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37、龙巢 宝藏

　　在艾利和赛利亚谈心的期间，公主和公爵的交涉也顺利地到了最后。

　　公主坚决地表明态度：“你给我滚回去，莫兰德！”

　　莫兰德公爵带着几分哀求说：“别胡闹了，我的公主殿下！您出来才半个月的时候，您的叔叔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成为新的王位继承人了！还以此为由又强娶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以示庆祝，顺便杀掉了她的未婚夫——她的年纪甚至比您都要小啊！”

　　公主的脸色沉了下去：“那个老混蛋！”

　　“您必须回去了，哪怕为了您的父亲。”莫兰德说，“这次如果不是得到了死灵法师的帮助，我恐怕就死在半路上了！您觉得会是谁有这个动机和能力这么做？如果真的确定了您叔叔的继承权，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公主蹙着纤细的眉梢，沉默了一下。

　　“……当然，还为了我。”莫兰德露出嬉皮赖脸的笑容。

　　公主怒道：“滚！”准备转身就走。

　　莫兰德一把拉住她：“绮丽儿！”

　　她停下来，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底仿佛有细小的火焰在燃烧，让她整个人都似乎拥有了令人难以直视的气势和热度。他像怕被灼伤一样，下意识地松开抓住她的手。

　　她的这个样子令他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他恭谨地看着她，缓缓地说：“为了您的国家，为了您的子民！公主殿下！”

　　公主抿着唇，雪白的贝齿咬在薄红的唇上，刻出一道妖艳的印子。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最后说：“……好好地守在父王身边，等我回去，再跟那个混蛋算账！”

　　终于解决掉了莫兰德的问题，公主环顾四周，发现一堆丧尸都已经让默雷再次变成了死人，这次他们死得足够彻底了，连拼都拼不起来，周围一塌糊涂。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默雷站在一片尸骨中，满不在乎地将剑往地面一拄，明亮柔和的火焰忽然从他的剑尖涌现，迅速蔓延整个地面，那些骨骸在这片纯粹的火光中，瞬息便奶油般融化无踪。

　　死灵法师发出一声崩溃的呻，吟。但所幸他自己并没有被一起融掉，于是决定事后向雇主收十倍的费用来弥补损失。

　　公主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惊讶地捂着嘴，说：“你、你是……”

　　黑发黑衣的青年因而抬起头来，用黑色的眼睛淡漠地注视着公主。公主在他平静的目光下轻抽了一口冷气，闭上了嘴。

　　当公主再次走到艾利面前时，她的步伐也好，目光也好，都已经有着全然不同的气势，就连她那一头红发的颜色，都似乎更加热烈了。

　　“艾利王子，成为我的丈夫吧！”她说。

　　面对突如其来的求婚，艾利显得很习惯，他说：“我想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我反悔了。你确实是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公主坚定地说，眸子紧紧盯着他，“你的生母身份并不高贵，逃离王宫后在民间生下你，你六岁才被带回王宫。只凭这一点，在威斯特就会有足够多的人阻止你登上王位。据我所知，王后的儿子，雷特二王子才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即使你才是长子！”

　　艾利毫不意外别国对于自己的关注，只是说：“所以？”

　　“跟我回比斯曼吧！”公主抿起唇角，这让她甜美的面庞看起来坚毅不少，“成为我的丈夫，你将和我一起拥有西大陆最强盛的国家！这比成为威斯特王位的牺牲品要好得多！”

　　艾利看着她，目光甚至是柔软和宽容的。他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窗台上，手上还端着那杯茶。这姿势让人觉得他毫无戒备，令人提不起半点敌意。

　　默雷正在慢条斯理地擦他的剑，这时笃定地说：“这不可能，公主殿下。王子必须回他的国家，带着您或他一个人。”

　　公主狠狠瞪着默雷，但默雷一点也不为所动。

　　“你一定要阻止我？如果艾利自己愿意呢？”她咬着牙，坚持着问。

　　“这是任务的一部分，和王子的意愿无关。”默雷说。谈到任务时他突然觉得有点烦躁——即使是国王亲自给的任务，也一样改变不了它无聊和烦人的本质。

　　艾利站在他身后，向公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公主沉默下来，来回打量了他们几秒，得出了结论。

　　“好吧，”她异常爽快地说，“我放弃了，我会等下一个追求者来，反正选择那么多。”

