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的棋局》渡关城

6、铮铮铁骨塔矢亮

　　闹钟响起，近藤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翻开了今天的行程——

　　本因坊循环赛第二局，对阵佐田九段。

　　循环赛一共七局，他第一局就输给了仓田，而后面的几局里，除了塔矢之外，还要面对续方名人，座间王座等强劲对手——

　　而挑战者只有一个。

　　要是想要顺利拿到挑战权，每一场对局都要全力以赴。

　　但是——

　　近藤将头埋进被子里，“为什么会这么累啊！！！”

　　前日兵荒马乱的一夜后，哪怕他已经修整了一日，现在仍感到精神不济。

　　他打了个哈欠，强迫自己从床上起来，往洗漱间走。

　　“明明没有做什么特别累的事情……”

　　近藤小声嘀咕，看了眼镜子中的人。

　　淡淡的青色笼罩在他眉间，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萎靡不振的颓唐。

　　“可恶，塔矢那家伙看到这个样子，肯定又会说我。”

　　偏偏他和塔矢的对局恰恰都安排在今天一天。

　　若是往日，他定觉得无所谓，甚至还会觉得运气好，可是他们才吵过架，近藤无端觉得有些别扭，不想马上见面。

　　真是的。

　　在美津子的百般催促下，近藤垂头丧气地出了门，正打算往地铁站走时，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室提着一个塑料袋，一手拿着一张纸条，一边走一边进行核对，像是在采购什么东西。

　　这附近有便利店吗……？

　　近藤心里困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马上低下头，打算快速通过这段距离。

　　然而——

　　“哟，近藤！”

　　安室笑容满面地站在他面前：“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呢！”

　　“运气可真好呢，”近藤打了个哈哈，“安室先生您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多谢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安室的伤口都有处理的痕迹，近藤点点头，正式鞠了一躬：“那天还未向您道谢，今天我在这里诚挚地感谢您之前的英勇相助！”

　　“没事没事，小事一桩。”安室笑着摆摆手，“你是打算去棋院吗？”

　　近藤点头：“嗯，今日有对局。”

　　“那正好，可以一起。”安室笑眯了眼，“最近恰好对围棋感兴趣了呢，说不定会请你下指导棋哦。”

　　近藤附和笑笑，心里却是忍不住提心吊胆，担心被追问大森之事。

　　可安室却像是忘记了那回事一般，沉吟片刻，转而问道：“能请问下你和景光是怎么认识的吗？”

　　近藤一愣：“诸伏先生……没有刻意去认识过，但他一直跟在樱井后面，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安室：“他和樱井关系很好吗？”

　　“唔，”近藤想了想，“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怎么说呢，诸伏先生一直很听樱井的话，比起一般的雇佣关系，真的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大小姐和管家给人的感觉。”

　　安室脑海中闪过前日的画面。

　　樱井出现，两个人一起说了些什么，他并没有听清，之后景光就下达了逐客令，他考虑到场合不合适，也选择了先行离开。

　　但回家后，他重新回忆起那些一直令他不愿回想的记忆。

　　彼时天台，他和诸星大确认过诸伏身死，因那时和赤井仍处于卧底对峙中，便按照黑衣组织的方式进行处理掩埋，但他当时拿走了景光遗物，又在之后又让公安的人去将尸体带走火化，按理说，是不应该继续存活的。

　　安室想到了赤井那场精心计划的假死。

　　那是在多方配合下的精密协作，而执行枪杀的水无也是计划的一员，因此才达到瞒天过海的境界。

　　那景光，他当时是如何做到瞒过他和赤井呢？

　　“樱井，樱井……”安室一边想着，一边翻开电脑，查起了樱井财团的资料。

　　出乎意料的，他只查到了公安对樱井的一些基础调查。

　　而组织，对樱井财团的信息则是寥寥无几。

　　这不正常。

　　一般来说，像这种知名大企业，组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接近收纳的机会的，没有安排任何卧底进行接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么，是组织真的难得天真大发慈悲放弃这么个香饽饽。

　　要么，就是有关樱井财团的信息——

　　是连他都接触不到的绝密内容！

　　安室呼吸急促。

　　他瞬间记起，在他和景光赤井执行最后的那一个任务前，景光正独自接了一个这样的秘密任务！

　　而在事后的报告中，景光也对那一次任务含糊其辞。

　　公安因此便认为，这只是一个不需要详细说明的小任务，就没有进行过多深究。

　　那个任务，会和樱井财团有关吗？

　　安室抱着这个猜测，重新进行了调查。

　　他能查到的只有一些财团普通工作人员的商务活动，但关于重要的樱井家族的人，信息却是几近于无。

　　而最近公布的消息中，又只有樱井夏树顺利通过围棋职业考试的棋院新闻。

　　倘若不是园子泄露，他绝对不会联想到报纸上的樱井会是大名鼎鼎的樱井财团大小姐！

　　而这个大小姐，最近对近藤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度！

　　那么组织，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接近近藤的吗？

　　组织和樱井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

　　*

　　有惊无险地同行过一段路，近藤在电梯前和安室分开。

　　近藤一边叹气一边换鞋，抬头的刹那，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塔矢亮一丝不苟地穿着浅蓝色西装，好看的美貌紧紧蹙起，他板着脸看向近藤，像是终于忍不住，冷声斥责：“重要的对局日当前，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塔矢勾唇讥讽：“是在宴会中玩的不能自已，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了吗？”

