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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们进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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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入了高中,时间并没有让他们分开。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学习的任务变得更加重。
高一下学期的雨季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梅雨季节的潮湿空气像一张黏腻的网,笼罩着整座南方小城。
教室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困兽的低吼。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第一滴雨终于砸了下来。
紧接着,暴雨如注,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夏栀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学楼的门厅处。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或者三五成群地挤在一把伞下冲进雨幕,原本喧闹的门厅逐渐空荡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涌上来的腥气,混合着女生们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夏栀,还不走吗?要不要一起拼个车?”同班的林晓晓撑开一把透明的雨伞,回头喊道。
夏栀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没事,我再等等,家里人来接。”
林晓晓没多问,挥挥手跑进了雨里。
夏栀其实没撒谎,她确实在等,只是等的不是家人。
她在等那个总是会在下雨天“恰好”出现的人。
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只要下雨,陆言总会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把伞,或者硬把她塞进自己的雨衣里。
哪怕上了高中分在不同班级,哪怕住校,只要周末回家赶上雨天,他也从未缺席过。
雨势越来越大,路灯的光晕在积水中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校门口那棵老香樟树被风吹得狂乱摇摆,枝叶摩擦的沙沙声被雨声掩盖。夏栀抱着书包带子,指尖有些发凉。
十分钟,二十分钟。
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周围偶尔有私家车驶过,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夏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尖还是被溅湿了一小块。心里的失落像墨水滴入清水,慢慢晕染开来。
“也许他忘了吧。”夏栀低声自语,声音轻得瞬间被雨声吞没,“毕竟快期末考了,他最近很忙。”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视线却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藏青色。
那是陆言常穿的那件冲锋衣。
他正从校门口的保安室跑出来,手里举着两把伞,因为跑得太急,脚步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夏栀原本沉下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想要上扬,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言并没有直接朝教学楼跑来。
他在校门口停住了,正低头和一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夏栀认识,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叫苏浅。听说苏浅今天没带伞,正愁怎么回家。
隔着重重雨幕,夏栀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陆言将手里其中一把伞递给了苏浅。
苏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推拒了一下,然后陆言笑着说了句什么,伸手帮她撑开了伞,两人并肩走进了雨里。
那把伞很大,但两个人靠得很近。陆言微微侧着身,似乎在帮女生挡着飘进来的雨丝。
夏栀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原来,他不是忘了。他只是把伞给了别人。
原来,那个专属的“雨天骑士”,并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鼻腔,混杂着委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夏栀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没有再等,拉上书包拉链,将校服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一头扎进了暴雨中。
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夏栀跑得很快,泥水溅满了裤脚。
——她不想回头,不想看校门口那把渐行渐远的伞。
“夏栀!夏栀!”
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夏栀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快了。
她拐进一条近道,那是通往老城区的一条窄巷,路灯昏暗,积水没过了脚踝。
“夏栀你站住!”
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巨大的力道让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夏栀踉跄着转身,撞进了一双焦急的眼睛里。
是陆言。
他浑身湿透了,那件藏青色的冲锋衣还在滴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手里并没有伞,只有那个被淋得半湿的书包。
“你跑什么?”陆言喘着粗气,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慌乱,“雨这么大,你疯了吗?”
夏栀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陆言,你不是很忙吗?忙着给别人送伞,没空管我吧。”
陆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切地解释:“不是,刚才那是……苏浅她车坏了,又没带伞,保安亭只有一把备用的伞,我先把那把给她了,我想着跑回去拿我的伞再来接你……”
“一把备用伞?”夏栀打断了他,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尖锐而颤抖,“陆言,你不用编理由。我都看见了,你们撑着一把伞走得很开心。”
“那是把大黑伞!而且我只是把她送到路口!”陆言急得脸都红了,往前逼近了一步,“夏栀,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是,我误会了。”夏栀后退一步,背抵在湿冷的墙壁上,眼眶通红,“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一样。原来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个顺路的邻居,需要看你的时间安排,看你心情好不好,看你是不是有多余的伞。”
“夏栀!”陆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和被误解的委屈,“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把你当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夏栀大声喊了回去,眼泪终于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总是这样,对我好,又对别人好,你以为你是中央空调吗?谁冷了就暖谁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雨声还在疯狂地喧嚣。
陆言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少年人的自尊心像玻璃一样脆弱,尤其是在被自己在意的人误解时。
“如果你觉得我是中央空调,那随你怎么想吧。”陆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受伤,“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送伞,那以后我都不会送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抓起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
“陆言!”夏栀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他没有回头。那道瘦削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夏栀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蹲在地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不知道在那蹲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雨势渐小。
她站起身,机械地往家走。路过刚才争执的地方时,她忽然发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团黑影。
走近一看,是陆言刚才落下的书包。
大概是刚才争执时太激动,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走的时候竟然忘了拿。
夏栀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书包沉甸甸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一角。
她提着湿漉漉的书包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她把自己关进房间,换了身干衣服,才把那个书包放在书桌上。
书包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是陆言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夏栀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主袋的拉链。
里面除了几本教科书,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起毛。
夏栀认得这个本子。
那是陆言的“草稿本”。他习惯把数学题的演算过程、物理公式,还有随手涂鸦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鬼使神差地,夏栀伸手拿出了那个本子。
她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联系方式或者作业,好明天还给他。
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第二页,画着一只丑丑的乌龟,旁边写着“夏栀属龟,跑得慢”。
夏栀气笑了,眼眶却又有些发热。
她继续往后翻。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似乎记录的时间跨度很长。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夏栀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一页没有公式,没有涂鸦。
整张纸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夏栀”。
“夏栀”。
“夏栀”。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字迹狂乱,有的用铅笔写得极轻,有的用圆珠笔用力刻画,几乎划破了纸张。
在这些名字的缝隙里,夹杂着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天她穿了白色的裙子,像云。”
“她好像不喜欢薄荷糖了,下次换水蜜桃。”
“如果不考同一所高中,我是不是就没理由找她了?”
“我想告诉她。我想告诉她。我想告诉她。”
“不行,会吓到她。”
“夏栀,夏栀,夏栀……”
夏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颤抖着手,快速翻动着纸张。
下一页,是一张画得很细致的素描。
画的是初中时的校门口,一个小女孩正低头系鞋带,旁边站着一个男孩,正别扭地把伞往女孩那边倾斜。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14岁,雨天。我想一直这样给她撑伞。”
再下一页,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纸条,上面写着:
“如果不只是邻居就好了。”
夏栀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中央空调”,那些她以为的“顺手”,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全都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
他不是在给所有人送伞。
他是在拼命地、笨拙地,想要在这个名为“朋友”的安全距离里,爱她。
而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在暴雨中,用最伤人的话,亲手推开了他。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那个写了无数遍的名字。
夏栀猛地合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窗外,雨终于停了。
但夏栀知道,她心里的雨,才刚刚开始下。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发来的:“周末带了你爱吃的栗子糕。”
她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伞我捡到了。明天……我去找你。”
发送成功的瞬间,夏栀看着那行字,眼泪再次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