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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青(陆) 人心惶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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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低语计谋,曹笙从外头进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抹了把泪,坐下就开始愁眉不展。“素儿姑娘的命保住了,可她……她的孩子没了……”
林景箫下意识道:“没了更好,那孩子是那强徒强迫她有的,留着难道让她想起那些不堪受辱的伤心事吗?”
“话是没错,可素儿姑娘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她一个女子以后可怎么安稳度日?没了哥哥,又没了孩子,心里怎么好受……生活上也肯定不好过。而且小棉镇、黑虎镇那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她以后肯定担惊受怕的。”
曹笙声音瓮里瓮气的,颓丧地扒拉起了碗里的米饭。
“孩子没了,虽然一时悲痛,也好过往后她自己一个人累身拉扯,疲于柴米。”
林景箫可不觉得有什么好伤心的,他在黑虎镇见惯了吴素儿成日受人欺辱忍气吞声的模样,恨不能将那些恶贼强徒打个半死!
“你还年轻,你是不能共情素儿姑娘为人母的细水柔情的。”
曹笙瞪他。
“我是遗腹子。我爹走得早,留我娘一个人九月怀胎辛苦把我生下,哪怕再累也不会生出半分丢下我的念头。你是没有同样的感情经历的,怎么能随意评置,说得如此轻松?你置身事……”
武如槐忙止住话语,劝道:“哎哎哎,如今司里本就事情杂乱,人心惶惶,咱们不要为情所牵动伤了和气啊。快快,吃菜,这排骨好香啊。你们俩不是挺喜欢的嘛?如今就放在手边,倒是不吃了你说说。”
“有话,咱们说清楚。不然这怨气一积,倒更会伤了和气。”
林景箫执箸拍案,看向曹笙。
“阿笙姐,你肯定早就对我心生不满了吧?我失手舆图的那次你与武大哥叹了好些口气,我知道,我是我行我素还爱自作聪明,可我至少有这少年意气敢于一搏,这才能从那女贼手里活着回来,还守住了半卷图轴。”
他咬了咬牙,压下火气,不紧不慢道。
“临危受命,我可也没有半分推脱,你不该如那些人一样把怨气都推在我的身上。你是早受了那些流言蜚语影响,觉得我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吧?我林景箫是狂妄,但我入大理寺,那也是通过考核一步一眼地自己进来的。我也想行侠我心中的仗义,真正造福百姓。”
曹笙听完他的话,没有打断,一本正经地回应道:“偏袒徇私之心,林大人身为正捕司司主,公正大义,绝对没有。我在司里这些年,有眼睛自会分辨。流言蜚语我们抵不住,但我们有本心,你与我们相处这些时日,看不出来我们是站在你这里的吗?”
武如槐看着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为难地提醒道:“司里如今艰难,咱们小声点。”
曹笙气得站了起来,高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明人不说暗话,做什么这么小心?我们好心护着别人的自尊心,别人却怀疑我们。既如此,就更要将话说分明,说响亮。这般人家才能明白你我的意思。”
她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茶水一抖。
“都看什么!有话便说出来!不要暗里扯皮伤了和气!”
曹笙径取桌边的佩刀,直跨出门去。
武如槐为林景箫夹了块鸡块,舒口气道:“近来天冷,发发火气也好,更长寿。别往心里去就行,都是气话。”
“冲动是魔鬼啊,真是,没心思吃饭了。”林景箫一丢筷子,沉闷地将头埋进了臂弯。
午后未初,武如槐寻到曹笙,她正要出大理寺正门。
“你也莫往心里去,咱们三个什么交情啊。你是没看见,你走后那小子有多懊悔。”
曹笙停住步,扔给他一本文牒。
“我当然清楚咱们是什么交情,正因如此,情至深处,就心直口快说出来了。还好没打起来,省得耽误调查洪升这案子了。”
武如槐翻开文牒,憨笑了笑,道:“果然,你知道我会来找你。咱们还真不愧是过命的交情。”
“那是。”曹笙拍拍他的肩。
“昨夜缉拿洪升以后,他娘子沈翠不是来拿银两打点了嘛,见不到洪升的人,今早和她妹妹沈环一起找来了,还带着个孩子。她们哭得那般悲切,倒像是真的不知情。但是经打探,沈翠这几日常去沉香阁,她家在城南,为什么大老远去那里?她家南北两侧各有一家卖香的铺子,香质虽没有沉香阁更胜,那也是百姓口中叫得上号的老字号了。”
“而且,她一个舞坊娘子,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多香?还都是熏衣的白檀香。洪升哥的俸禄怎么够得上这般折腾?她们家有沈环和小姑娘要吃喝,将来还要嫁人。”
武如槐扯起她胳膊,道:“还是边跑边说。”
“好主意。”曹笙挑挑眉。
“沈翠是宁安二十八年来的洛阳城,彼时她一个十八的岑州姑娘,家中双亲皆在,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洛阳舞坊做娘子?我奇怪的地方更是沈环,据说两年前家里父母病逝,她便来洛阳投奔姐姐。彼时她怎么敢独自一人远赴他乡?她又是怎么找到她姐姐的?”
“这细中缘由,还是要听一会儿她姐妹二人的解释。”武如槐心中担忧再生什么变故。
“大娘,劳烦问您个事儿,这家人上哪儿去了?”
曹笙看了眼身上未来得及换的官袍,暗叹失策。
妇人摇摇头,忙说:“我不知道啊,别问我,我可跟她们家不熟。”
“官府办案,大娘,我们绝不会牵连您。上头有令,您也帮我们个忙呗,要是这洪家真的有什么大事,我们没有证据的话,真难保他家再有什么变故。”
曹笙亲切地冲妇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