　　“那他可真是个幸运儿。”艾利说，贵族风度一点也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当然。”公主翘起唇角，狡黠地一笑，“请您务必为我见证这一天，我们会当面接受您的祝福。”

　　为此艾利他们在这里又停留了几天，不过比较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这几天里，一个追求者都没有在城堡外出现，仿佛之前公爵的离开已经为这场公主游戏划上了句号。

　　公主向赛利亚询问原因。他皱着眉头，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她，说：“我以为你知道自己赶走了多少个追求者。你以为整个西大陆能有多少个未婚的适龄贵族？”

　　于是他们只好继续无所事事地吃饭、聊天以及喝下午茶。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公主刚刚端着她精心制作的花茶走上城堡的大露台，下面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个巨人在那里跺了一脚，地面都微微颤动了一小会儿。

　　正好大家都很无聊，于是就决定一起散步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走过去，看到城堡东面最底层的一部分地板塌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还连着石头台阶。

　　“这好像原本是个密室之间的东西。”艾利说，“老城堡里总是有这种东西。”

　　他询问城堡的主人，知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赛利亚一脸茫然，表示从未关注过这里。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当时他住进来的时候，这个城堡里的人已经死绝了。

　　“我们可以下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艾利提议道。

　　“呃……”公主看着昏暗的地下通道，提着她的裙摆，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想这种场合不太适合一位淑女，我就不参与冒险了。”

　　她看向赛利亚，后者正嫌弃地盯着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已经快退到他们十步之外了。

　　“我想他也不会参加。”公主了然道，“我们会在露台上等着你们回来的。”

　　“好吧。”艾利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热情，他用袖子捂住口鼻，沿着那条破旧的石头台阶往下走去，默雷跟在他身后。

　　“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呢。”艾利说。他站在黑暗里，等默雷召唤出他的小宠物。

　　那簇白色火焰一出来就跳到了艾利身上，老老实实地蹲在他肩头充当照明。艾利轻轻拨弄了一下它的外焰，它裹住他的手指，亲热地蹭了下。

　　“你是不是也挺无聊的？”艾利说，“喝茶聊天的生活一点也不适合你。”

　　否则也不会那么爽快地去干掉那群丧尸。

　　默雷没有否认。他一向不讨厌平静的生活，但也许是之前的冒险生活比较丰富，一旦空下来，老是面对着公主和下午茶这类柔软无害的东西，他都觉得有点提不起劲了。

　　“再忍耐下吧，很快就结束了。”艾利说。

　　他们顺着台阶走了一会儿，空气有点闷，让人觉得不舒服。就在艾利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他们终于停在了一扇石门面前。

　　它看来沉重而古老，上面用红色的东西画着一个法阵，一直延伸到两边的墙壁上，十分复杂，看上去像是什么封印之类的。

　　艾利还来不及说话，默雷已经拔出了剑，剑光短暂地映亮了石门，然后它就粉碎成一块块的了。

　　墙壁咯吱咯吱地发出令人牙疼的呻、吟，随后艾利听到了连绵的沉闷声响，就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他们头顶倒塌下来，轰隆隆的，声势浩大，持续了好一会儿。还好这个密道还算坚固，扛住了压力，没有因此把他们活埋。

　　艾利表情古怪地看着默雷，等动静平息下来之后，小心地说：“……我猜，我们刚才拆掉了城堡的一部分？”

　　默雷无辜地收好他的剑。这不能怪他，谁知道城堡地基会这么脆弱，而这个封印又刚好连累到了脆弱的那部分。

　　“好吧。”艾利很看得开，“本来我还觉得不太习惯，好像有什么事没做。现在好了，至少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做到了风格统一。”

　　他们对视了一下，一起笑了出来，带着某种共犯间才有的默契。

　　石门后头有一个宽敞的房间，他们走进去，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具硕大的生物骨架，它的四肢至少有八条以上，非常的长，还有三个脑袋，都朝向门口的方向，仿佛直到死去那刻它都在注视着那扇门，渴望有人从那里走进来。

　　它大概一直在守护着这个房间，但直到寿命耗尽也没能等来它的主人。

　　艾利从散落一地的白骨间走过去，小心地没有踩到它们。

　　他们在房间深处发现了成堆的黄金、珠宝和玉器，它们被雕刻和制作成了华美又昂贵的模样，因为放的时间太久，盛放它们的精美木盒已经腐朽不堪，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艾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新意的东西。

