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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聚相生 ...

  •   般江状若匍匐的巨龙盘在地面,将榕樊境横截成两段,这条大江支流无数,相互交错纵横,灌溉出大地的繁荣生机。

      般江支流之一的青汉河,流经青汉两洲,故得此名。

      青州境内,河水在上游被巨石拦截,湍急的河水裹挟着青色的物体一路向下。速度太快,远处望去难以分辨是什么物体。

      临到巨石前,青色的物体被河水带着往右方流过,堪堪避开。

      水拍打在巨石上,一层一层相继,些许从头上越过,没越过的被卸了力,与两侧的水相汇,减缓了速度继续向下游流去。

      岸上,一少女在前方跑着,后面跟着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只不过少年奔跑的速度缓慢,而姿势怪异。

      看清河水中的物体,少女惊呼,“哥,是个人。”

      少年闻言道,“快追”

      女孩加速奔跑,像一阵轻巧的风,在旷野肆意,越发衬得男孩笨拙。

      男孩也企图加快步伐,却似被重物拖着,越急反而越慢,两者距离越拉越大,没一会儿就被女孩远远甩在身后。

      可是女孩的速度再快也始终不及奔腾的河水,万幸的是,河水及时将河中的人送上前方的河滩才继续向远方奔走。

      花的意识在混沌和清醒中反复横跳,隐隐约约听见耳边的交谈声。

      “哥,你又乱捡人!”

      “人还没死,不能放着不管,躺在这儿,她肯定活不了。”

      “不是我泼冷水,我摸过了,她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捡回去就是白捡回去,捞不到一点好处。”

      “也许她只是失足落水,会有什么亲人来找她的,到时候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姑当如此吧,不过话说,她的命可真大,落入青汉河还能生还就算了,还遇到我们……”

      ——

      青州相龙城近郊处有座不过百米高的小山,山上破败的土地庙荒了很久。

      临近中午,却有烟从破开的屋顶飘出,不止屋顶,土地庙哪有洞就从哪里飘。

      归来的男孩和女孩远远就望见了,匆匆往里冲,男孩一脚踢开未点燃的柴火堆,然后抱起缩在角落里被呛的咳不停的小女孩往外走。

      回来的女孩拉起生火的女孩,临出门前还顺便拎上被踢倒在地的野鸡。

      这四个孩子就住在这座荒了很久的土地庙里。

      大一点的男孩女孩差不多年纪,十二、三岁左右,男孩叫树,同行女孩叫溪,都是附近有名的流浪儿。

      生火的女孩小一点,十岁左右的样子,叫花。

      更小的女孩只有六七岁,名唤云。

      逃出土地庙后,溪朝花怒吼道,“你可真能耐,生火用湿柴,淋过雨的湿柴能点着才怪,不能点还非点,火没生起,烟倒是飘一屋。”

      树拉住溪的手,意图解救表情懵懂的花,为她打圆场,开口道,“花不是故意的,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别为难她了”

      溪又气急,反手指责树,“谁让你非要留下这个小傻子的,净发善心,一个两个都是拖油瓶!本来就有瘸的,捡个哑的,又凑个傻的,真的,齐活了!”

      ——

      三日前。

      花从河边被树和溪连拖带扛的带回庙里,当晚就在庙里醒了过来。

      溪见人醒来,凑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还有亲人吗?”

      花睁开眼睛,眼神努力聚焦,望向对面的女孩。

      溪等了好久,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脸色迅速垮掉,“唉,你怎么不说话,不应人啊?”

      回答她还是一片沉寂,溪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又是个哑巴吧,他们是掉哑巴窝里了吗,一出门就捡哑巴。

      溪凑到花眼前,仔细打量这个刚捡回来的女孩,心里想着,别说,人竟然长得还挺好看,虽然年纪不大,但眉眼的精致是年龄也盖不住的。

      刚捡回来的时候,花衣衫破烂,浑身冰凉,脸色惨白,跟从死人坟里现挖出来似的。

      现在花身上的干净衣裳是溪平时舍不得穿悄悄藏起来的,身下躺着的干草是树铺的,像个小火炉似的云轻轻地趴在她身上。

      溪继续问道,“会说话吗,不会就摇头。”

      花还是没有反应,眼睛盯着溪,目光却略显呆滞。

      溪心里有了更不好的猜测,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越想越肯定,不傻怎么会掉进河里呢。

      送回去,快送回去!能养哑的,不养傻的!

      树抱着柴火,在夜色中一瘸一拐的走进庙里。

      溪看见树回来了,连忙拉过来,说道,“都叫你不要捡了,这下好了吧,肯定不赚,说不得还是个大麻烦!”

      溪回头撇了一眼,又压低声悄悄跟树说道,“她可能是个小傻子!”

      树闻言,放下木柴,走向坐起来的花,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知道自己家在哪吗?”

