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13、孰是孰非1 江亦初的忽

　　清晨的阳光斜射进筒子楼，东子伸个懒腰，准备打开屋门洗漱，结果被门外横着的人绊了一跤，着实把他吓了一身冷汗。

　　他刚要口吐芬芳，却发现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霁。

　　这无疑是换了一种惊吓，他赶忙朝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便将林霁小心拖了进来。

　　林霁情况不怎么好，面色苍白，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东子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这样的季节在外面冻一夜，再健壮的人也不会好受。

　　抽屉里还剩着半盘儿感冒药，东子混了一杯温水，扶起林霁将药送了下去。

　　不一会儿，药效似乎到了，林霁进入了一个熟睡的状态。

　　东子静静地看着他，默默念叨。

　　林霁，你怎么就不能心甘情愿地待在傅承云的身边呢。

　　你跟那个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吗？傅承云找人拿着我妈的安危逼我，如果我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千万不要怪我。

　　我这么做也是希望你回去好好生活，生病了有专门的医生和保姆照顾，不是很好么。

　　到了下午，林霁的烧并没有退下去，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东子举起体温计，温度超过了38度5。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如果去医院，这个唯一的藏身之处是不是也会暴露。

　　还是先物理降温吧。他用毛巾蘸了温水帮林霁擦了头脸，又帮他解开了衣服来散热。

　　傻小子，既然都走到门口了，为什么不敲门呢。

　　东子瞟了林霁胸口一眼，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干脆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一片片淤青显现在他眼前，触目惊心。

　　这……是又跟谁打架了吗？

　　这小子出去一趟到底跑哪去了，把自己弄成这样！

　　东子完全忘记了因为林霁平白无故遭到威胁的怨愤，忘记了自己身上也有几处没散去的瘀伤，陡然心疼起来。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跑了！”

　　林霁紧闭着双眼，不停地喃喃自语。

　　什么东西这么可怕？让人在梦里也要呼救。

　　东子知道林霁是因为打架从原来的高中退学的，但对他具体遭遇了什么并不是非常清楚，林霁始终对他三缄其口。

　　难道真如何天所说，林霁被江亦初欺负了？但那姓江的看起来更像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打得过林霁呢。

　　东子思考得头疼，也没想出所以然来，干脆放弃，给林霁换了一条毛巾。

　　等到天色再次转暗时，林霁终于醒了。

　　“你醒了，昨天你去哪了？不管几点回来，你就尽管使劲敲门，我睡得没那么死。”

　　“昨天……我记得是去找东西，但是遇见了傅承云……”林霁虚弱地回答。

　　“什么？你遇见了傅承云？！”东子被锅盖烫了一下手，直接把锅盖扔了出去。

　　“奇怪，昨晚我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口，想敲门却没有力气，之后便晕了过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你这样在外面一夜太危险了。好在我今天尿急醒得早，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这不好好地待在这儿吗。”林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脸色白得骇人。

　　“林霁，”东子看着林霁低头喝了几口粥，沉默了一阵，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你这次为什么离家出走？还有，你遇见了傅承云，他没有让你回家吗？”

　　“东子，我们能不聊这个问题吗？”林霁没有抬头，整张脸扎进了碗里。

　　“不能！你住在我这里，我至少得了解一点儿你的情况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根本不适合流浪在外面。”东子最后叹了一口气：“回家吧，林霁。”

　　由于触发了心事，他抽了一下鼻涕，把眼泪硬挤了回去。

　　他单纯想的是，林霁回了家，这一切风浪都会平息下来。

　　“你想赶我走。”林霁放下饭碗，平静地说道。

　　“林霁，你别误会，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觉得你何必一直在外面受苦呢。”东子急了。

　　“东子，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家，我是不会回去的。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林霁艰难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别着急走！我还有问题想问你。”东子欲言又止，伸出手把林霁按住了，“你跟江亦初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霁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东子：“我好像没告诉过你，他的名字。”

　　东子瞬间结巴起来：“那……那个小破事务所就那几个人，兄弟们一查不就知道谁是谁了吗。我……我不是在监控里看到过他嘛，好奇就查了一下。”

