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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早上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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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的时候苏文头有点疼,鼻塞,万幸没发烧。
嘴巴苦,就懒得去外面吃,吃什么都没味,煮了粥,电饭煲按了常温,吃了一碗就出门了。
他穿的很厚,出门的时候发现昨天的垃圾还在自己门口,隔壁门的还没出来上班,他就没管,隔壁门的经常干这样的事情,以前和颜悦色和他说了也没用,厚颜无耻的不承认,最后也不了了之。
要去奶茶店打工,这几天奶茶联名做活动,生意很火爆,老板让他们早点来。
他第一个到,开了空调,把地拖了,等几个人都到了,他已经穿上制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早上好啊,又来这么早。”梳着双丸子头的女孩冲他热情的打招呼。
“早上好。”
“唉,这几天累死我了,脸都要笑僵了。”周媛媛揉了揉自己的脸,“你是不是也很累,看到你天天做手打柠檬汁,在那摇摇摇。”周媛媛学他。
“还好。”苏文冲她浅笑。
“厉害。”周媛媛竖起大拇指。
店里来了四个,有一个苏文不认识,估计是临时工,他把做奶茶的配料书都带来了,趴在沙发上埋头苦背。
经理翘着脚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手机声放的很大,整个店里里都充斥着他的游戏音效声。
其他人都装作没听见,反正他们只是员工,只要做好自己工作就行了,其他事管不着。
苏文头更疼了,太阳穴针扎似的,把水果切好,已经是快营业的时间了。
巨大的‘defeat’声效响彻整个店,经理切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开始没事找事做了。
“苏文,你过来。”苏文闻言看他“木鱼啊站着不动,去给我买条烟。”经理横眉。
店里的气氛低迷,周媛媛知道他又要开始发作,有些为苏文抱不平。
“马上要营业了,经理。”周媛媛帮着苏文说。
“跑过去啊,年轻人不要这么懒,天天找借口,我也是给你历练的机会。”买烟是什么垃圾机会?忍住没翻白眼,走到经理面前盯着他。
经理站起来要发飙,苏文手一伸“给钱。”
“买专柜里的第二排红色的那个,别买错了。”经理抽了一张二十,直接甩给他,钱羽毛般轻飘飘的落地。
“还愣着干什么,知道来不及了动作还不快点。”
苏文被经理呼来喝去过干不少事,知道他看不惯自己,在奶茶店工作的时间里,不知道他给自己下多少绊子,但这里工作钱最多,苏文一直忍着。
等到了超市,找到经理要的烟,上面的标价是23,店员已经要拿出来了,苏文制止“对不起,我不要了。”
走回奶茶店,经理看到他两手空空,直接狠狠踹了椅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坐在沙发的新人被吓得一耸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经理手指着苏文“烟呢。”
“二十块买不了。”苏文不受他的影响。
“你不会先买回来,我再把剩余的钱给你吗,不懂变通,你以后也成不了气候,一辈子劳碌命,妈的,再去给我买!”经理已经完全疯魔,脸红脖子粗。
苏文已经给他贴了不少钱,每每三四块的差价,如果开口要,又是新的一轮挨骂,说他不懂人情世故,所以还不如直接不买。
经理有了这机会便开始发难,便是几十句的挖苦,完全不顾及其他人。
“买不了,没钱。”依旧是平淡的语调,在经理眼睛里便是一种挑衅。
“呵呵,你很牛吗?不用上班了,我这里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你给我滚。”
苏文冷淡的态度惹怒了经理,一个人讨厌一个人往往不需要太多的理由,把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上位者可以通过随意贬低对方来获得快感。
他看不惯这种明明命贱的,还不知道收敛,不谄媚不奉承,云淡风轻谁都不放在眼里,凭什么?