　　“还挺无聊的。”他评价道，对这次冒险有点失望。

　　艾利没有听到默雷说话，于是转身向他看去。

　　默雷站在一个金属架子前，上面摆放着许多精巧的盒子。艾利好奇地走过去，看到默雷拈着一枚发簪。它是琉璃烧制的，经过那么多年之后，颜色一点也没有变得灰暗。上面有一朵流云漓彩的蔷薇，主调是浅粉和水红，花瓣缱绻，连花蕊都纤毫毕现，难以想象制作它的人为此耗费了多少心血。

　　“你想把它送给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吗？”艾利轻声说，声音很温柔。

　　默雷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是怎么猜到的。他只是拿着它发了会儿呆而已。

　　“挺不错。”艾利以他的专业眼光评价道，“女孩子会喜欢的。”

　　默雷放下了发簪，淡淡道：“你猜错了。”

　　“好吧，随你怎么说。”艾利不在意地说，“我只是想帮你出点主意，你知道我对这方面比较擅长。”

　　这间房间没什么可看的了，他们开始原路返回。

　　“不过，你几乎已经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但我对你却知之甚少。”艾利接着说，“这不公平，好像显得你对我很不信任似的。”

　　默雷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艾利的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充满好奇。

　　他难得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艾利期待地等着。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有五六岁，和母亲一起生活。那时我闯了个祸，差点被人打死，她们把我捡回了家。”默雷说，他省略了很多过程，比如他是为了救几个更小的孩子，才会偷偷潜入那个庄园主的家里；而她们的生活也很不好，以卖花和给别人洗衣服为生，连吃饱都很困难，却仍然选择把他藏了起来，让他躲过了追捕。

　　“我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她的母亲忽然对我说，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希望我能带着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并且把她保护好。”默雷说，“我答应了。但是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她们两个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从此我再也没有看过她们。”

　　艾利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这本来就是一段没头没尾的过去，默雷并不指望艾利能提供什么意见。

　　“之后我一直在找她们。为此发生了一些事，我发现自己必须变强，后来‘寻找她’这件事成为了我追求力量的源头，一个执念。我无法停下来，否则我想不到任何想要去做的事。”默雷停顿了一下，说，“……只是个无聊的故事，你可以忘了它。”

　　“我想并不是。”艾利轻声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心情。”

　　他们一起走到入口处，因为那上头的建筑已经塌完了，阳光毫无遮拦地从上空照下来，让人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你还会一直找下去吗？”艾利有点惆怅地问。

　　“是的。”默雷毫不犹豫地说，然后向着那片阳光走去。

　　阳光灿烂的废墟里，有人正在怒气冲冲地等待他们。

　　赛利亚沉着脸，这会儿也不在乎灰尘了，冷冷地质问道：“你们在下面干了什么？城堡被你们弄倒了三分之一！”

　　公主站在一边，给了艾利一个好奇的眼神。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哇哦。”艾利感叹了一下，扬目看着周边的一片狼籍。这一小片建筑都塌了下来，古老壮观的城堡好像变成了一头张着巨口的怪物。

　　冰冷的气息从赛利亚身上蔓延开去，以他为中心，残垣断壁的表面凝起了一层雪白的霜华，就好像他满腔的杀气正在止不住地四溢开来。

　　“不是我们的问题，默雷只是拆了一个封印。城堡太古老了，地基都腐朽了。”艾利赶在银龙彻底爆发之前说，“不过这不要紧，我们的收获足以弥补这些损失。你肯定猜不到，那下面藏着个巨大的宝藏！”

　　赛利亚怔了一下，冰霜凝结的速度有所下降。

　　“真的，全是黄金和宝石之类的东西。”艾利趁热打铁道，“它们堆满了一整个房间。我觉得你真应该下去看看。”

　　“这个提议很不错。”公主说，试图劝说赛利亚放弃武力，“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所以先冷静一下，你会让我们都感冒的。”

　　赛利亚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他决定先去看一下这个所谓的宝藏是不是足够弥补自己的损失——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心理上的。然后再决定怎么对待这两个乱拆别人房子的无礼之徒。

　　“快去吧，你会感到惊喜的。”艾利悠闲地说，“你们可以慢慢参观。”

　　他的话换来了公主一个凌厉的眼神。

　　他向她露出一个“交给你了”的笑容，和默雷往完好的那部分城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