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恩典》想吃水煮鱼

1、黎明 “然后，你

　　“然后，你就到了这里？”
　　万红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他肥嫩的脸蛋上满是不可置信，脸颊由于听故事时的紧张透出一点点红。
　　万红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说，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
　　万红沉默，黑色的长发被风吹着摊开在身后靠着的那面墙上。
　　从远处看去，那面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圆柱，顶端隐没在灰蒙的烟云里。
　　而混沌的天幕之上，一个庞大的马形轮廓遮住了半个天空，投下的阴影边缘刚好落在万红和小男孩的背后。
　　这是独属于天渡C区的黄昏。
　　小男孩想了想，并没有追问，转身背起和他等高的行李，瘦小的身躯背对着阴影，水蓝色的双眼凝望着远处的荒原。
　　“该走了，大姐姐。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或是真像你编的故事一样离奇，请记住，”
　　说到这里，小男孩停住脚步，等已经起身掠过他的高个女人重新把身体转过来，漆黑的眼眸聚焦到他的身上，才仿着诗人的口吻宣告：
　　“永远，不要靠近阴影。
　　黑夜过处，皆为禁地。”
　　接着，他重新迈开脚步，缓慢但沉稳地向荒原深处走去。
　　万红低头想了一会，转头看了一眼背后。黄昏之下，巨大的阴影残忍地覆盖在远方，天幕上马的轮廓在云端浮现，扭曲的影子以不容置疑的方式降临。
　　就如同在这个世界，它本该如此，一直如是。
　　万红想着，忽有一种悲哀的感觉浮涌上来，熟悉得让人恶心，霸道得一如既往。
　　“一直都是这样吗？”
　　男孩诧异地看向身边的高个女人，她有着令人讨厌的漆黑的头发和眼眸。这在全世界都被视为不祥，视为黑夜和魔鬼。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当然了！除了一些邪教徒还在垂死挣扎，谁不知道这是公知？”
　　小男孩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老成地告诫：“那些邪教徒自称夜使，称一切阴影和黑暗为母亲。呵呵，他们怎么不回归母亲的怀抱？
　　他们多披着鲜艳的袍子，你看的第一眼就会认出来。遇到了不用跑，只要听他们把话说完就……行。
　　哦对了，我叫白旭，旭日东升懂吧。等到了地方，就说是我介绍你来的……”
　　白旭一边走，他头顶金黄的短发随着步调颠来颠去，晃得万红撇开了眼睛，看向阴影蔓延的方向，那里和他们前进的方向偏了最多十度左右，就是这十度，让他们和阴影中间隔了半个荒原。
　　“没记错的话，你来自基地对吧。”
　　“是天渡区第119号太阳独立互助市！”
　　白旭，也就是那个小男孩再强调之后便彻底闭上了嘴巴，闷声向前走。
　　万红自知必是触了什么霉头，再加上她本也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个性，索性落得清闲，一面思考来到这个世界的始末，一面考虑如何在这个秩序大厦将倾的世界生存下去。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周，按照她熟悉的记法，应该是整整十四天。那时她还没从那场世纪大战中醒过神来，还未来得及欣赏那片天倾的落雨，转眼间天翻地覆，她便来到了这里。
　　一想到她落到拾荒者的混战中心，想要传送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能力重新变成普通人的感觉，她便既无奈又有一种推倒重来的新鲜感。
　　就在万红准备趁乱挥两拳，抢些食物便走的档口，所有拾荒者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停下手中挥舞的刀叉棍棒，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
　　然后，万红看见所有人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四方散开，不同的嘴巴中用各种奇怪但听得懂的方言咒骂着什么，并将手中的武器纷纷扔向形成的真空地带。
　　她一面躲闪，一面向相对薄弱的方向奔走，试图冲出人群。
　　可是那些拾荒者却像挥不走的苍蝇，追逐着炙热的肉，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想错过什么。
　　混乱的人群就像荒原上的一块小黑斑，一路上又不断有零散的拾荒者加入，黑斑还在不断地壮大。
　　那些拾荒者多半面黄肌瘦，他们中从哇哇叫的婴儿到拄着拐的老人应有尽有，但更多的是中年男女。
　　他们用满是油垢打成死结的头发遮挡住大半张脸，眼睛藏在头发形成的阴影中，不时抬起被褴褛的衣服包裹的纤瘦的胳膊，撩一下眼睛前的刘海。
　　他们行走在永不会落下的太阳底下，不时因为行动间带来的摩擦咒骂着什么。这些天他们也曾遇到到过由透明材料制成的半球形的巨大堡垒，它突兀地伫立在平整的地表。
　　如果再靠近一点，就会有红色的激光一样的东西照射到人群中最靠近它的几个拾荒者身上。每当这时，人群就会骚动，喧哗和咒骂声，尖锐的叫声和孩子受惊的哭泣混杂在一起，像一锅开了的粥。
　　然后人群形成的聚合体就会主动向远离它的方向挪动。一连经过十数个这样的堡垒，皆是如此。
　　在拾荒者的队伍中有一位少年，他和其他拾荒者一样，都是金白的浅发，但他有一双略偏黑的水蓝色眼睛。
　　他在人群中更靠近中心的地方，背着一个和他等高的行李，平日行走的时候万红难免不注意到他。
　　大多数时候，他和那些拾荒者一样，不时离开队伍去寻找吃的。但他那个沉重的背包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只有在人群路过那些堡垒，显得格外慌乱的时候，她才会琢磨出他的些许有别与其他拾荒者的奇特之处。
　　试想一下，如果将几匹狼扔进羊群，难保所有的羊都会慌乱。但总会有趴在那里悠闲从容的，那可能是早就披着羊皮混进去，透漏行踪的狼。
　　每当聚集起的人群因为堡垒的警示而哄闹不安时，这个男孩总会靠着他的大行李席地而坐，评价着这群混乱的“羔羊”。他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他的嘴角，有时候万红撇过去的视线会刚好发现他来不及压下的嘴角。
　　他深知自己是安全的，直到万红不躲不避地朝着黑色的阴影走去，他才露出一种诧异的神色，水蓝色的眼眸被遮盖在眼皮和头发的阴影中，显出思考般的神色。
　　于是在光明和黑暗交接的地方，人群停住了。
　　他们站在离万红百米远的地方，纷纷沉默了。直到万红似无察觉般走进黄昏的阴影中，再被黑暗吞没，他们才终于证实了高个女人魔鬼的身份。
　　这个场景是他们从来不敢想的，千年难遇的，以至于他们都停留在原地，静悄悄的。
　　人群又徘徊了一阵，方才有人想起他们空虚的腹部，最终四散开，带着黑眸黑发女人的传说重新变成了荒原里拢不住的尘埃。
　　只有那个男孩，左右环顾之后，拿出一部对讲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后，对面接通了来电，他们争吵起来……
　　男孩的脸色由平静和惊喜逐渐变为了不甘，他的脸皱成一团，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向电话那头妥协了。
　　来自天空的阴影将男孩步步逼退到东面的阴影边缘，然后，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改变了方向，男孩便追逐它奔跑起来。
　　最后，在阴影褪去的边缘，他看见了万红支起来的帐篷。同时，走出帐篷的万红也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