　　近藤瞬间被勾起了怒气，不满道：“我有好好休息！状态不好是其他原因！”

　　“哦？”塔矢冷笑，“昨天你并没有工作吧，既然有好好休息，那你为何现在是这个样子？”

　　“那是……经历了这种那种事，都是意外！”

　　塔矢抿紧唇，冷喝一声：“你若再是这种状态，本因坊头衔，我就先你一步夺走了！”

　　近藤眸中燃起熊熊斗志：“只有本因坊，我绝对不给你！”

　　“你等着！我一定会获得今天的胜利的！”

　　“喂喂~”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绪方将手搭在近藤肩膀上，“你们两个，我还在这儿呢！未免也太会说大话了吧。”

　　塔矢紧紧盯着近藤，哼了一声，转头朝对局室走去。

　　“这可家伙！”近藤攥紧拳头，恶狠狠地跟了进去。

　　绪方站在原地，啧了一声：“这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进了状态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

　　许是被塔矢这么一激，近藤仿佛忘记了身体的疲劳，全神贯注地进行对弈。

　　佐田九段并非近藤能轻易战胜的对手，但终局还是被他赢了三目半。

　　近十个小时的对局下来，等确定胜利的时候，近藤终于长吁一口气，放松下来。

　　棋盘上再次出现了各种画面，不过，画中剧情播放到一半，一股钻心疼痛直涌后脑勺，近藤眼前一黑，忍不住倒了下去——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接住他。

　　“近藤！”

　　塔矢眼中闪过慌乱：“你没事吧？”

　　近藤呆了两秒，才终于恢复意识：“谢谢。”

　　“低血糖？”

　　塔矢碧绿的眸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近藤心里一暖，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他似乎找到了他精神不济的原因。

　　他获得能力，好像是需要以他自身的精力为代价，当使用过于频繁时，后果便会反馈到他身体上。

　　近藤咬牙，不由得骂骂咧咧，他拥有能力，却无法自主操控，而神明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一个原因——

　　这是他们下一场棋局的赌注。

　　这个古怪的神明，虽然棋艺不堪一击，但好像现在，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在有意识控制给出的东西与拿到想要获得的东西。

　　近藤正在考虑什么时候抽时间再去那店铺一趟，突然瞥见塔矢掩藏不住的关心，又大大咧咧地笑道：“我这边赢了，你呢？对手是续方先生，不轻松吧！”

　　塔矢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当然是胜利了！”

　　“塔矢最近气势很足呢，”观战的天野笑呵呵道，“名人战第三局也战胜了续方先生，真是后生可畏。”

　　续方推了推眼镜，对议论无动于衷：“两周后的第四局，我会彻底击溃小亮。”

　　塔矢没有丝毫畏惧，坦然道：“届时，我还会一如既往击败您。”

　　近藤忍不住羡慕：“真好啊，我也想参加头衔战。”

　　塔矢嘴角溢出些许笑意，声音缓和了几分：“就凭你现在这样？”

　　近藤撇嘴，也不再像之前的气势汹汹，小声辩驳：“都说了是意外。”

　　“近藤老师，塔矢老师！”

　　棋院工作人员小北西一匆匆跑了进来：“正好有事想要找你们！”

　　近藤塔矢面面相觑，跟着小北到达办公室。

　　小北激动地将一份文件递到他们面前：“日卖电视台有意筹划一档新的围棋节目，打算邀请两位老师当主持解说呢！”

　　塔矢想都没想便拒绝道：“我最近棋赛频繁，怒我分身乏术。”

　　近藤挠挠头：“我也打算专注于对局……”

　　他已经在循环赛呆过一年了，今年他是正儿八经想拿到挑战权。

　　“近藤老师您可千万别拒绝！”

　　小北一把抓住近藤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电视台特地要求了要找颜值出众、实力优秀的新人！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您和塔矢老师！塔矢老师已经拒绝，您要再是拒绝，我真的无法交差啊！”

　　近藤看了看小北真心实意恳求的表情，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小北眼睛一亮：“太好了！”

　　“这是双人节目，既然塔矢老师打算拒绝，那我去问问樱井初段……”

　　小北小声嘀咕，“樱井虽然实力一般，但颜值确实是没话说。”

　　“不用了！”

　　塔矢冷声打断小北的絮叨：“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