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始贪恋 ...
-
“颜……辞？”一道温和的声音喊她。
颜辞转头，见到一张熟悉的温润面庞。
对方眉目温婉，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气质却一如既往温和。
“尚老师，您还在学校吗？”
尚老师很是惊喜：“你已经几年没来了吧？听说你现在在出版社工作？”
高中的时候她经常回来初中看老师同学，大学之后以前的朋友几乎难碰面。颜辞每每来，见得最多的是尚老师，后来读研忙了起来，工作之后就渐渐来的少了。
颜辞笑：“前两年来过，那时候听说您已经退休了，现在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
尚老师面容精神，修身的旗袍穿在身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韵味。
“说起来，正好有一桩事跟你有关。”尚老师从包里掏出两封泛黄的旧信纸，信纸上的字体书法略显稚嫩，但依旧端方秀气。
让颜辞惊讶的是，一封感谢信，一封道歉信，收信人落款竟然是：To颜辞。
“这两封信应该是在你转学不久后，被悄悄放在我桌上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收件地址，就随手放在抽屉里，后来也渐渐忙忘了。前段时间学校更新办公用品，清理桌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两封信，秦老师知道这原来是我的办公位，打电话给我，我才恍然想起这桩事。”
尚老师语气带着歉意：“信封包装很用心，可惜被我一时疏忽，现在才让你收到。”
颜辞接过信，笑着宽慰：“您不用自责，这么多年过去，恐怕送信人也忘了，不过还是很感谢您惦记着，最终将它们送到我手里。”
尚老师欣慰一笑：“年少的情谊最难得，即便天南海北也要常联系才好，也记得时常来学校看看。”
颜辞笑：“我会的。”
闲谈许久，尚老师突然想起什么。
“先不说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教务处找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老师您先忙。”
……
拜别尚老师，颜辞随手将两封泛黄的信封放入背包夹层，加快脚步下楼。
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教学楼已经空寂下来。
颜辞走到楼道拐角，看见赵青禾在第一层出口等她。
听到动静，他抬眸噙着笑问：“谈完了？”
“怎么没说在等我？”
赵青禾声音清凉，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不久，我擅长等。”
安静，耐心，理所当然。
明明眼眸含笑，却莫名伤感。
颜辞无意探索对方眼里的情绪，只是看了眼时间，笑问：“想吃什么？”
赵青禾偏头，似在思考。颜辞静静等着，忽而见他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片大叶子，虚虚遮在她眼前。
“这附近，闭上眼睛，你想到的第一家店是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他的语气带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既像个催眠师，又像个魔术师。
颜辞把叶子从他手上抽走，声音清脆：“那就走吧。”
一家粉店，开在人来人往最多的一条大巷子出口。这附近的租户搬了又搬，这家店铺却像地标似的嵌在这条古旧的巷子里。
颜辞原本还担心它倒闭了，今日一看，破旧的店面已经翻新，橱窗里的掌勺的人已经换了模样。
但招牌依旧，菜品也依旧。
颜辞放下心来，轻车熟路点了单：“牛肉拌粉，加煎蛋和烤肠。”
“跟她一样。”赵青禾的声音接着响起。
“好嘞，二位里面坐。”老板探出头，极其熟稔招呼：“你又来啦！”
颜辞反应了一秒，才明白过来这位新老板是在跟赵青禾说话。
她有些好奇：“你经常来这？”
“嗯。”
“读书的时候也常来？”
“偶尔。”
颜辞纳闷：“你这么有才华，中学的时候也该是个名人吧，我怎么对你没一点印象？”
赵青禾没接腔，说起以前的事：“原先店家还没有店铺，在外面路口支起摊子，风大招灰，来的人不多。”
颜辞点头：“以前拌粉的是个阿婆，手艺平常，也不出众。”
“那你当时为什么常来？”
“因为这里视野敞亮，人来人往热闹啊。”颜辞随口一说，半真半假。
她没说的是，那时候的店面简陋，四周没有遮挡，坐在那可以将路过的人一览无遗。
可即便那样，等了两年，她也没看见想见的人。
后来她不动声色打探楚凉的经历，才知道他的高中根本就不是这里。
如今想来，也只能换来一声遗憾的失笑。
“呵！”一声轻笑将颜辞从沉浸的思绪里拉出来，只听赵青禾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别人的热闹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辞：“……”
她翻了个白眼，嗦了几口粉，不冷不热回他：“某人没灵感写不出东西来又关我什么事？我就不该管你，反正签了合同，稿子跑不了。”
“这能一样吗？”赵青禾振振有词：“路人不会因为你看或不看他们而改变原本的轨迹，但我会。”
“你会怎样？”
“我会因为你而改变所思、所想、所写，因为……”赵青禾注视着她，缓缓勾起唇角，话里带着几分轻佻：“我的灵感因你而起。”
颜辞不为所动：“你是不是因为我而有想法，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只关心你能不能按时交稿。”
赵青禾叹了一口气：“你不关心花怎么养，却关心花能不能长好。”
“赏花的人未必需要种花，那是花匠的事。”
“那赏花的人为什么不能关心一下花匠呢？让花匠任你差遣、为你种花不好吗？”
跟赵青禾说话是个费脑子的事情，颜辞甘拜下风：“你们作家说话都爱绕弯吗？”
“所以要我直白点吗？”赵青禾声音一顿，进而睁着无辜而认真的眼睛勾引她：“颜辞，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多关心关心我？”
午后清净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细如烟雾的尘埃在光里飞舞，赵青禾逆着光看她，淡棕色的瞳孔如沥了一层透亮彩釉的瓷石，脆硬的外表下，是历经高温淬火后的耐忍疏淡。
在他面前，颜辞总有种被处心积虑盯上的错觉。他的每一个行动、暗喻甚至是直言，都像一张精心谋划好的网，只等她往里钻。
这种被费尽心机捕猎的感觉，有点新奇，有点怪异，直觉告诉她这很危险。
“关心这种东西是下意识的，强求不来。”颜辞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握着汤勺在碗里转了一圈，说了怯场的话：“饭也吃了，灵感也陪你找了，我下午还有一堆稿子要校对，就不陪你玩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他：“这是详细的主题稿件资料，电子版我一会儿发你邮箱，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沟通。”
似是料到了她的反应，赵青禾呵了一声，懒懒往后一靠，兴致缺缺接过资料：“行呗，回头看。”
两人走到巷口，一左一右两个方向，颜辞拉住他强调：“截稿日期要记得，邮件记得回复。”
赵青禾敷衍应声，双手插兜，转身走到路口等红灯。
颜辞同样转身走向巷路深处。
忽而一道清亮的声音清晰穿过长巷：“颜辞。”
颜辞回头，隔着一条清寂的长巷，赵青禾站在视线的尽头，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后天的金笔奖颁奖典礼，你会来吗？”
清风从他站的巷口处吹过来，轻轻掠起额前的发丝，无端让人觉得轻盈许多。
颜辞轻笑：“我会。”
赵青禾也笑了。
后来颜辞想，故事其实都是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开始的。
那一刻，她开始贪恋另一端那声隐晦而坚定的挽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始贪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