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我没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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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吵架了？”
展厅某个隐藏的角落里，何晨终于问出一句闲话。
颜辞笑了一声：“你说借一步说话，就想问这个？”
何晨摸了摸鼻头，“上回你们吵架，可把我害惨了。”
颜辞也想起来那次。
后来他们怎么和好的呢？
她想起来，那天早上，楚凉站在她楼下，地上落了许多烟灰，他举着手机，把下载好的定位软件给她看。
“别生气了，颜辞。”
他嘴唇泛白，眼里都是血丝，声音被烟熏得沙哑。
明明身体就不好，还不知道自珍。
颜辞说：“你别吸烟。”
他垂眸，说：“好，我都改。”
何晨的话打断颜辞的回忆。
“他最近工作跟不要命一样，今天来的时候眼下青黑，手上还有血，固执得不行，非要上台，我想你在的话，他不敢这么乱来。”
“是吗……”
苦肉计总是对在意他的人有效。
何晨说完，颜辞就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在体验舱里，所有的手部刺激都是通过束缚带形成的真实模拟感觉，紧紧贴合在伤口上，怎么会不痛？
楚凉说谎了。
他以前不会忍着，兴许还要拿着当筹码问她要点甜头。
看来，他也默认了彼此关系的疏远。
颜辞想明白后，虽然觉得有些失落，但好在已经有心理准备。
“楚哥！”
何晨突然朝后面招手，下一秒，她听到楚凉的声音。
“林工那边有点问题，你去看看。”
“好。”何晨朝我点头，神秘地笑了一下：“那我先过去了，有什么事找楚哥！”
“用不着你操心。”楚凉略微嫌弃推他一把，挡在颜辞视线前。
他神色平淡，好像在尽一个主办方的地主之谊。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跟你说。”
刚才被团团围住的人，这会儿倒闲得像个多余的。
颜辞收回视线，开玩笑说：“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核心机密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我的秘密，不都给你看了吗？”
颜辞想到那座高塔，联想到何晨的话，有些诧异：“刚才……我是首位启动者吗？”
楚凉却突然看向别处，用着不甚在意的语气说：“是啊，巧合。”
既然是巧合，她没有再问：“那你先忙，我……”
“帮我个忙。”楚凉突然说。
颜辞离开的脚步略微停顿，他将一直垂放在身后的手抬起来，黑色手套下，有几道血肉翻飞的伤口，其中有一道小指长的伤口横贯掌心。
“嘶……”颜辞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他伤得这么重。
楚凉表现得异常平淡：“我开不了车，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你逞什么强？早该去了！”颜辞无法理解，她上前拖着伤了的那只手肘，脚步匆忙地从后场的停车场走去。
楚凉安静地跟着，刚要抬手按电梯，就被她挡下来。
“你别乱动！”颜辞烦躁地说。
楚凉却低声笑着：“这只手没事。”
颜辞半个身体护在他面前，警惕地像个给公主保驾护航的保镖，生怕突然来个人给他扯到碰到。
她忽然疑惑问：“你怎么过来的？”
楚凉：“……我单手开车也挺稳的。”
“真是乱来！”颜辞无话可说。
一路上，颜辞没再说话。
楚凉冷不丁开口：“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不问我怎么伤的吗？”
颜辞看了他一眼，“怎么伤的？”
“酒瓶碎了，手不小心按下去的。”
颜辞：……
默了几秒，楚凉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颜辞朝他翻白眼：“说什么？厌蠢吗？”
“噗嗤——”
他还笑得出来。
楚凉整个身体往她旁边凑，神经病一样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你眉毛都皱起来了，还说没生气？”
颜辞哼了一声：“二叔家的熊孩子闹起来我也这个表情。”
“所以你是嫌我烦？”
楚凉身体摆正，笑容收了收，突然有些正经。
“你难道不麻烦吗？”
颜辞有点疲惫，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他最近老是受伤，没完没了。
楚凉不说话了。
这状态，怎么说呢，像个阴晴不定的青春期少年，一身惹麻烦的臭毛病，还非得让人哄着。
这时，手机震动，一连几条工作信息。
颜辞在红绿灯路口停下车，跟玲姐短暂说了体验会的情况。
她叹了口气，今晚得加班了。
到了医院，楚凉却突然忙起来，电话一个接一个，总是不认真听医生的话，线都缝歪了好几针。
