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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苍峒之谜 大筞有这些 ...

  •   风掠过旷野,卷起几片枯叶。
      众人沉默片刻,忽而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愿追随喻大人!誓死护大筞百姓!”
      颖慧公主缓步上前,立于喻烟晚身侧,望着那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被风霜刻出沟壑的脸,眼中泪光盈盈,却含着笑意,“大筞有这些男儿,是朝廷之幸,亦是黎庶之福。”

      她转向喻烟晚,“你抵西南后,速将义士名册快马呈送临安。我今日就面奏父皇。枢密院军籍簿上,必为他们正名立档!”
      于是,这支队伍便浩浩荡荡启程了。

      与多年前喻家仓皇离临安、赴金岩城不同,今番出行,喻游鞍腰佩御赐虎符,肩承“西南制置使”与“邕南关大将军”双衔,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而身后所率,不止官军护卫,更有标行义士汇成的长龙,旌旗翻飞,刀光映日,气势如虹。
      喻烟晚倚在马车幕帘边,探出身子,朝城门方向用力挥手。向许标头,向寻芳与荀胜,向颖慧公主,向苏伯父苏伯母……最后,那手臂缓缓垂落,目光久久停驻于临安巍峨的城楼之上。

      那一声“珍重”,她未曾出口。
      马车辘辘前行,初零坐在她身侧。
      喻烟晚侧过脸,轻声道,“谢谢你,还肯跟我走这一程。”
      初零笑了,眼角微弯,“姑娘这话,倒叫我无地自容。我的身契是姑娘亲手烧的,自由身是姑娘给的。临安城里,再无初零挂念之人。唯有一桩牵挂,就是喻家。姑娘去哪,初零便去哪。倒是姑娘不嫌我笨拙,还肯带上我,我才该谢呢。”
      果然如许标头所言,自离临安起,每过一州一县,必见标行义士列队相迎。
      或于渡口备舟,或于驿亭供食,或于险隘巡哨……他们不入官军序列,却始终缀于队伍两侧,如影随形,护佑左右。
      待喻家抵达邕南关时,随行义士之众,竟远超预期。

      梁穆率国公军一部,早已候于关外。
      遥见旌旗蔽野、人马如潮,不禁愕然,“喻大人,您……竟带了这么多人来?”
      喻游鞍抬手示意身后标行兄弟,“此事说来话长。且先进关,容我细细道来。”
      众人安顿妥当,梁穆却忽然单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
      喻烟晚一惊,忙伸手去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梁穆却纹丝不动,肩头微颤,声音沙哑,“梁穆……对不起老国公,更对不起喻姑娘。”
      这是喻烟晚第一次见他落泪。
      那个平日里最爱讲段子、逗得满堂哄笑的男子,此刻眼眶通红,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洇开深色印记。
      严暮云幼习武艺,严国公亲自挑中梁穆陪读练功。
      两人同年生,同窗习,同营操,同阵杀敌。
      比起血脉至亲,严暮云与梁穆相处的时光,反倒更多些。
      喻游鞍沉声开口,“莫急,你慢慢说,小国公到底出了何事?”
      梁穆抹了把脸,喉结滚动,“那是我们初抵邕南关不久,白崖部贼寇杀了自家首领,夺权自立。自此,苍峒镇便成了他们屡犯之地。约莫一年前,苍洱国暗线传来消息,说有贼寇藏于苍峒镇深山之中,伺机而动。苍峒镇虽小,却亦是我大筞和苍洱国两国的咽喉之地。失之,则门户洞开,邕南关亦危如累卵。小国公深知其重,决意先发制人,亲率精兵剿匪。”
      “谁领兵,就成了难题。”他顿了顿,声音发紧,“西南军资本就拮据,小国公说,苍峒镇地形诡谲,若失一着,满盘皆输。他亲自拟了战策,也最知如何施行,又想着邕南关不可一日无主,需一个他信得过的人坐镇。思来想去,他点了自己为将,却命我留守关内。”
      说到此处,梁穆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都是我的错……若当时我执意由我前往,小国公就不会……”
      喻游鞍抬手按住他肩头,语气沉稳,“后来呢?接着说。”
      “后来……小国公带兵去寻苍峒镇驻军将领,按计合兵深入山林。我在关内苦等半月,音讯全无,便遣人去寻行营都监。直到那人带回消息,我才知出事了。”
      喻烟晚忍不住追问,“那严暮云……究竟是如何遇害的?”
      梁穆却猛地抬头,满脸惊愕:“谁说小国公是被杀的?!”
      满室寂然。
      连烛火都似凝滞了一瞬。
      喻游鞍眉峰一蹙,“官家收到的军报,写的是‘战死’二字。”
      “那是军师的意思。”梁穆声音干涩,“他说,小国公身份尊贵,若报‘失踪’‘失联’,恐动摇军心,更辱国公威名,故以‘战死’代之……可实情是…”
      他深深吸气,“我接到都监回信,连夜驰往苍峒镇山中。方知连日暴雨,山洪暴发,整片山坳被冲垮塌,泥石掩埋数里。我们搜了七日七夜,不见国公军踪影,不见贼寇尸首,连刀枪断刃都难觅几件……根本无法断定,是否真有过交战。”
      喻烟晚心头一跳,仿佛被什么轻轻托住,“那……他可还有生还之望?”
      梁穆垂首,“山洪过后,山体崩裂,溪流改道,连路径都辨不清了。按常理,人在那种境地,生还之机……微乎其微。可终究……没有见到尸首。”
      喻烟晚指尖一凉,胸口却莫名发热,“没有尸首,怎能草草报丧?老国公年逾古稀,如何承受这般打击?”
      梁穆面露难色,声音几近喑哑,“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往临安的。等朝廷收到,我们已在山中搜寻三月有余……从未停歇。可军中律令森严,主将失联逾三十日,无论被俘、叛逃或失踪,皆按‘阵亡’报备。否则,军心涣散,边关不宁啊……”

