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恩典》想吃水煮鱼

2、加入 每当

　　每当天渡区特有的“环绕风”从侧面吹到脸颊，万红总会有些隔世的恍惚。
　　如果那天她抬头，看到的不是白旭，或者他听从了基地的指令放弃自以为是的机灵，她可能会去到别的什么地方，追寻到其他的真相，然后改变世界的另一个地方。
　　可能离天渡119很远，又或者近在咫尺。
　　每当他们俩停下休息时，当白旭开心地拿出白得发亮的兽腿，或是光明正大地带着一身馊味钻进万红的帐篷里，再被一脚踢出去，或是在灯光熄灭时屁滚尿流地爬出去时，万红都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再次被白旭不羁的做法引起生理性的不适。
　　这次的白旭正试图用刚抹过鼻涕的右手去抓万红的头发，吓得万红险些像猫一样跳起来。
　　万红怒视失败后依旧嬉皮笑脸的白旭，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
　　“手不想要可以砍了！澡不想洗直接埋了！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很脏吗？！”
　　“脏吗？”白旭不以为意，
　　“基地里有热水，最多再有两天，你就可以痛痛快快洗一次了。”
　　“还有哦，爱干净的万红女士……”
　　白旭拍了拍脏兮兮的脸颊，冲万红咧了咧嘴巴，加重语气提醒道：
　　“你也不是很干净哦。”
　　万红顿觉身上有一百只蚂蚁在爬，看看灰头土脸不修边幅还贱贱的白旭，更难受了。
　　天渡区的名字，取的是“天河横渡”之义。
　　每当天边燎起金黄，白马的巨像在云中若隐若现，衬托出地面上的基地和人如尘埃般渺小无比。
　　万红抬头，逆着光眯眼，抬头仰视天空中的巨像，荒诞离奇而又蔚为壮观。
　　这个世界本没有黑夜，所谓的夜不过是天空中的飞马投下的阴影，因为过于巨大，有的片区足以持续二十余小时，故这里的人称之为“黑夜”。
　　万红转过身看向远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基地”，如沙土中的钻石反射着灼人的日光。
　　身旁的白旭更是一扫长途跋涉的疲惫，收敛起招牌式欠打的笑容，招手示意万红——
　　天渡区119基地到了。
　　哦，是“天渡区119号太阳独立互助市”，简称“基地”。
　　不知是否是万红的错觉，白旭好似比前几日放松了些，他打开水袋，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水，一边叹慰着一边对万红说道：
　　“你可能需要等一下……”
　　万红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眼前摊牌了的少年，从鸡毛蒜皮的相处中回想从相遇起的种种细节。
　　眼见他灰扑扑的小脸逐渐露出为难的表情，万红终于抓住了些头绪。
　　疑云散去，万红先叹了一口气，似是陈述某种事实般说道：
　　“我是你偷偷带来的。”
　　男孩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瞪大了水蓝色的眼睛，
　　“不要说那么奇怪的话！”
　　万红愣了一下，看向这个脏得看不出原样的小男孩，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白旭抢走了话头。
　　“你不一样！”
　　好嘛，这下更奇怪了。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白旭似下定决心，咬咬牙，坚定地盯着万红，
　　“基地的人大多只求安稳，忘了最开始建立它的初衷。你是唯一一个被黑夜拥抱的人，或许至少……”
　　他眼中的悲伤荡成涟漪，以尖锐的无力感直入万红的心。
　　寂静的戈壁上，眼前狼狈少年令万红有些恍惚。
　　或许曾经也有一个可怜的女孩，在命运精心布局的棋盘之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全部的砝码与敌人达成背叛自己的约定。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女孩力竭，披着破烂的的布片倒在泥泞的小巷深处，抬头看向不远处辉煌的灯火华丽的建筑。
　　十年后的自己身着锦缎，举起水晶酒杯，猩红的酒水在杯中摇晃，溅起斑点打在透明的杯壁上。
　　她似无奈又满不在乎地向宴会的主人妥协：
　　“至少，我想要一个解释。”
　　说出这句话似乎耗尽了白旭所有的力气，他言毕，便仰倒在地上，喘着气等待着黑发女人的反应。
　　万红黑色的眼眸从男孩的身上一扫而过，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是末世，灾难的压迫之下出现多奇怪的人都算不上稀罕。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是注定特殊的那一个？”
　　白旭听到这句话，笑了。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开口解释：
　　“因为你有一头黑发和黑色的眼睛。”
　　“没人敢将头发染成黑色，哪怕是那些疯狂崇拜灾难的夜使。”
　　万红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理由可真令人失望。”
　　随后她撩起一部分被夹在风衣中的凌乱的发丝，淡定地看着他：
　　“我不会给你一个所谓的解释。但是，我可能会陪你来一场刺激地冒险，最后的决定要由你亲自选择。”
　　“什么决定？”
　　“An answer or an end.”万红也笑了，明亮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加深她的轮廓，显得神秘而潇洒。
　　“毕竟，我的黑发可是天生的呢。”
　　十三年来，这是白旭第一次在明媚的阳光下感觉到切实的温暖，仿佛人的生命和力量在此归于统一的量度。
　　从他的父母亲人皆死于五年前的安息月后，他第一次逆旅之中窥见答案的影子，哪怕只是一种可能，他都无比地感谢那天冒死等在黑夜边缘的自己。
　　现在，他想了想，当务之急还是怎样在不被基地发现的情况下，把万红带进去安顿好。
　　他快步跟上自觉达成一致后向基地走去的万红，一边向她介绍基地的基本情况——
　　天渡区119号基地是一个天渡C区边缘的中型基地，常住人口达到了十万之众，地上是军事基地和行政科研招待所，地下则足有十六层，。
　　地下十层以下是休息区，每层占地约一公顷。地上则要大很多，将近三平方千米，有几座工厂。
　　“十万人挤在六层里差不多要前胸贴后背了。”
　　“没办法，自从安息月过后，基地守卫就不足以守护大面积土地了。外面看似安全，实际上稍有不慎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白旭不曾犹豫地说道：“除了那几位大人之外。”
　　他说得口干，又喝了一口水，转身看见万红漆黑的眼眸依旧落在不知名的远方，悠哉悠哉地神游天外。
　　他忍不住挥手打断万红的遐思，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白旭心头，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喂，你不会是夜使主教什么的吧？有很多信徒的那种。”
　　万红的视线落在了白旭一副被骗了的表情的脸上，笑着回答：
　　“如果我是，那信徒目前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