      “别问啦,我问过了,看,没反应吧,八成是个傻的。”

      花果然如溪所说,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到树身上。

      树轻声说道,“别害怕,我们是在河边捡到你的,不是坏人,你要记得自己家在哪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溪打断树,“你还指望傻子能跟你说什么吗”

      又指着花,“还有你,傻子总会吱声吧,算了,我跟傻子较什么劲?”

      说完,溪跟树开始商量。

      “哥,明天我们把她送回去吧。”

      “能把她送回哪去?”

      “当然在哪捡的就送哪去,就送回河滩呗。”

      “不行!绝对不行!她这样的情况,怎么能丢回去,万一再次失足……”

      他的话被不耐烦的溪打断,“那就丢相龙城,城里人多。”

      “还是不好,即使丢城里,她一个人也很难活下去。”

      “城里傻子也不少啊,不也都活的好好的吗,树,你不会是想把她留下来吧?她又不是小阿云,身上还有个值钱的玉佩。”

      “先留下来吧,万一有人找来呢”

      “就算有人找,也要等到猴年马月吧,还不一定找得到,而且如果没人找呢?”

      “我不会丢下她的!阿溪,就当日行一善,留下她吧。”

      溪冷哼道,“你不要觉得就你最善良,如果我们顿顿不愁、吃饱穿暖,我也可以乱发好心。我们自己都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又要多张嘴,你是想并排躺着等死吗?”

      两人言辞越来越激烈,逐渐演变成争吵。花身边的云开始害怕的蜷缩起来,紧紧拽住花的衣服。

      花感受到衣角的拉扯,才开始醒神,“我不记得了。”

      树和溪听到庙里的第三道声音响起,同时惊讶的看向火堆旁的花。

      花又重复一遍,“我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家在哪里,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亲人。”

      她在回答之前的问题。

      溪开口,“你会说话啊!”

      树关心问道,“这些都不记得了,那是失忆了吗,小丫头,你知道自己是怎样掉进河里的吗?”

      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溪双手一摊,“好吗,什么都不知道,跟傻子也没什么区别。”

      树咳嗽了一声。

      溪反过来又问树,“你当真要留下她?”

      树坚定地回应,“嗯。”

      溪撇撇嘴,“随便你,反正你管她吃喝。”

      树知道溪这是同意了,眼睛笑成月牙,“好!”

      小小的云听到吃,肚子开始叫起来,在树和溪平复下来后就已经坐了起来,身子坐在火堆前,眼勾勾的盯着火堆上熬着的米汤。

      溪听闻,率先拿出洗干净的破了小口的陶碗,倒了一小碗。

      锅里并没有多少的量,倒出一碗后也只剩一碗。

      溪直接将碗递到云面前,然后看着锅里剩下的,冷声命令道,“那谁,你过来把米汤喝掉。”

      然后挑衅的看着树,“反正我自己是不饿才不吃的,哥,你不是负责给她吃喝吗,你的那份是要留给她吧?”

      花看着锅里的米汤,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树直接将锅端到花面前,说,“喝吧,你现在正需要补充体力。”

      溪也开口威胁道,“小傻子,快喝,你要再生病,我真会把你丢出去的!”

      闻言,花不再推让。

      顿时,庙里只剩花和云咕噜咕噜喝米汤的声音。

      喝下米汤,米汤由食道一路向下滑进胃里,花才真正感受到身体传来的暖意。

      云小口小口的喝了一小半,然后就将碗放到溪面前,先用手指了指自己肚子,再摇摇手。

      溪揉了揉云的头,垂髫的年纪,头发还是微黄的,也可能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但是揉起来很柔软。

      溪说,“我真不饿!”

      云看溪坚定的神情,又转向花,示意让她喝。

      花指了指锅示意,“我的,够了。”

      溪心疼的揉了揉云的头,“小阿云,自己喝吧。”

      云看到溪和捡来的姐姐都不吃,就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米汤,她的确是饿了。

      夏末的夜空依旧繁星满天,星光和着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撒了进来。四个孩子并排躺在土地庙里,望着同一束光,却想着各自的心事。

      溪:唉,平白又多了一张嘴,生活的重担终究还是压在我稚嫩的肩膀上。

      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云:什么时候能再尝到鸡腿就好了。

      树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好饿啊。

      半吟虫鸣半吟风,各自心事各自愁。

      青州一土地庙内,四个孩子,天为被,地为床,倒也算得,与神灵共寝,与天地同眠。

      溪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头也没转,直接问,“那谁,我们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傻子或那谁吧”

      树睡在最边缘,重音开口又夹杂着无奈,“阿溪!”

      溪继续说话,没有理树,还在为白天的事赌气,“我叫溪,溪流的溪。”

      树跟着说,“我叫树,大树的树。小小丫头叫云,彩云的云。”

      花想了想,回应道,“我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你们重新帮我取一个名字吧。”

      树正欲开口,溪抢先一步,“这次我来取,小阿云是哥取的名字,这次轮到我了,我想一想,嗯,你叫花吧,花朵的花。”

      其实,就看她不顺眼,想给她取个难听一点的名字,怎么办?

      自此花就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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