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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拍卖会 王子与半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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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个人都听说过那个童话般的故事!请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之花——明羽花!”
拍卖会的主持人是个高挑削瘦的男人,但在他那干瘦的躯体里,似乎蕴藏着无限热情,无论面对杀人的凶器还是娇柔的少女,他的目光永远饱含深情——不禁让人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曾经干过游咏诗人之类的职业,才会这么乐于表达和咏叹。
“……的种子!”他像是把这几个字含在舌尖滚了两滚,才依依不舍地吐出来,“我们都知道,这种美丽而珍贵的植物整整十年才会结一次种子,我们费尽周折,才终于从被魔兽占据的森林中采集到这三颗种子!哪位女士会不憧憬这份礼物呢?想要拥抱吗,想要热吻吗?不要犹豫,不要等待,抓住这个机会!今晚,正是向您的挚爱坦诚心意的最好时刻!”
他猛地一扬手,三只红色的蝴蝶从身后飞起,表示种子的起拍价是三万金币。
默雷站在玻璃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珠子。
这种珠子只有一粒豆子那么大,打磨得胖乎乎圆溜溜,它们被盛在桌上一个琉璃莲叶状浅盆中,数十粒金豆子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这个莲叶状的容器并不孤单,它和透绿的琉璃叶柄连接着,像片真正的莲叶一样亭亭玉立。在它的下方,还有一片更大更绿的琉璃叶,里面同样盛放着许多珠子,只不过它们都是鲜红的,就像一颗颗新鲜的石榴籽。再往下,则是盛着碧玉般清透绿珠的莲叶。
而一朵半开的白莲纤纤秀秀地自三片莲叶间探出,在它嫩黄的花蕊间,仿佛是晨露凝结,几粒银白的珠子近乎透明,明亮的灯光映照其上,十分灿然可爱。
短短半分钟里,明羽花的种子已经被拍到快十万。有钱人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默雷这么想着,将手中的珠子随手抛出。
红色的珠子在接触到地毯的一瞬间就如同水珠滚落般被吸收不见。同一时间,一群红蝶自他前方的玻璃间凭生而出,悠悠然向平台蹁跹而去,在绕台一圈后绽开,碎玉流光般于半空组成一个数字“9”,停留几秒后才消散不见。
“9号房间贵宾一次加价五万枚金币!”主持人激动喊道,“看来这位贵宾对这些代表爱情的种子势在必得!”
“爱情的种子”这种艺术的描述令默雷嘴角微微抽搐,几乎让他徒生出放弃这种愚蠢行为的冲动,好在这时有人再次加价了,分散了他注意力。
拍卖进入了一个小高潮。
赫伯特有些好奇看向外面。他的房间小心地隐藏在众多竞拍者的房间之中,每隔半小时自动通过空间阵无规则转移位置,所以即使作为主人,他也无法从上百个房间中准确认出其中一间的主人。
“二十二万枚金币!”主持人激动地喊道,“9号房间贵宾出价二十二万枚金币!还有人加价吗?”
“9号是谁的房间?”赫伯特问。
由浅至深的,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墙角显现出人形。高瘦的男人面容模糊,似乎笼罩在一层黑色的薄雾中。他低着头,恭敬地回答:“是鲜花城的坎贝尔子爵。”
“若是他,对奇花异草感兴趣倒是正常。”赫伯特说。
“据小人所知,这次坎贝尔子爵并未亲自到来,现在在房间里的是一个年轻人和他的两个侍从。”
“年轻人?”赫伯特微笑了起来,唇角的细纹因而愈发深刻。他转过头,对椅子上的青年说,“……都是年轻人,说不定会和你聊得来。”
西奥多冷冷地抿着唇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就如同他时刻都在担心的那样。
但如果可能,他只希望谁都不要来。他所犯下错误,应当由自己承担。他不愿再看到任何一个朋友的鲜血——那将比任何酷刑都让他感到疼痛。
他们都沉默地等待着。
又经过了一轮加价,最终,明羽花种以二十六万枚金币的高价被拍下,主持人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
接着又有几样奇奇怪怪的拍品被放上拍卖台,从品味独特的工艺品,到拥有不同技能和用处的各色人类,再到某些奇幻生物……有些有生命,有些看起来曾经活过,有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审美,令人难以理解它的存在。
不过最后每一件都飞快地以高价被拍走——金钱在这里好像只是个符号,重要的是那种“争夺”的氛围。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竞拍结束后,下一件拍品没有被马上摆在众人眼前。骤然的黑暗笼罩了这个平台,像是在提醒还沉浸在回味中的竞拍者们,该集中注意力了。
