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11、冤家路窄1 东子恨恨地

　　刀子从他右手拇指和食指缝隙里扎进了桌面，并没有实际落在手背上，饶是如此，东子被吓得失了神，苍白的额头浸出了一层细汗。

　　“你们饶了我吧，我是真没有……”

　　说到一半，东子就哽咽了，他不敢想象手被剁了得有多疼。

　　“想要饶了你，可以，帮我办件事。事情办好了，说不定你可以成为下一个南哥。哦，不，是东哥。”

　　何天坏笑着拍拍东子的脸，拍完又从西装口袋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你成了东哥，也能更好地孝敬你妈，不是吗？”

　　何天将一张照片在他面前抖了抖，上面是东子他妈骑自行车下班的背影。即使是背影，也能从熟悉的身形和衣服判断出来是谁。

　　东子恨恨地看着何天，没了反抗的力气。

　　他跟母亲相依为命这么久，还没让她老人家享半天福，要是再给她添上一层祸害，那可当真是不肖子了。

　　“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啊？”东子哭丧着脸，无可奈何道。

　　“出庭作证。”

　　“做什么证？”

　　“为林霁做证。”

　　“林霁咋了？”东子脑海里浮现林霁昨晚匆匆忙忙出去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但他也没来得及问。难道林霁出了什么意外？

　　“他遭到了性骚扰，不排除有更严重的侵害。”何天把江亦初拖林霁上车的一组照片拿给东子看，“傅总打算提告，你作为证人帮林霁说几句。”

　　东子盯着照片，皱起眉头，觉得里边那个男生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可单凭这几张照片，也不能证明存在性骚扰啊，更何况他俩都是男的，从哪来的性骚扰。”

　　他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何天一爆栗，脑壳儿嗡嗡地疼。

　　“没有我找你干嘛！乖乖照我说得做，不该你考虑的事情少考虑。”

　　东子揉着脑袋，他以前在街头做混混、被追债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现在却要被一个小白脸狠狠欺负。林霁打起架来挺狠的，照片上的男的看着也就是长得还行的书呆子，公鸭嗓儿都不是林霁的对手，这家伙手无缚鸡之力，他敢骚扰林霁？！

　　况且，他并不是直接的见证人，这分明是逼着他为没谱儿的事情做证。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东子抖起胆子，“你们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林霁？既然都已经拍到了照片，为什么不上前阻止或直接把他带回家呢？”

　　何天一愣，合着自己逼人做事还得给人讲清楚办事逻辑呗。弟兄们在附近蹲了一整晚才蹲到这家伙，不是来满足他好奇心的。

　　“废话那么多！我看你是欠打！”何天一挥手，东子见势不妙想跑，又被保镖拎鸡仔似的拎了回来，瞬间有无数只拳脚招呼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疼得要吐血。

　　他挣扎着爬到何天脚下，拽住对方的裤管恳求道：“你让他们停手，我做还不行吗。”

　　何天瞟了东子一眼，看到嵌在他嘴角的唇环，突然起了坏主意。

　　“做当然是要做。可你现在弄脏了我的鞋怎么办？”

　　东子仰起头，看了居高临下的何天一眼，饶是对方戴着墨镜，也能感受到十足的戏谑意味。

　　“我帮你擦。”他拿衣袖揩了两下，被何天打断了。

　　“给我舔干净。”

　　江亦初刚从鉴定中心出来，就接到了黄所长的电话。

　　“你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我……我家里有急事。”江亦初吞吞吐吐，他觉得这件事还是暂时瞒着黄所长比较好，但是黄所长似乎并不想放过他。

　　“你给我说实话！”那边的声音开始气急败坏。

　　“师傅，明天回所里我再跟您解释。”

　　“等不到明天了，你现在就抓紧时间过来！要是过不来，你就永远别来了！”说完，对面把电话挂了。

　　“不会有什么事吧？”林霁警惕起来。

　　“能有什么事呢？结果出来还要一段时间，你先回家，房门钥匙在防火栓的右下角。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找你。”江亦初笑笑，“晚上见。”

　　江亦初风尘仆仆地赶回事务所，事务所今天的氛围有些奇怪，偶尔抬头看他的同事眼神也怪怪的。他走到田乔身旁时，张口型问她怎么了，田乔指了指黄道雄的办公室，示意他直接进去。

　　见江亦初推门进来，黄道雄把手里的照片“啪”地扔在桌上，“说说吧，怎么回事？”