一个人若在泥坑里,就要学会低头,经理也不过是奶茶店里的经理,多数人都能以身份以金钱压他一筹,他拥有这个黄金地段,也是靠低头获得的,所以他亟待用自己的身份压制比他更弱小的人。
这是一种身份的证明,是勋章,是一种使用权力的传承。
苏文这种人明显不符合自己的价值观,所以他要加以改造,更是要更正打压。
“你如果给我道歉,我就继续让你待在这里。”经理趾高气昂的抬头。
一个男子披着垃圾袋走在街上,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更是有人拿起手机拍。
他走走停停,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当事人好像没什么感觉,东张西望,视线扫过两边街道商铺的名字。
“什么什么门,永什么菜什么,什么什么烧烤,啊!这我知道,达丽酒店。”小十三小声的嘀咕,遇到自已终于认识的字了,高兴的把丽豪酒店又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
“好冷啊。”他把垃圾袋裹紧,停在原地,从他刚出巷子往路口走的时候,路上的人就不停地观望他,他是能感受到的,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是一个穷山恶水出生的孤儿,那个地方叫樊村,一个本就落后的村落里连亲人都没有的小可怜,是茹娘把他抱回家里,她是有钱家里干粗活的佣人,小时候总缠着茹娘讲她捡到自己的故事。
而茹娘总会以“那是一个春天”来开头,她出门买菜,看到菜市场门口围了一圈的人,茹娘没管,等买完菜再返回门口的时候,围着的人群多了一个豁口,看到大家看的是菜篮里装的婴儿。
茹娘义无反顾的带回了家里,本身家里是不同意的,婴儿没什么价值,不会平白无故给他吃喝住行,但茹娘跪在地上,哀求他们“这孩子可怜,被扔在那里,家里不需要多给他大米吃,就从我钱里扣,等长大了点,可以给家里做苦力,求求少爷网开一面吧。”
家里同意,自己听得懂话的时候,茹娘说要给自己取名字,她说自己小时候没有名字,母亲不喜欢她,她说含辛茹苦把你生下来,没想到是女的,所以她没上学,直接被卖到这里。
名字代表着自己的身份,在漫长人生里,因为有了名字而有了着落。她便给自己取叫茹娘,是觉得自己是母亲含辛茹苦生下的女孩,自身是有意义的,她自豪的对他说,她能靠自己养活自己,这就很了不起了。
苦思了好久,茹娘终于决定了,对他说以后你就叫向阳了,春天包容万物,不似冬天不近人情,向着阳光走,是希望的意思。
但向阳不高兴,对茹娘说“你不让我跟你姓,是不是不觉得我是你的小孩。”
温柔的人发起火来是可怕的,那几天茹娘都没理他,他跪在茹娘的床上哭了好久,伤心过度发烧了。
醒过来的时候茹娘坐在床边抹眼泪,心疼极了“乖乖,难不难受啊,都怪茹娘。”
“不怪茹娘,怪我,茹娘别生气,别不要我。”
童言童语最能打动人心,茹娘眼泪流得更凶了,等他好了,茹娘告诉他,是觉得‘茹’这个字寓意不好,不想他太辛苦。但还是遵从了他的意见,茹娘以后喊他都会喊茹向阳。
虽然每次的粥都要分成两个人的量,每月的钱都要掰开两份花,但他不觉得苦,茹娘坚韧的后背和温暖的怀抱抚慰了一切。
许是黯然的神色太过明显,两个年轻女孩她们互相对看了一会后,走到茹向阳身边,鼓起勇气问道“需要帮助吗。”
两人猜测男子的身份,觉得看上去像是乞丐,但他也没和其他乞丐一样,蹲在路边乞讨,而是裹着塑料袋到处走,最终结论是—他是脑子不好发病的乞丐,年轻的姑娘想直接
报警,但还是依了另外女孩的要求,先是问问有什么困难。
“我想吃东西,洗澡,换身衣服。”原先只想着给个五块十块的女孩眼角抽动了一下。
“但我找到宾馆,他说,需要...”茹向阳努力回想“身份证,我没有。”
高个的捅了捅旁边的女孩,还是个黑户,报警!
“是丢了吗,可以补办的。”
茹向阳低着头怔了一会,“嗯。”他点点头“那可以先入住之后补办吗?”
高个女孩想到个办法“或者你去洗浴城,那里是可以洗澡的,也可以吃饭,住的话不行,要身份证,就是光洗澡吃饭很贵,一般人去那里都是享受的,不会有人专门去那里......”