颜辞干脆拿了他的手机，坐在外面等。
好巧不巧，赵青珞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想了想，颜辞点了接听，“我是颜辞，楚凉正在医院给伤口缝针，有急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轻笑：“放心，是公事。”
颜辞一顿，看了看门牌号，说：“这里是人民医院外科201室，你要过来吗？如果你来，我就走了。”
“你要走？”
楚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颜辞想了想，把正在通话的手机递给他。
楚凉站在那，身体一动未动，只是垂眸地看着屏幕上“赵青珞”三个字，屏幕亮了亮，还没等接过，那一头就挂了电话。
沉默了一会儿，颜辞建议：“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你要不要再跟她确认一下？”
楚凉看着她一副旁观者的冷漠姿态，只觉得这几天刻意压制下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强烈的酸涩与苦味蔓延开来，这种感觉太难受，难受到他甚至有点怨恨。
这无由来的怨恨让他摸不着边际，最后只能化作躁郁难安的愤怒。
“谁允许你替我接电话？”
颜辞愣了一下，“我怕你错过重要信息。”
“谁让你擅自替我做决定！你总是这样，觉得可以替我做主，自以为是地做一些我根本不喜欢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你以为你是……”
“楚凉！你再说一句试试？”
刚开始，颜辞还觉得可以解释一下，然而她现在只气自己为什么要管他，更气自己吵架都吵不明白，只能梗着脖子说出一句威胁。
但就是这么一句威胁，让楚凉彻底冷静下来。
其实是因为她的眼睛，越来越冷，看着他，越来越狠。
明明只是吵个架而已，她的眼神却好像要把他流放。
楚凉觉得心慌，可是他不想再退，给她一种，好像“怎么样都可以”的信号。
“颜辞，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话刚说出口，楚凉就觉得自己没救了。
又是这种，摇尾乞怜一样的话。
颜辞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带着情绪，却是疑惑与惊讶。
只是一瞬间，楚凉突然联想到那天。
她带着哭腔说：楚凉，你别欺负我。
轰——
一声巨响从楚凉的脑海里无声炸开。
他踉跄后退两步，不敢看她。那样的神情，原来和那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那时候的他，竟然是如此傲慢，自以为将自己藏得天衣无缝，自以为在对方面前无可挑剔，却不知道，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泄露一切。
疑惑于自己何时露出的痕迹、惊讶于对方敏锐的察觉，最后化做心虚的承诺，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把冷漠插入对方心脏的利剑。
颜辞其实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自己完全出于好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控诉，同时惊讶于他这样……前所未有的卑微语气。
颜辞，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可我该怎么对你呢？
颜辞想问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一个模糊的猜想浮出水面，可她并不想去弄明白，她脑子变得有点乱。
楚凉却在这时候张开双臂，将她揽到胸前。他将脸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紧紧绕着她的腰，整个人弯腰伏在她面前，以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态将她搂着。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激动。”他的声音有着服软的意味，用起了惯用的手段，“我的手好痛，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颜辞心软了，她说：“好。”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下来。
颜辞上车，给两人系好安全带，开始打方向盘。
楚凉提醒：“回我们家。”
颜辞没说什么，转了一个方向。
回去后，为了赶方案，颜辞没有再走。