无声的静谧气氛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意味着最珍贵的拍卖品即将露出真容。所有人都不由地安静下来,将目光投注在虚空的那一片黑暗中。
最先亮起的是柔和的浮光,星芒般的光围绕着平台汇聚,就像一条流淌着的小型银河,将平台拱卫在其中。
在一片温柔而璀璨的光华中,笼罩平台的幕布被缓缓拉开了。
“看,这才是你那个属下应该待的地方。”赫伯特轻声说。
西奥多紧紧握着拳,竭力克制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唇齿间满是血腥味。
他清楚自己最重要的同伴即将遭遇怎样可怕的事。
他知道穆尔也同样清楚。他们都为了让对方不放弃活着的希望才努力撑到现在。但等在前方的或许是更可怕的地狱,他的伙伴却很可能会为了他而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这才是让他最痛苦的事。
赫伯特专注地注视着西奥多,这个坚毅的青年难得的脆弱神色令他感到欣然。他体贴地提醒道:“还是看看吧,以后就见不着了。”
西奥多呼吸一顿,他狠狠闭了闭眼,终于抬起头来。
灯光已经亮起,那个舞台如同停驻在一片黑暗深渊中的明月一般耀目。
——于璀璨光辉下安静驻立的人儿却更为夺人双目。
西奥多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赫伯特站起来,踱到玻璃前,打量着半精灵。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绝好的“商品”,身形优雅纤长,面容无可挑剔,即使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能引得所有人一掷千金。
“你的朋友也许能给拍卖会带来一个新记录。”赫伯特满意地说。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任何带着愤怒或倍感羞辱的回应。他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西奥多正以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盯着那个灯光下的年轻人。
“怎么,不展示下你们的兄弟情深么?”赫伯特宽容地说。
西奥多涨红了脸,顿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说:“你真是个无耻的混蛋!”
他维持着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扭开脸,免得赫伯特捕捉到自己神色中的不自然。但他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幸好愤怒的情绪也同样会导致这种情况,不至于让人察觉到异样。
好一会儿,他才觉得冷静了一些,于是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拍卖台。
默雷有点不耐烦,作为压轴的半精灵已经出场,埃斯特竟然还没回来,甚至连王子也不见了——事情显然不太对劲。
他皱着眉,按捺心情,端起一杯茶来喝了一口,抬眼望向平台。
然后他猛地咳了起来。
默雷可以发誓,就算是在盛夏的战场上,被漫山遍野的丧尸包围时——你可以想象一下那种气味——他都没有这么生气过。至少他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样渴望过放弃一个任务。
“这个……”脏话被他压在了胸腔里,他伸出手,几乎是恶狠狠地从莲叶盆中抓起了一把金色珠子。
艾利赤足站在红丝绒铺就的地毯上,感受着脚下柔软细腻的触感。大概是被策反或是调包了,照顾半精灵的仆人就是“银辉”的内应之一,上台前,他匆匆忙忙地给艾利穿上了一套长袍——洁白如同新雪,轻薄更胜丝绸,衣料上的点缀在灯光下闪烁着晨曦般温柔透明的光华,但又比精灵们常穿的那种更精致和……剔透一点。
艾利试着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脚踝上沉重的坠感及时阻止了他的不安分——在他的双手和双足上,各缠有一条银链,它们是那么纤细和精巧,安静无害地点缀在手腕和足踝间,仿佛脆弱得承受不住一点点粗鲁的举动,仅仅只是服饰的其中一部分。
但只有戴着它的人才能体会到,这是怎样一种沉重——但凡你有一点不适宜的意图,它就能直接压断人的筋骨肌肉。
“……哎,哎,哎!”主持人一边绕着艾利转圈,一边叹息。最后他摊开双手,无奈道:“这难道还需要我来多嘴多舌的惹人生厌吗?让我们直接开始吧——男性、完好……”他伸出手,轻轻将那月光般的金色长发撩至肩后,露出白皙的颈项以及纤细的尖耳,“半精灵!”
追着语调的尾巴,金色的光蝶像轰然炸开的烟花,向着平台扑面而来,一时令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