      “这不怪小梁将军。”屋外忽传来一声沉稳的男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跨过门槛。
      金岩城守将林喜生,一身旧甲未卸,风尘犹在眉梢。
      “喜生?!”喻游鞍又惊又喜,几步迎上前去,“你怎会从金岩城赶来此处?”
      林喜生抱拳一礼,朗声道,“金岩如今百姓安业、仓廪充盈。朝廷前年颁下招贤榜文,我思量再三,便应召来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跪于地上的梁穆身上,神色微黯,“喻大人、喻姑娘,莫要责他。这数月来,小梁将军寝食难安,若非念着国公军不可无首,怕早就在苍峒镇跳崖寻了干净。”
      话本是宽慰,可满屋静默,无人能笑出声来。
      喻烟晚抬眼望着梁穆,眉骨深陷、眼窝青灰,衣袍皱得像揉过的纸,哪还有半分少将军的模样?
      她心头一软,“梁穆,快起来!叫国公军将士看见你跪在这儿,成何体统?严暮云临行前既将这支兵交到你手上,你就得立得起脊梁、扛得住风雨。”
      喻游鞍亦点头接道,“眼下要紧的是白崖部的军情。临安距此千里迢迢,等我们赶到,恐怕局势早已变了模样。”
      他转身指向身后摊开的羊皮地形图,指尖划过苍洱与白崖交界处那一片嶙峋山势,“西南战事,全系于这方寸之间。”
      此后几日,梁穆与林喜生轮番在军帐中细述战况:白崖部盘踞险隘,借地势之利屡扰边关;而苍峒镇一场山洪裹挟泥石奔涌而下,虽冲垮了官道,倒也逼退了贼寇,他们不敢再踏那片狼藉之地。可路断之后,贼势便如毒蛇般悄然转向苍洱国。苍洱国兵弱甲薄,只得遣使恳请大筞驻军协防。朝廷正中下怀,一则可扼贼寇北窥之喉,二则暗助白崖旧族复位,以正其名、固其势。
      原来喻游鞍途中已接到密报:白崖部被弑族长之子竟侥幸活命,辗转流落至鄯阐城,藏身于苍洱国。朝廷授意,以“扶正讨逆”为名,遣军入鄯阐,明为协防苍洱国,实则帮助白崖部整训遗兵,待机而动。
      国公军乃先帝亲赐虎符所辖,不得轻动。
      喻游鞍在前往西南的途中临危受命,另率精锐赴鄯阐城。
      临行前议大家在邕南关定新策:梁穆仍领国公军镇守邕南关,虚张声势;林喜生随喻家同行;至于苍峒镇…
      “需修书一封送去……”喻游鞍提笔欲写,忽一顿,“等等,苍峒镇守将至今下落不明?如今是谁在守城?”
      梁穆面露窘色,“是苏确。他原就是苍峒行营都监,如今他与大娘子章清霜俱在镇上。”
      喻游鞍知其尴尬来自何处,但时过境迁,不要说喻家,喻烟晚也早就放下许久了。
      “那就传令苏确。”喻游鞍声音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无论战局如何变幻,苍峒镇,一寸不得失。他是邕南关最后一道铁闸。”
      于是,喻游鞍率军旌旗西指,踏着滇中细雨,直抵鄯阐城。

      入城前一日,五华山麓,玉带河畔,天光未明,细雨如丝。
      白崖遗孤,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素衣赤足,双手捧着一面斑驳铜鼓,伏于泥泞之中,额头触地,“求大筞助我复国,守我疆土!”
      苍洱国将军立于侧旁,玄甲映着微光,目光冷峻如刃,“喻将军见谅,依两国旧约,贵军须驻营城外。白崖少主将隐于尔等营中受训,安全一事,鄯阐城自有安排,绝无疏漏。将军府邸,亦已备于城郊。”
      喻游鞍颔首,引兵扎营于五华山下。
      营帐尚未搭稳,苍洱国将军已候于门外,言国王已在城中设简宴相迎。

      翌日清晨,鄯阐城浮在薄雾里。
      马车穿过得胜桥,金碧路上茶马市集已喧腾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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