埃德蒙对自己最后下得结论很满意。

　　“话说你跟他认识多久了？”埃德蒙随口问道。

　　“要说第一次见他，是在我上小学之前。”

　　“小学之前？！”埃德蒙惊呼，他瞬间感觉自己的恋爱经验不够用了。

　　小猫被他的声音吓到，一下子缩进了衣服里，林霁摸摸它的头，将它安抚下来。

　　“你可真够长情的，要是我，现在就冲去病房对他表白。是死是活，给个痛快。”

　　“其实……那次见面之后，我们有十年左右的时间彼此杳无音讯，中间发生了许多事，以至于再次重逢时，我差点儿没认出他来。”

　　“那你想错过和他的下一个十年吗？”

　　林霁坚定地摇摇头。

　　“是了，只要你勇敢，老天爷都会帮你的。”埃德蒙跺跺脚，发现自己脚丫子被冻麻了，“这里太冷，我们回去说。”

　　见林霁没有动的意思，埃德蒙催促道：“你这样可不像那个在雪地里追着流氓打的人，再说，你不冷，小猫咪还冷呢。你说是不是，喵喵~”

　　林霁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埃德蒙上楼。

　　江亦初和Eric正说得起劲儿，如果不是肩膀上的绷带和泛白的嘴唇在提醒别人，他晚上刚中了一刀，恐怕会让人误以为这床马上要出院了。

　　“等医生拍片之后才能确定有没有肌腱和神经损伤，估计至少要一星期的时间。林霁，你先跟我和Eric回家，明天我们再过来。如果现在不走，医生护士到点儿也会来赶人。”

　　“啊？埃德蒙，我们现在就要走吗？我跟Alex还有话要说。”

　　“走吧！有什么话是不能等到明天说的。”埃德蒙强行把Eric往门口拉。

　　“你自己不需要再让医生检查一下吗？”Eric试图挣扎一下。

　　话正说着，一只小猫从林霁怀里跳到地上，绕了两圈，怯生生地蹲在了地板中央。

　　“哎吆，你看，我们怎么着也得把这小家伙先送回去，它待在这里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