高个女孩滔滔不绝的讲,被旁边的捅了一胳膊。
是啊,如果有家的话,有点想哭,但茹向阳忍住了。
“谢谢你。”茹向阳感激的冲她们笑,黄黑色土渍布满了整张脸,可他的眼睛圆润明亮,像是水光粼粼的黑曜石,望向你的时候总是诚恳真挚。
怕他不认识路,其中一个还很热心的指明了方向“洗浴城不远的,你穿这么...少,别着凉了。”
茹向阳鞠了一个大躬“特别谢谢你们”风吹开垃圾袋的两边,像是黑色披风。
他们互道再见后,茹向阳往大概的方向走。
看到洗浴两个字的时候,茹向阳在这个高层大建筑停下,两个迎宾看到自动门打开,大声说“欢迎光临。”
而抬起头时,看到进来的人的样子,原本喧闹的大厅被按下了静音键,几个服务生连忙迎上去,他们做过培训,无论是什么人群,穿的什么衣服,都要一视同仁的态度来迎接。
毕竟有不少穿着人字拖白背心不可貌相的有钱人,对人热情总是不错的,但实习手册没告诉他们,如果一个披着垃圾袋的人进到这里,该以什么形象面对。
茹向阳刚踏进自动门,充足的暖气使他肩胛放松下来,等到他终于觉得身上不冷的时候,茹向阳脱掉垃圾袋,露出里面的风衣。
“乞丐还来洗澡啊,真会享受,是今天刚要到的钱吗?”不可思议的对着身旁的女子说。
“多管闲事。”她翻了一个白眼“有钱谁都能来。”
大堂的客人也在窃窃私语,明显把这个人当做奇葩动物来评价。
穿着西装的女子走来“这位先生,请问要什么服务?”
“我要...洗澡。”茹向阳显得有些拘谨,这儿现代化和富丽堂皇的装修与自己格格不入。
“好的先生。”她带着得体的笑容,熟练地摊开手册“这里基础的是搓澡,还有温泉、桑拿、保养皮肤等等,你看下还需要什么。”
册子是那种硬壳包装的,中文字体下甚至还有英文,看的眼花缭乱,茹向阳无所适从,他翻了几页,又合起来“我只要洗澡和吃饭,其他的都不要。”
“好的先生,那就是基础搓澡,我们这里是自助餐厅,只要交50块,可以无限量吃,那一共是80元,您看您可以?”
樊向阳愣了一下,城里的东西这么贵吗?他想在樊村的时候,一碗青菜两块,有的时候加点碎猪肉,也不超过十块。
好贵好贵好贵。
他被引致收营台,顶着众人的面又打开了那块洗的不成颜色的布,零零散散凑成给了他,心都在滴血。
“先生,这个零钱包我可以帮您收起来,放在柜子里,等您要出去的时候归还。”
“不,不用,我自己放。”这一举动又遭到周围人的鄙夷,但茹向阳尽量不去关注。
他被带着去到二楼,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手环
“手环号码代表着柜子号,把衣服什么的放进柜子就可以先去冲澡了,等好了可以在搓澡的地方选师傅,吃饭的地方在三楼,什么时候都有供应,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以不搓吗?”顶着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艰难的一字一字吐出来“就是,洗澡。”
“呃,如果你想的话,也是可以的,但是是钱照付的。”
“谢谢。”他呼出一口气。
他在柜子前站定,有人进来,娴熟的打开柜子,茹向阳才终于知道是手环放在像镜子一样的东西面前。
柜子啪一下打开,他把钱包放到柜子里,又关上,自己偷偷的使点劲拉柜子门,确定是拉不开来的时候终于放心了,快速的脱了衣服,进了浴室门。
他没去找搓澡师傅,只是自己狠狠冲洗身体,确保身上完全干净了才出来,已经过了中午,他去三楼没什么人,知道为什么这么贵了,他没见过种类这么多的食材,有好多光
卖相就让他垂涎欲滴的。
夹了好多东西吃,来到这个城市从来没饱腹过,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第一次吃这么撑,他捂着肚子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变成星星点点,宛若银河。
如果没有他,他一定还在那个地方,那个巷子里,他不是没钱花才把自己搞成那样的,只是不知道活着的动力是什么,他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毫无声息的离开。
但当那个少年打开了附着在身上的黑色,灯光照下来的时候,他看着天空在想,是上帝来了吗?他的茹娘呢?
