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的棋局》渡关城

8、开诚布公

　　“真是的！这种小事麻烦请侑子你自己做！”

　　“嘛嘛，这不有四月一日在吗？”

　　合上纸拉门的刹那，对弈室立即消失在自己面前，耳边不断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近藤站在木质走廊里，停驻良久。

　　四月一日任劳任命地收拾好侑子造成的烂摊子，扔完垃圾回来后，看见仍站在原地的近藤：“您棋已经下完了吗？”

　　“嗯。”近藤从思绪中回神。

　　侑子在的会客室和大门在一个方向，他跟在四月一日身后，打算辞别后就离开。

　　像是闲谈般，近藤不经意问：“说起来，为什么神明会出现在这家店铺呢？难道你们是神的使者吗？”

　　四月一日愣了愣，连忙笑着摆手，“不是不是，应该是因为我们店本身就具有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

　　近藤一怔：“本身就具有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

　　四月一日点点头，他黑色制服外穿着一件可爱的白色围裙，却丝毫不显滑稽，反而多了分质朴与可爱。

　　“侑子小姐的店，只要能支付同等的代价，她便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即使不需要神明？”近藤忍不住追问。

　　四月一日摇摇头：“这个我就说不清楚了，侑子小姐实现愿望的方式本身也是多种多样的，也经常会借助其他的力量。”

　　四月一日停在厨房，拿起放在一旁的空水壶，想起这次交易的形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这一次，我觉得，侑子小姐更像是仅仅作为你和那位之间的桥梁而发挥作用。”

　　微凉的风穿堂而过，轻轻撩起近藤的金色碎发，他垂了垂眸，掩下眼底的思绪，“原来是这样吗……？”

　　“近藤先生？”

　　四月一日回头，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近藤停下了脚步，像是在棋局陷入困境时的长考，四月一日不知为何停下了即将说出的话。

　　半晌，近藤吐出一口浊气，看到站在原地的四月一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走神了。”

　　四月一日指了指刚烧好水的水壶：“没什么，我正好也在烧水。”

　　近藤停在会客室门外：“那我去跟侑子小姐告别一声。”

　　四月一日善意笑笑，拉开门给近藤留下一个位置，便拿着水壶从旁边走到侑子面前，习惯性为她倒水。

　　侑子托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意有所指：“你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告别吧。”

　　“欸？”四月一日倒水的手一愣，眼睛快速眨动，没从事情的突变中反应过来。

　　*

　　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就像他猜测的那样的话……

　　近藤脑海中浮现出神明在说出那些话时的毫不掩饰的偏执，大步朝着目的地跑，身后的建筑快速在他身后倒退。

　　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近藤气喘吁吁停在塔矢宅面前，按响门铃。

　　“近藤……？”

　　塔矢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家门口的少年：“你怎么现在来了？”

　　“塔矢！”

　　近藤在融合棋盘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塔矢家，完全没有留意到已经月明星稀。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塔矢心思一动，侧开了身子。

　　*

　　有关佐为的事，近藤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奋力去追逐的影子，却一直在追求他身上遥不可及的那道幻影。

　　他知道，幼年那场棋局之后，塔矢便魔怔般想要探究他身上飘忽不定的棋艺，与他和sai之间的具体关系。

　　——这件事几乎占据了塔矢围棋外的全部心神。

　　他想开诚布公将所有的一切都和塔矢说明，可是又忍不住恐惧，害怕塔矢在得知一切后失望的眼神。

　　处于敏感而不可言明的心思，他恐惧着，联系在他和塔矢之间的那根线，就此断绝。

　　近藤看向正坐在他对面，以同等严肃认真对待即将发生事情的塔矢，眸中闪过挣扎。

　　良久，他像是做了剧烈的心里准备，终于缓缓开口道：“塔矢，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你听我说……”

　　他一直在试图寻找最合适的时机，但又总觉得，任何时机都不合适。

　　但为了让塔矢相信他接下来的内容，必须要引入最重要的前提。

　　近藤缓缓将他和佐为的相遇，结识，消失所有的经历纠葛娓娓道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烟雾消散，两杯茶都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所以，为了再次见到佐为，你答应了和那个神明的棋局？”

　　近藤羞愧地捏紧手指，“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他有这样的目的。”

　　如果，如果在最初便得知神明的不怀好意，他绝不会轻易答应这场交易！

　　“既然你的异能是占卜，那就试试吧。”

　　塔矢站起身，从旁边抱过棋盘，“只要下棋，一切就都知道了。”

　　“输给你半子可以吗？”塔矢心平气和道。

　　近藤一噎，顿时觉得所有气氛都消失殆尽，他恼羞成怒：“才不需要你让！”

　　塔矢眉毛一扬，不由分说道：“十秒钟快棋，速战速决！”

　　近藤气势汹汹接过挑战：“正合我意！”

　　快棋厮杀向来刀刀见血、横尸遍野。

　　纵然塔矢前期有意相让，在近藤毫不留情的攻讦下，塔矢也情不自禁用上全部心力。

　　但最终在前期劣势，以及近藤在围棋上野兽般直觉的双重加持下，塔矢终究还是输了，近藤虽然取得了胜利，却没有想象中开心。

　　“都说了让你不用让，我肯定也会赢的。”

　　塔矢想到他和近藤对弈中的胜率，再想到输棋前提下使用异能的后果，默默松了口气。

　　近藤不满地切了一声，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之上。

　　掌心大的虚拟棋盘突然浮现在半空中，近藤抬眸看了眼塔矢，发现塔矢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

　　棋盘在他意识操控下，宛如投影般，立即播放出一帧帧画面。

　　古色古香的的和室里，一颗子弹毫不留情穿过塔矢手臂，瞬间溅起大片鲜血。

　　近藤心跳漏了一拍。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塔矢吃痛跪在地，整个会场顿时陷入兵荒马乱之中。

　　远处，气势恢宏的名古屋城遥遥可见。

　　血色的鲜血如同烙印般紧紧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直到看到续方脸色苍白地让人叫救护车，塔矢神情痛苦地被推进了急救室，画面消失，近藤仍久久不能释怀。

　　塔矢被鲜血染红的画面，从未想象过的可能，瞬间让近藤忘记一切。

　　“塔矢……”

　　他突然紧紧拽住塔矢衣角，想要确认一件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名人战第四轮，就是在名古屋吧。”

　　塔矢颔首：“没错，你看到了什么？”

　　近藤低下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小声道：“别去……”

　　“什么？”塔矢没有听清。

　　“别去参加第四轮名人战！”近藤突然大声。

　　“怎么突然说这个？”塔矢沉吟，“和你看到的未来有关？”

　　近藤心急如焚：“没错！有人要枪杀你！”

　　塔矢觉得荒谬：“好好的，怎么突然有人要杀我？”

　　近藤也不知理由，但仅仅看到的那个片段，就让他心慌失措，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近藤慌不择路：“反正你上一场名人战赢了，即使不参加第四轮，只要在剩下三场都取得胜利，一样能拿到名人头衔吧！”

　　“你在说什么？”塔矢觉得不可理喻，“即使是我父亲那种程度，也不敢保证每一局都取得胜利，更遑论对手是续方先生，根本不是随意就能战胜的对手！”

　　塔矢表情坚毅，含着不容忽视的认真，近藤瞬间从棋盘幻象中回过神，失魂落魄地垂下头。

　　明明他自己也一直想要拿到本因坊头衔，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塔矢叹了口气，挪到了近藤身边，声音轻缓几分：“没关系，不管你看到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