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鬼》爱吃汤饭

1、第 1 章

　　我是一只鬼，在人间流浪了好几百年。曾遇到些鬼，他们让我跟随着，去冥界喝孟婆汤、过生死桥。
　　踏进被黑气弥漫的冥界，各种模样的鬼在生死桥旁排队，依次喝下孟婆汤。我有样学样，也跟他们一样拍起了队。
　　不时，轮到我，我拿着残缺的碗，伸手等孟婆给我舀汤。
　　孟婆看了我一眼，舀下第一碗。
　　我看着黑乎乎的孟婆汤仰头一饮而尽。
　　按照流程我是该过生死桥，但无论我怎样走始终踩不到桥身，面前像有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我的去路。
　　孟婆抬头，用混浊的眼睛看着我，摇了摇头，说：“前缘未尽……”
　　我不明所以，继续尝试着踏上生死桥，却还是如此，鬼差见我的确是踏不到桥，将我逮下了来。
　　“这位鬼兄我还能投胎吗？”我抬眸问。
　　鬼差面色铁青看着十分骇人，但说话时却截然相反的笨拙：“未…曾有…有过像…像你…这般情…况。”
　　我无目的地、慢悠悠地飘荡，飘到一棵槐树下，槐树是枯树，最粗的树枝用编绳捆着，荡着一只秋千。枝头黑鸦安了窝，发出沉闷沙哑的叫声。
　　不知何时白雪飘下，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槐树枝丫上，我站了好久，等骄阳初照，冰雪开始融化。
　　临走时我瞧见，那槐树下钉着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刻的字隐隐显现，我拂去上面的雪和尘垢。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不知不觉我念出了上面所刻。
　　彼时，心如刀绞。
　　鬼不是不会有感知的吗？
　　但我还是觉得痛，我捂着心口，泪水从眼眶流出，滴落在木板上。
　　倏然，白光照出，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所有破旧的事物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槐树上开着一簇簇白色的槐花，一阵风来花瓣也扬扬扑落，那块木板也变得越发油亮。
　　那秋千上坐着位素衣公子，他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容貌清秀，脸上啄着笑意，不多时他浑身颤抖着咳出了声。
　　一位身着玄衣的男子似是问声而来，当下解开自己的长袍披在他身上，他微微蹙眉话语中带着责备但又温柔：“早晨都说让你多穿些，为何总不听话，你身子弱可不能一直在外吹风。”
　　“你回来了，靳殊，”坐在秋千上的男子笑着下来，道，“我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
　　这时风大了些，那叫靳殊的男人将不听话的人抱入怀中。
　　靳殊环抱着人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他亲昵地叫出怀里人的名字：“阿煜。”
　　“嗯？”怀里人用头蹭了蹭靳殊的脖颈，踮起脚亲了亲他的的耳垂。
　　我震惊于那叫阿煜的人，模样与我极其相似，声音也因无异样，更让我心颤的是“靳殊”，这个名字如此耳熟，就像曾被我刻与心中。
　　此刻，记忆的闸门如被人拉开些，我记起来了我的名字叫“左煜”，而他是萧靳殊，我们是对爱人。
　　“若一日我先走了，你不许再娶。”画面里的我问。
　　彼时两人如平常夫妻，如胶似漆。
　　“就算做鬼，你也是我萧靳殊此生唯一的妻。”萧靳殊，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静静看着似虚烟的画面，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画面一晃，是日大雪，槐树下萧靳殊失魂落魄的横抱着我，我于他怀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无生气。
　　萧靳殊眼眶通红，将我紧紧揽入怀中，他没有流眼泪，只是在哽咽着，久久这样。
　　雪花飘落在我脸上，他安安静静地拂去，“下雪了，我们回去吧，你的身子弱受不了冷。”他声音沙哑。
　　“我叫下人给你多弄了盆炭火，还专门换了套狐毛被褥，你呀，一到冬天病就加重，每次深夜回来你都像只小狗缩成一团，脚还冰冷。”
　　“前些日子我有要事没在你身边你可气？近来匈奴肆虐，陛下命我正月初八前去边塞援兵，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
　　他将我葬在那棵槐树附近，之后的一个月日日对着我的坟墓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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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之后，他去了边塞，走之前木板上刻下：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等我回来陪你。”他单膝跪地，吻了那刻进心里的思念。
　　一轮轮四季过去，王朝迭替。
　　我浑身只觉已无力，蜷缩在木板前，用手指一遍一遍抚摸着。
　　“我忘了好多，靳殊。”我轻柔地说，“你究竟在哪里？”
　　四处游荡，不过为了寻你，你何时回来，萧靳殊。
　　我逐渐化为虚无，散于人间。
　　（完）

作者有话说

　　里面的诗句是引用，宋朝张先的词《千秋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