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执》故里见君笑

6、难相忘

　　三更

　　夜色微凉，烛台前坐着一个青年。

　　“醒了？”萧瑾似端着茶，静坐在一旁说道。

　　锦汀吃力起身，看向他

　　“公子倒是镇定，没有什么想问锦汀的吗？”

　　他沉默良久，道

　　“你若是不说，那我便不问。”

　　锦汀问道

　　“公子与太子殿下关系似是很好？”

　　他笑道

　　“好在何处？”

　　“公子与太子殿下是表兄弟的关系吧，那为何在朝堂之上又是恶语相向。”

　　她轻描淡写的说，只求他郑重其事的告诉她。

　　萧瑾似这种人，怎么可能十几年来都不曾发现江宇的异常，要么就是江宇藏的深，要么就是萧瑾似一直都知道江宇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现在的这位萧皇后，是替嫁进的东宫。”

　　“何意。”锦汀道

　　“当年萧家权势滔天，先皇畏惧，下旨命萧家嫡女嫁进东宫，可当时萧家上下皆知萧槿禾已与沈家的三公子不眠定下婚约，二人早已情根深种，迫不得已，让旁支的萧澜替嫁东宫。”

　　“原是如此，怪不得江宇如此想要这个帝位。”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

　　“若是你休息好了，便去司菱楼看看你那些个故人。”

　　“是”

　　司菱楼。

　　叶晚棠擦拭着她的那把弓，那把弓怀银纡紫，是上好的匠人制的。

　　“终于来了，你若是再晚些来，我都要穿丧服了。”叶晚棠低讽道。

　　“惊箭令主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

　　“我从来就不是看别人眼色而活的人。”叶晚棠道

　　“你早晚有那么一天会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现在所有的骄傲的。”锦汀漫不经心道。

　　叶晚棠嗤笑

　　“若是没有那一天，我就杀了你，如何。”

　　“好，我等着。”

　　符昙见状上前

　　“你俩怎么还和小时候一般幼稚，不见还好，一见就掐的你死我活。”

　　叶晚棠抬眸望向符昙，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

　　“我来的时间长了些，该走了，锦汀，我们韫州见。”

　　“你最好别让我去的时候 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她知道她的意思，漫不经心道

　　“放心，韫州现在可是我叶家做主，谁敢动我？”

　　算是一句安慰吧。

　　锦汀递给符昙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修罗堂皇室陆家灭门惨案西北韫州”

　　“姑娘，这是？”

　　锦汀道

　　“这一次，我们要启程的地方，是韫州，那是我们报仇的第一步。”

　　“何日启程。”

　　“七日后。”

　　“那我现在便去准备。”符昙起身欲走。

　　“符昙。”她低声道。

　　她停下脚步，望向锦汀。

　　“你不去，你需在京中替我监视一个人。”

　　“何人？”符昙道。

　　“江宇。”她沉默良久，吐出两字。

　　“太子？”

　　“不错，太子。”

　　“符昙明白，望姑娘保重。”

　　锦汀抿唇，想说些什么，良久之后，对上符昙的眼睛。

　　“阿昙，我并非想要丢下你，但是纸包不住火，陆家尸骨被葬于陆家之事，不久的将来定会曝光，我需要你帮我，帮我照看着他们的尸骨，免得我记挂，也免得……”她欲言又止，随后淡然道“他们记挂。”

　　符昙起身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没事的，姑娘，陆家满门忠烈，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姑娘平安，一定会觉得姑娘了不起，一定会觉得姑娘长大了，一定也会担心姑娘是否受伤，是否难过。”

　　锦汀听到这话，顿时鼻尖酸痛，眼眶微红。

　　“阿昙，报仇之事非是现如今能够完成，十五年来的新仇旧恨，我陆锦汀，定会同他们算清楚。”

　　“好。”符昙哽咽道。

　　她能说什么？看着自己心心念念捧在手心上的姑娘现如今哭成泪人，她又能说什么，说一定可以报仇吗？还是让她冷静。

　　往生坊。

　　“柳姨，过三月初七，我便动身前往韫州，查清真相。”她将银票移到柳静面前

　　“这些银票你先拿着，若是出了什么事，至少可以用这些银票度过。”

　　“姑娘这是何意？”柳静道

　　“此去韫州祸福不明，若我不幸遇难，照顾好自己，也代我照顾好符昙。”

　　柳静皱眉。

　　“姑娘难不成，准备一个人去？”

　　“自然不是，但我现如今的身份带人前往韫州恐怕不妥。”

　　“此事我自有定夺，柳姨，你只需照顾好自己，我会查明真相的。”

　　“那姑娘千万不要贸然行事，定要平安回京。”

　　“好，我先走了。”

　　九祁司。

　　李禹见锦汀回来，上前问道

　　“你怎么回事，才受伤现在又跑出去。”

　　锦汀漫不经心道

　　“去了趟司菱楼。”

　　萧瑾似抬脚进门。他穿的还是官服，又出命案了。

　　“有什么话不妨进屋同我说说。”

　　“是。”

　　“是。”