　　江亦初拾起照片，一张张查看，越看越吃惊，照片里的主人公都是他和林霁，拍摄的角度很隐蔽，有白天有晚上，显然是有人偷拍，“这……这些是谁拍的？”

　　“谁拍得现在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见到了林霁，却没有向所里报告！”

　　“师傅，这些照片涉嫌侵犯隐私，搞清楚是谁拍得怎么不重要？”江亦初反驳道，“您是从哪弄到的这些照片？”

　　“好好，你把服务对象带回自己家，我还没有兴师问罪，你倒先质问起我来了。我就清楚的告诉你，这是所里公邮收到的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指控你涉嫌性骚扰未成年人！”

　　黄道雄讲话是吼出来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个分贝，音波从天花板弹回来，把江亦初死死钉在原地。

　　“性骚扰未成年人？简直是无稽之谈，师傅你信吗？”江亦初觉得这莫须有的指控实在可笑。

　　“我不信，可有的是人信，我之前就提醒过你，注意服务边界，吴社工就是先例！到现在他的案子还纠缠不清。林霁进了你的家门，发生什么没发生什么你能说得清楚吗？这些照片要是传出去，你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张照片甩到江亦初脸上，飘飘摇摇落在地板上，是两个人昨晚在小区角落里互相对峙的画面，明明没有什么，但照片选择拍摄的视角非常暧昧，带有十足的恶意。那时候，正是傅承云打来电话的时间。

　　“赶快让林霁回家。”黄道雄没好气地说。

　　“林霁现在还不能回家。在所里协助他住进安置宿舍之前，他住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

　　“反了你了，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早说！”

　　“师傅，林霁是不是曾向您求助过，说他被养父性侵，您当时是怎么处理的？现在，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您竟然不问缘由直接让他回家去，这是对服务对象负责的态度吗？！”

　　“他之所以不想再向事务所求助，就是您浇灭了他对专业人员的最后一丝信任！”江亦初忍无可忍，一想到在两年前就应该被中止的伤害，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他的满腔怒火便无处喷发。

　　黄道雄一听，江亦初竟然连这件往事都知道，眼神飘忽起来，语气松了松，“你说他被养父性侵才离家出走，有证据吗？”

　　“我们已经去鉴定中心做了伤情鉴定，同时也有相关物证。”

　　“林霁那小子之前便说了谎，你不要被他诓骗了。”黄道雄把桌角的一沓材料递给江亦初。

　　“这是去年的服务记录，林霁完全是在学校打架斗殴、无视校规校纪的不良少年，经过警方的详细调查，他对于自己养父的指控毫无根据，只因为养父暂时停掉了他的信用卡，他便以此作为报复手段。后来信用卡恢复状态，他便与养父和好了。还好他的养父宽宏大量，不想因为此事破坏父子关系的和谐，还说未来林霁有什么需要都尽量满足他。”

　　“所长，你以为是过往的服务记录更可靠，还是现在的鉴定证据更可靠？”

　　黄道雄的一番发言实在令江亦初感到失望，眼前这个人根本不配做任何一个后辈的师傅。

　　“人如果犯了错，应该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而不是多找几个借口强行证明自己没错！傅承云现在的所作所为，即使无法成立□□罪，也涉嫌虐待和强制猥亵！怎么可以因为利益牵连而去包庇一个罪犯！”

　　“你说够了没有？”黄道雄端起办公桌上的隔夜茶，泼了江亦初一头一脸，“没睡醒就去清醒清醒！”

　　“傅承云是不是罪犯，自有法律定夺，轮不到你来审判他。至于究竟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咱们走着瞧。别忘了，你自己现在也是有性骚扰嫌疑的人，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别总让别人替你擦屁股！”

　　林霁站在阳台边，窗台上的绿植活力盎然，窗台下有带小孩出来透气的妈妈、有三三两两晒太阳唠嗑的老头儿老太太，还有一个遛狗的人正好路过。洋溢的生活气息令人舒适、平静。

　　他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日常的生活，竟然格外珍惜。他想，每天早晨和彼此陪伴的人一起吃早餐，一个去读书上学，一个去上班工作，茶余饭后互相聊一聊快乐和烦恼，一块儿追一部喜剧或悲剧，天冷时互相加被子……这一切都十分美好。

　　太阳眼看要落山，江亦初还是没有回来。林霁打开冰箱觅食，发现冰箱冷藏室空空落落，只有稀疏地几棵小青菜，外加一个干瘪的番茄。所幸厨房还有米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