眼睛适应了刺目的光线,他看到拿着手机的少年绷着的下巴,而后是后面的人如地雷般炸开寂静的空气,他听得不太清楚,耳朵像塞了棉花般,对于恶言恶语他已经习惯的略过,这是他从小学到的能力。
凉薄的嗓音如利剑破开,他似是对于躺在污泥的自己没有任何看法,只是冷静的让他出去。
茹向阳习惯盯着人的下巴说话,但好像糊了层雾,一个东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等到他抬头的时候,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他反应过来,是在黑暗里待太久,突然到了亮光的地方眼睛还没适应,他眼睛努力睁大,他们已经跑了。
凛冽的风刮过,茹向阳闻到衣服里淡淡的果香味,他怔在原地不知呆了多久,直到一声吆喝声拉回思绪。
一个卖桂花糕点的老奶奶推着车在对面停下,打开喇叭,放出提前录好的音频。
“桂花糕嘞,又香又甜的桂花糕嘞。”
许是太久没吃了,桂花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他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老奶奶慈善的面容与年逾半百的茹娘渐渐重合,他有些恍惚。
老奶奶指了指他,茹向阳以为是他看起来落魄的不像是来买东西,忙急着掏钱。
“是要买桂花糕吗?”
他点点头,把塞在口袋的布拿出来。
“孩子,不要钱,我能看出来你现在很困难。”老奶奶慢悠悠的带上手套,掰开一大块切成适中的大小装进塑料袋。
“不要钱的,孩子。”老奶奶又说了一遍。
茹向阳脸涨得通红“不...不是,我有钱的,你看。”他把布掀开给她看。
可老奶奶依旧不收“我有个孩子,和你一样的大,现在已经工作了,孩子,拿这些钱去学一门手艺,给自己买件衣服吧。”
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举步维艰,毫无归属感,于是不再挣扎,任由坠落黑暗,可当被人撕开一道裂口,之后所遇到的都是好人,毫不吝啬的给了他慰藉,是他们给了自己希望。
他拿着衣服走出会所,还鼓起勇气问了下买衣服的门店。
现有的钱是茹娘和自己攒的,不算多,他花的很小心。
茹向阳穿着单薄的风衣,一冷一热的温差下,身体都被冷风吹得的僵硬起来,等终于到地下商场里。
写着打折促销的衣服用几排货架直接摆放在外面,他精挑细选了很久,拿了件较便宜的军大衣,这种衣服受众群体一般是中年人,所以虽然便宜,却非常保暖。
他小声的问店员可以便宜些吗,遭到店员的拒绝,又选挑了好久,确定这件衣服是最便宜的时候,付了钱直接披上。
好贵,这里的物价都这么贵吗?
突然地,非常莫名奇妙的,他又想到送他衣服的冷酷少年,那天多冷啊,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呢?他会感冒吗?他之前每每咳嗽发烧,茹娘都会给自己不吃也要给自己买梨子煲汤喝,会有人给他煲汤吗?
他想给那个好心人买礼物,他说过周五来拿衣服。
走到最里面,没有开着的店铺了,灯比前面暗很多,他小心翼翼的又打开了布,一百、一百、十块、一角。
他数的很慢,数完又一张张仔细放回布里,他只有529.3元了。
垂着头,这些钱应该够到周五了,但以后呢?
长叹了一口气,心口闷闷的,压着他喘不上气。
他没上过学,也没有身份证,在刚进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还未打击到自信心,过往在茹娘的带领下从小耳濡目染,手脚麻利,很少出过什么差错,他觉得可以帮忙打打下手,或者干些苦力活。
可现实给他狠狠一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碰壁过很多次,最底层的苦工都不要他。
他不懂得怎么在这个科技迅速发展的今天如何生存,在樊村没有接触过这些,只在主人家里看见过的电视机,里面会放各色各样的画面与声音,而来到这里,也不可能会人教他这些。
怎么办呢,他难过的低下头,又有点想缩回小小窄窄的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