　　屋中

　　锦汀轻声道

　　“过了三月初七，我便会启程前往韫州，我需要一个随我同行的人。”

　　萧瑾似抬眸，神情自若道

　　“你想找谁。”

　　锦汀抬手，指着李禹。

　　“他。”

　　李禹“……我？”

　　他望向萧瑾似，祈求的眼神被他无情的驳回去。

　　萧瑾似面含笑意

　　“为何是他。”

　　“因为他可以帮我做很多事，他是朝廷命官，亦是韫州水患的指派官员，他可以假借这个名义，帮我调查很多事。”

　　萧瑾似把玩着匕首。

　　“难道，我这个九祁司首领不比这个朝廷命官好用？”

　　锦汀俯身行礼

　　“公子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又是九祁司首领，于礼不合。”

　　“和他，就可以？”萧瑾似瞟了眼李禹。

　　“此事锦汀自有分寸，望公子准许。”

　　好一个望公子准许，一点退路都不留。

　　“也罢，但他毕竟是我九祁司的右都使，还望左使大人，好生照看。”

　　“锦汀领命。”

　　李禹“……”

　　这就把我卖了？萧瑾似你够狠。

　　辰时。

　　明月急急忙忙进来。

　　“姑娘，出事了。”

　　“何事？”

　　“门口有一具尸体，尸体上有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陆字。”

　　她不可置信的听着这句话，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让她缓过来。

　　“怎么可能……”

　　“总之，姑娘，你去看看吧，公子已经去看了。”

　　“好。”

　　太过于蹊跷了，到底是什么人，是有意提醒她，还是有意提醒宫中那位，到底是谁想要致她于死地。

　　她快步跑向门口，萧瑾似早已部署好了，萧沐云在检查尸体。

　　“身体无明显外伤，头部上有伤，但不是致命伤，他的唇色显紫，指甲间隙有泥土，我想，定是凶手先将他打晕，再扔进河中将他溺毙，他是溺死的。”

　　锦汀上前，略显镇定

　　“凶手，可否查到。”

　　她不敢相信，更不敢面对那张脸，那是她幼时，陪着她玩闹的姜伯。

　　白霓裳道

　　“秉公执法，惩奸除恶，是九祁司历来遵从的。”

　　她攥拳，向着司菱楼走去，到底是谁把这具尸体放在九祁司的门口，是为了向她示威，还是为了警告她。

　　总之，她的身份已然有人知道了。

　　那间二楼的天字号厢房，是她和符昙经常见面的地方，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该如何告诉符昙这个事情，又要让符昙如何信服。

　　“符昙……”她轻叫着她的名字，想喊出来，但她却喊不出来。

　　只等符昙上楼，发现坐在地上，早已哭红眼的锦汀，她慌了神，跑过去安抚。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哽咽，已然说话都吃力。

　　“符昙……符昙……”她一遍遍喊着，可她说不出来。

　　她一遍遍答“我在。”

　　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她的手很冰，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她推开她，抓住符昙的手肘两侧

　　“符昙，你听我说。”

　　“刚刚……九祁司出现了一具尸体”

　　“是姜伯。”

　　她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符昙的痛，符昙瘫坐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义父武功这么高，怎么可能……”

　　她抓着她的手。颤抖的问着她

　　“他是怎么死的。”

　　“溺毙，死相凄惨。”

　　“义父……”她抱头痛哭，一遍遍回忆着儿时他收留她到陆家，伴她长大。

　　她没办法，她不告诉她，届时她若是自己知道反而更会接受不了。

　　九祁司。

　　“霓裳，这件事，定然不是巧合。”

　　“我自是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警告。”

　　“我想此事，定然已经传入皇帝耳中了，你多加小心。”

　　“好。”

　　宫中。

　　陛下——

　　常公公上前扶起江毅汶，小声道

　　“陛下，今日辰时，在九祁司的门口，发现了一具男尸，身上还有一块陆家的令牌。”

　　“莫非……是陆家还有人活着？”江毅汶笑着说

　　“事出反常，陛下还是小心为好。”

　　“你觉得在这偌大的皇宫中，那陆家的后人敢来刺杀朕不成。”

　　“奴才也是担心陛下，陛下身体一直不好，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我便看看，一群逃犯能掀起什么风浪。”

　　坤宁宫。

　　皇后居所。

　　“本宫听闻九祁司出事了，可是瑾似出了什么事。”

　　身旁的婢女道

　　“娘娘放心，小公子没事，只是九祁司门口有一具尸体，据说是陆家的人。”

　　她将手中的念珠攥紧，低叹一声

　　“陆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可惜了。”

　　她深知陆家灭门惨案的前后因果，可她能说什么，已然是说不了什么了，陆家，是宫中的禁忌，更是皇帝的禁忌。

　　浮华宫。

　　“姑娘，您的信。”

　　徐昭宜打开信，随后顿了顿，将信放在火烛上任它烧掉。

　　“一场无妄之灾。”

　　她起身看向九祁司的方向

　　“萧瑾似，这就是你的劫数。”

　　难相忘，难相却，难忘怀，就此清酒，红尘不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