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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摇摇欲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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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颜辞曾经问过楚凉。
他说,朋友是一条界限。
清晰明了的界限,他告诉颜辞,朋友不会过界。
颜辞曾经也那么相信。
有一次楚凉出去和朋友聚餐,拿回来一张明信片,颜辞依着寄语字迹和风格猜测,自我折磨了几天,才问他。楚凉承认得很干脆,是赵青珞给他寄过来的明信片。
他特意解释:“不只是我,其他人也有,是朋友间的。”
后来颜辞听到这句话很多次。赵青珞在国外的几年,给他们寄过来很多东西。逢年过节,他们朋友间总会聚在一起玩。
有一年冬至,颜辞去找楚凉。看见他们在楚凉身边围了一圈,而楚凉拿着手机,和赵青珞打着跨国视频。
“我们都很想你,楚哥也想你。”颜辞听见其中一个人这么说。
苏念反刚好从外面进来,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颜辞,很自然地朝里面说了一句:“你女朋友来了。”随后绕开她,径直走到里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着打趣她:“查岗啊?放心,我们都在呢,不会有什么事。”
“嫂子,进来坐啊!”何也热切招呼她。颜辞却一步也走不进去,她觉得那里的空间太挤,挤到仅仅站在那就让她觉得呼吸不畅。
颜辞摇摇头,站在外面等楚凉。那一刻她才想明白,人与人之间其实根本不需要太多界限,除非他们挨得太近。所以要一遍遍强调界限。
她恍然有种被骗的愤怒感。当楚凉出来时,颜辞已经没有任何过节的兴致。
“我想跟你谈一谈。”她说。
楚凉很快意识到她在生气,“我和阿珞没有私下视频过,这次是因为难得聚在一起,作为从小一起玩的朋友,我不想让这段友情因为我个人渐行渐远。”
他甚至一秒就能猜到颜辞在气什么,他明明知道她在意,却一直在说服她大度。
“那就渐行渐远不好吗?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时间本来就容易错开,就连我们都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今天冬至,我等你到现在,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本可以一整天待在一起,可你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跟我吃一顿晚饭,明明那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却好像是从他们那里抢来的一样。
颜辞是那种性格的人,连生气都不敢大张旗鼓,只是披着理智的外衣发泄着一些对别人来说莫名其妙的情绪。
所以楚凉也只觉得莫名,无法感同身受,却可以理智地提醒她:“颜辞,你冷静一下。”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让人崩溃。但颜辞却真的冷静下来了。
楚凉说:“朋友同样很重要,你也尽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那一瞬间,颜辞其实迷茫了。
她并不是那种占有欲强到连对方的交友都想干涉的人,可偏偏她把自己和楚凉的朋友放在了非此即彼的对立面。
很长一段时间,她试着说服自己去接受。直到她想明白一件事——楚凉不爱她。
在爱情和友情的天平里,她一头都不占,所以会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可避免地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一样都不占啊。
颜辞看着眼前的楚凉,突然理解了那时候要她冷静的他。
根本就拿不出足够上秤的砝码,怎么能让天平往你想要的地方倾斜呢?
那样嘲讽的眼神。
楚凉身体一颤,几乎立刻缴械投降。
“我开玩笑的,颜辞。”他说,带着祈求,甚至带着一点恐惧:“我喝醉了。”
那种随时要被她弃如敝履的恐惧:“……我们回去吧。”
颜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重新启动汽车。
说实话,这种局面对颜辞来说的确有些棘手。
理智告诉她,那只不过是被时间蛀空的砝码,不会有多少重量,可那么多年的习惯让她无法抛开,只怕一旦上秤,又成为像以前一样碾压一切的存在。所以,她依旧小心谨慎地对待着,不敢一试。
刚才,只要楚凉再坚持一下,她就可以试出来,可是他退缩了。
一切又回到之前那种状态,明明摇摇欲坠,却勉强维持原状。
颜辞发现自己开始有点着急,她需要一个契机。
好在之前有意无意的尝试,终于给她带来了转机。
颁奖典礼结束后,颜辞忙碌于项目进展中,对外界很多事情疏于了解。直到某一天,她收到两则恐吓信息。
[贱货丑八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活该被千人骑万人骂!青长蒂久天生一对,婊子蹭热度当小三不得好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什么妖艳贱货没见过,怎么看得上你这个花瓶,吐了!我劝有些人别仗着一张脸到处犯贱,不如像人家正主一样提升自己,靠天赋才华与哥哥并肩]
颜辞有些莫名,何晓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颜颜,你这几天别回荔园。”
“发生什么事了?”
何晓严肃开口:“不知道是谁散布了你和楚凉潜规则的消息,并且有你们出入同一个地方的生活照佐证,前几天你和赵青禾的事情一直在发酵,现在都说你脚踏两条船,行为不检点,米蒂的粉丝本来就对你有意见,这下都炸开锅了。听我认识的一个记者说,米蒂和楚凉的粉丝正在蹲你,还给你寄了一些恐吓信,怕有些狂热粉丝对你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连荔园也知道。荔园是她在公司信息栏填的地址,只有可能是公司内部泄露出去的。
颜辞陷入沉思,又听何晓说:“我这几天都在外地拍戏,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到我那去避避,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回明珠天玺,那边别墅区安保系数高,而且楚凉也在,你一个人我总有点不放心。”
“好,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颜辞挂了电话,看了周围一圈,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公司没什么人。透过落地窗,只能看见高楼之下车水马龙,华灯连成一片。
颜辞垂眸,重新翻开手机信息,将两条恐吓信息截图,随后关灯离开。
她的车停在园区楼下正门,现在肯定有人蹲守,颜辞戴上口罩和帽子,从一个偏僻的小门出来。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赵青禾急促的声音传出来。
“你在哪里?”
路上静悄悄地,风吹着落叶发出沙沙响声,没入灌木丛漆黑一团的影子里。
颜辞抬头,厚重的云层遮得月亮只剩一层朦胧的罩影,电话那头的喘息像雨落前的雷声,树下的影子静悄悄地,只有叶子张牙舞爪地晃。
颜辞立在原地没动,她说:“你别着急,还没到下雨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声息戛然而止,颜辞走到树下,淡淡开口:“走吧。”
楚凉在这里等过颜辞无数次。
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漫长,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