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16、拍卖会 意外与落幕

　　“他在干什么？”默雷看着这节外生枝的场面，阴沉沉地说。

　　“我想，他在帮我拖延时间。”埃斯特干巴巴地回答道。

　　艾利少爷真的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但他的保护者看起来快要气疯了。埃斯特想，如果“银辉”能度过这个难关，绝对应该付给这两个人一大笔精神?偿费。

　　默雷沉默地看着眼前疯狂的一幕。那些人的热情显然又被点燃了，一个有品质的灵魂摆弄起来无疑比一个温顺的摆件更令人兴奋，关于折辱、驯服、成就感之类的让人恶心的玩意儿——人类就是能无聊到这种程度。

　　银珠在他的手指间轻转，让埃斯特有些心惊胆战。要知道，这些珠子是不限量的，你拿走多少颗，盘子里就会自动生成多少颗，无限补充，绝对保证让竞价者尽兴。

　　埃斯特担心这个人下一秒就会把盘子整个丢出去。

　　“我听说被送上拍卖台的生物会被施加多重束缚，以确保安全。”

　　出乎意料的，面前的人很快冷静下来，指出不合理处：“你们动了手脚？”

　　“是的。”埃斯特心头一跳，连忙点头，“这样安全一点，有个法师是我们的人。”

　　默雷没有再问下去，这让埃斯特松了口气。他想起这个疯狂的计划开始之前，在那个阴暗的房间里，艾利的嘱咐——

　　伛偻着的仆人正小心翼翼为艾利进行伪装，而埃斯特还在犹豫，“你确实要这么做吗？”

　　“我当然不是一定要这么做，”艾利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尖耳，十分满意细节，“如果你还有更好的人选的话。”

　　埃斯特长出了一口气。确实，穆尔不能及时返回的情况下，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可以拆下人偶的一部分用以修改细节，却无法将面容和身材整个伪装。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艾利说，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体贴地提醒道，“如果待会儿我有什么不太符合身份的举止，你记得全部认领。”

　　“你想干什么？”埃斯特疑惑地问。

　　“什么也不干，”艾利耸耸肩，说，“只是以防万一。毕竟谁都会有不希望被同伴发现的一面。”

　　“可是你看起来唯恐天下不乱，”埃斯特警惕地说，他都要怀疑到底是谁和这个拍卖会有仇了，“难道不担心默雷先生会拆了拍卖场吗？”

　　如同听到了恶魔诱人的低语，艾利忽然绽开动人的笑容，“我可能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他愿意这么做，我会十分、十分地支持的。”

　　他轻声的，甜蜜地说。

　　“这不对。”赫伯特看着外头一片热闹的场景，轻声说，“显然哪里出了问题。而你，我亲爱的西奥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我不知道。西奥多面无表情地想，我也不知道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你并不想说，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有办法的。”赫伯特说，抬手示意。

　　那道影子从虚无中探出身来，黑衣男人恭谨地行了礼，向玻璃墙探出手去。

　　随着黑衣人的动作，整个拍卖会场仿佛一同暗了暗，所有飞舞着的蝴蝶骤然停止在空中。停滞了一秒钟后，它们如僵硬的化石一般，坠落向无边的黑暗。即使是在这个房间里，并不能听见其他房间的声音，西奥多也能感觉得到整个拍卖场的气氛都凝固了。

　　主持人的反应十分迅速，他飞快地从地毯上爬起来，仿佛刚刚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一脸遗憾地叹息道：“看哪，不愧是珍稀的半精灵，如此高价这下，他的主人竟然还是难以割舍到要求退出本次拍卖！但我仍要恭喜在场各位尊贵的客人，因为所有人都将因此获得一份来自这位主人的、作为赔礼的小礼物，它的价值至少会超过本次拍卖的其中一件拍品。让我们在心中感激主人的慷慨吧！”

　　在自己给予了自己的快速反应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主持人一脸难分难舍地宣布这次拍卖到此结束。鲜红的幕布适时垂落下来，将他与半精灵一同挡住。

　　房间里，埃斯特有点不敢看默雷的脸色。很明显，赫伯特已经有所怀疑，所以他直接取消了这次拍卖。接下去，假扮的半精灵很有可能会被带到赫伯特的面前。

　　默雷把手中的珠子随手丢到一边，他优雅地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的人还没到？”