楚凉早早洗了澡，穿着V领真丝睡衣走出来，自然地坐在颜辞身后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揪着因为打湿而翘起来的纱布角料玩着，像只受人冷落的猫似的，时不时发出点动静。
没一会儿，他“咚咚”两下敲她面前的桌子。
颜辞抬头：“怎么了？”
他探头过来，说：“我能看吗？”
“可以，反正方案最终也要给你们。”颜辞没有避讳，屏幕敞开着任他看。
不过几秒，他就指出问题：“这里、这里数据不准确，还有这里，我觉得你的描述有点保守……”
楚凉对这些东西及其敏锐，即便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能很快看懂，并给到一些独到的见解。
经过一番讨论，可落实的方案比想象中更快成型。
颜辞有时不得不佩服他计算机一样精密的头脑，同时有些诧异他工作上的转变。
有商有量，态度称得上委婉，和她之前所看到的强势、霸道、压迫大有不同。
颜辞抻了抻酸痛的脖子，收拾好材料，楚凉刚好从浴室里出来。
他开口：“去洗澡吧，我给你试好了水温。”
颜辞见过他乖巧贤惠的模样，只是如今这种情况，着实让她有心里起了点奇怪的感觉。
洗漱完，楚凉站在主卧门口“虎视眈眈”，朝她温良一笑：“睡吗？”
像个……揽客的头牌。
毕竟已经结婚这么久，颜辞对同床共枕这种事没什么避讳。
既然楚凉不想睡客房，就随他去吧。
楚凉见她没什么异样，彻底没了拘束，非常自觉地霸占了半边床位。
刚开始，他的睡姿还算规矩。
关了灯，他却开始翻来覆去，一直往中间挤。
颜辞给他让了点位置，“怎么了？”
“冷。”楚凉如实说，脑袋从被子下探出一点，眼睛在黑漆漆的夜里泛着水润润的光，看着可怜兮兮。
颜辞翻身，看到空调温度，忍不住说：“16度太低了，你怎么不调高点？”
“怕你热，没关系，我可以的。”
颜辞深吸一口气，把温度调高10度，对他说：“你好好睡，别乱动。”
“哦。”
然而，没多久，他的手又攀过来。
他体温凉，颜辞忍了忍。
又一会儿，颜辞感觉他的腿也攀在她身上。
颜辞提醒出声：“楚凉，你别动。”
“好冷。”楚凉埋着头，气息打在她的锁骨上，唇深一点浅一点、在她肌肤上游离。
颜辞没说话了。
空气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楚凉的体温也在不断升高。
“颜颜，颜颜、老婆……”
他动情地吻着，呼吸逐渐粗重而急促，额头上泛起晶莹的薄汗，像下了一场密集的细雨。
然而，一阵彻骨的寒风吹散了所有，云雨骤停。
楚凉猛然顿住，愣愣看着身下的人，她那么清醒地直视他，呼吸匀称毫无起伏，而他已经大汗淋漓，由于一只手撑着，显得有点狼狈。
他声音干涩：“你不想吗？”
是的，她不想。
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颜辞却觉得此刻的氛围诡异至极。
她眼神闪了闪，说：“你手受伤了。”
其实这个答案很体面，聪明人都知道，这时候顺着台阶下来，就可以让这场毫无由来的风雨彻底平息。
可她没想到，楚凉会固执地刨根问底：“为什么？”
颜辞无奈，她坦白说：“刚才……我没感觉。”
……
黑暗里的响动突然停止，变成一段几乎窒息的沉默，她听见楚凉的声音。
“这样啊，这……没什么，睡吧。”
他笑了笑，仿佛很正常似的，非常自然地躺下，甚至贴心地拉好两人的被子，然后闭上眼睛。
一整夜，他的身体没有再挪动一下。
是黑夜影响了楚凉的判断。
不然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问出这个答案。
颜辞对他没感觉。
刚才明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可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太过荒谬，以至于他没有仔细审查颜辞的话，就着急去向她要一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他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男人，知道妻子对自己没感觉会怎么做。
他猜想，应该是觉得自尊心受挫，而后再接再厉，急于证明自己的魅力，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可是比起这个，他怎么会在那一瞬间，想吻她的脚尖。
想颤栗、想裹紧、想恳求。
想做她的奴隶。
只要她给一个眼神，一次抚摸。
不要那么冰冷的体温，那么冷漠的声音……
好贱啊，楚凉。
你曾经不是高高在上吗？不是随便一句话都可以让她欢喜吗？怎么现在堕落成这样？
你那么贱，她对你没感觉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楚凉想，如果他还是这么恶心的样子，颜辞会不会再也不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没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