　　“干嘛突然问这个？”

　　“你身上的伤……是不是跟他有关。”东子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东子，你在胡想什么？这伤跟他没关系。”

　　“那他是你的朋友？”

　　林霁犹豫了，江亦初现在算是自己的朋友吗？只能算是故人。他现在对自己好，完全是出于同情，出于他的职业道德罢了。他真是一块木头，一块善良的木头。

　　“不是。”林霁简明扼要，顺手把上衣的拉链拉上了。

　　得到林霁的明确回答，东子放下心来，既然江亦初不是林霁的朋友，那即使自己被逼无奈出庭作伪证，也不过是伤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

　　“林霁，你留下来吧，那个……你不是拜托我帮忙找工作吗？裕民巷那边，有一个新开的奶茶店在招工，不懂不会可以慢慢学。如果你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联系老板。”

　　“再说，你现在身无分文，离开这里能去哪呢？”听人劝吃饱饭，东子虎口婆心，不愿意看到还没完全恢复健康的林霁流落街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林霁这性子，遇硬则硬，只能有一个人先服软。

　　“好，你安排吧，不过，我赚够租金就从你这儿搬出去。”

　　“气肃而凝露结为霜。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目前西港市多地出现了降温和霜冻的现象……”

　　电视里，天气预报主持人一板一眼地播报着，林霁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口罩，穿着衬衫围裙熟练地打包起两杯奶茶，奶茶包装上印着“欢悦奶茶”的字样。

　　买奶茶的是两位小姑娘，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林霁，表情兴奋。

　　“还有什么需要吗？”

　　“有有有！小哥哥你眼睛好漂亮啊，能不能摘下口罩让我们看一眼，就看一眼。”

　　其中一个短发姑娘是E人，另一个看起来比较腼腆的姑娘憋红了脸，一直想阻拦朋友说出口，不过显然她自己也想看看口罩背后的真容。

　　“抱歉，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这种情况遇多了，林霁干脆直接拒绝，他往街头拐角处看了一眼，那里是江亦初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每次经过总是急匆匆的。

　　江亦初没有喝奶茶的习惯，因此两人并没有打照面的机会。

　　这几天江亦初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那里。

　　两个小姑娘被拒绝后有些沮丧，但有时候帅哥高冷一些反而显得更迷人。

　　腼腆的姑娘磕磕绊绊说道：“没……没事，我们过两天还来买奶茶，再见呀。”说完，便使劲儿推着短发姑娘离开了。

　　林霁转身继续清洗水果，在了解基本的工序之后，他多多少少能够适应这份工作了，工作内容逐渐成为日复一日的重复。

　　重复之外，工作带给他的则更多是独立的信心和充实感。无论一个人走到多么山穷水尽的地步，总能发现属于自己的立身之处。

　　店长梁萍是一个三十几岁、勤快麻利的女人，因为有熟人介绍，梁萍同意他在补办身份证期间先在店里干起来，如果要长期干下去就必须要去办理健康证。

　　林霁来了之后，店里的饮料销量多了不少，干活也认真，梁萍自然心情不错，还建议他搬进公司的员工宿舍，说要比外面的租金便宜多了。

　　林霁同意了。

　　江亦初的忽然消失令他感到不安。

　　他打电话向东子询问情况，东子含糊地说他拜托兄弟们帮忙打听一下。

　　电话是梁萍为了方便联络，给他的一部旧手机，勉强还能用。

　　员工宿舍位于裕民巷深处的一个老旧小区，说是宿舍，实际上是一个狭窄的一室一厅放着两张双人上下床。

　　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还有违反规定搞群租的房东，在客厅加了床，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好在屋子有自己的独立下水，有一个破旧的电热水器可以洗澡。

　　和林霁一起住的是一个18岁左右的小伙子，名叫王顺奇，高考分数低得离谱，在命运重大转折的时刻，不是很顺利，也没有出现什么奇迹。与其整天躺在家里，听父母每天唠叨个不停，干脆先出来打一份工，至少有些进项。

　　在奶茶店一天站8个小时是基本功，忙碌的一天结束后，人回到宿舍只想好好躺着，起来洗澡都需要依靠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