　　“……我想是的。”埃斯特说，“如果他们到了，会给我信号。”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默雷说。

　　埃斯特小心地看了一眼默雷。对方一脸平静，让他一阵心慌。他曾经感受过这种不寻常的平静，在某个即将发飙的母亲身上，或者某个抓狂中的亡灵法师身上。

　　“或许，我们应该去救他。”埃斯特试探着说。

　　“那你的计划就会失败了。”默雷说。

　　“但是，如果等下去，我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埃斯特结结巴巴地说，他不太确定骑士的想法，不过能确定对方的心情不是很好。

　　“我这是没能卖出去吗？”幕布之后，艾利遗憾地问。

　　主持人正在揉酸痛的手臂，闻言立即退开三步远，“这显然不是我的问题！”他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行为难以预料的商品，道，“拍卖被取消了。真是浪费，我投入了那么大的热情，原本这笔生意一定会打破拍卖场有史以来的最高成交记录的！”

　　艾利对此毫无愧疚，说：“我听说'铄金'拍卖会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

　　现在他们还被放在这个悬空的平台上，所以无所事事，只能聊天。

　　“二十八年。”主持人骄傲道，“'铄金'是这个大陆最有名的拍卖会之一。”

　　“你一直在这里工作？”艾利好奇地问。

　　“是的，二十八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忙于学习照顾'货物'的小仆从，不过十年后我就站在了这里。”说起这个，他十分自得。

　　“显然你十分有天赋，并且为此付出了很大努力。”艾利一脸真诚地赞叹，“想必在这里曾经有过不少令你印象深刻的拍品？”

　　当面前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带着一脸无害的微笑，专注且温和地注视着你时，很少有人能忍得住不去解答他的疑问。

　　主持人挺直胸膛，得意道：“那是自然，比如比你血统更纯正的纯血精灵、来自遥远深海的美人鱼、远古之神的眼睛和传说能将人复活的药方之类的……”

　　“没有人类吗？”艾利说，“我还以为人类才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生物。他们卓越的想象力总是会让他们创造出奇妙的东西，有些神奇得如同神迹，也有些糟糕得像是被魔鬼亲吻过。”

　　“确实。”主持人赞同道，“那就不得不说说那场最让我难以忘记的拍卖……她的确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但她是那样的美丽——”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那一幕直至今日还在眼前。

　　“她的长发就像流淌的月光，眼睛就像夜空的星辰，当她微笑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忘记呼吸，只想跪倒在她纤细的脚踝边，满足她的一切愿望……”他喃喃地说，“那时我还是个学徒，只能在远处看着。她是我站上这个位置的动力，我一直祈祷着有一天，也能有这样完美的一件商品，在我的双手中被决定未来……”

　　他等待着青年适时发表一下感叹，或者恰到好处地提出疑问，好让他承上启下，继续这一段故事，但这次的倾听对象显然缺乏好奇心。

　　主持人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干巴巴地继续：“她是那么的善良，上一个主持人只是趴在地上哭泣哀求，就轻易赢得了她的同情。”

　　作为一个被拍卖的商品，她确实过于心软了。有一次他因为摔碎了一个杯子，被狠狠抽了一顿，好几天没有饭吃，她竟然把自己的食物藏起来给他——他对那次拍卖念念不忘，也许不仅仅因为那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而是因为她的温柔气质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却又那么令人沉迷。

　　“好吧。”艾利说，“听起来还行。”

　　“她打破了当时的最高成交金额记录，有几个人快为她疯了。有些人还想直接干掉那个买主，要不是带了足够多和实力强大的保镖，那个外乡人准没法完完整整地走出这个拍卖场。”主持人说，随即又不太情愿地补充，“你的价格比她要高点，不过那主要是因为当时的人都还没有现在这么有钱。”

　　艾利对此表示赞同。

　　他们没能聊得更多。道路在平台后方无声显现，一个黑衣人静静地站在路的另一端，半个身体隐没在浓重黑暗里，等待着艾利走过去。

　　主持人有点同情地看了艾利一眼，好歹他们刚才聊天聊得还不错。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给予什么临别祝福，毕竟，神明的目光从来不曾落在这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