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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程 玫瑰与烧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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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雷是在王宫的花园里遇到艾利的。
那时他正在等待国王的私下召见,以神圣骑士团首席骑士的身份。而艾利躲在一大丛玫瑰后面,正在烤他的午后点心。
之前骑士就在纳闷,为什么王宫的花园里会充斥着一股子烤肉香,是那群宫庭园艺师最新琢磨出来的奇思妙想还是别的什么——令他都觉得饿了。
骑士循着味道找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艾利。
他本来应该穿着做工考究又妥贴合身的宫庭礼服,但此时礼服外套被随意抛弃在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丛中,而他本人毫无形象地卷着袖子,半蹲在地上,正努力把一根玫瑰花枝往火堆里塞——这一幕如果让那些宫庭礼仪师看到,想必会惊恐得失声尖叫的。
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艾利抬过头来,轻皱着眉,打量了骑士一眼。
那个时候是阴天,厚重的云层布满了天空,大雨要下不下,弄得所有人的心情都阴沉沉的,但当他抬头的那一瞬,骑士却仿佛看到了刹那的睛空。
他很年轻,五官秀美已极。金发的颜色异常纯正而灿烂,如同阳光和金子一般,几乎可以照亮一切黑暗,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又是如此澄净,让人不由联想到碧空下一望无际的清澈湖面。
而当这样的一个人,手持烤串,并把带着玫瑰骨朵的枝条充当柴火烧的时候,就连默雷这样毫无情调的人,都忍不住有冲上去阻止他继续暴遣天物的冲动。
把骑士的想法付诸实践的是国王的近侍,他原本是来宣骑士去觐见国王的,但此时显然发现了更紧迫的事,他扑上去,想把艾利从那一幅不成体统的画面中拉出来,但是又不敢乱来,只好嚷嚷道:“您又在干什么,王子殿下……天哪!您、您手里的,难道是王后殿下正在派人到处寻找的那对画眉吗?!”
默雷惊讶地转过头去,他已经猜到面前这个人可能是个贵族,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王子。
王子从火堆前站起身来,他的身形纤长挺拔,神色无辜,举止间有着贵族人士特有的那种气质——看上去仿佛弱不禁风似的,却能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优雅来,让人忍不住把纯洁无暇、风华无双之类的形容词往他身上堆砌,即使他此时衣冠不整,手里还拿着一串烤……呃,画眉。
艾利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中午没吃饱,因为我的形体师不许我多吃。但我又不是要去参加选美,为什么要为了保持身材而节食呢?实在太没有天理了。”
骑士赞同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王子简直太瘦了,这样是没办法长时间举剑的。
近侍痛心疾首地道:“大王子殿下,您是王国形象的代表,您的形象和优雅气质在整个西大陆都是有名的!您知道有多少贵族把您当作模仿的典范,将您称作‘威斯特王国的珍宝’吗?”
“听到你这么说,我真是太荣幸了。”艾利翻了个白眼,喃喃地说,然后向近侍挥了挥手里的烤串,“忙你的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
近侍痛恨地盯着那串东西,它显然玷污了王子的美貌,一边说:“恐怕不行,国王陛下正等着见您……和默雷大人呢。”
艾利手一顿,侧目看了骑士一眼。
对于这位骑士大人,艾利早就有所耳闻。据说他曾受到神祗的“承认和祝福”,拥有难以估量的实力,还有人说这个国家能如此太平他至少有一半的功劳——艾利认为这应该是一种修辞方式,只是为了足够充分地体现出骑士的伟大。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传说中的骑士看起来未免过于年轻了,疏朗的眉眼英气迫人,神色间带着冷淡的味道。因为是在和平年代,他只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墨般的衣料边际流淌着银色云纹,将他的气质衬得冷静又斯文。
艾利的视线停留得有点久。
默雷莫名其妙地回望过去。王子的表情并不怎么愉快,这让他有了一点不那么好的预感。
在王子的坚持下,近侍还是绝望地看着他将点心全部解决,才得以将他和骑士一起带到国王面前。
“默雷骑士,看来你已经先和我的儿子见过面了。”威斯特王国的国王很温和,当他向骑士露出微笑时,看上去甚至十分和蔼,“希望你对他印象良好,因为这是关系到他一生幸福的问题。”
他打量了两人一小会儿——不得不说,这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很是令人觉得赏心悦目。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了结论:“我相信你们今后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您打算让我娶一位骑士了?”艾利面无表情地说。
默雷打了个寒战。
“当然不,”国王愉快地说,“我一个任务要给你们……两个人。”
如国王所说,这次的任务和王子殿下的终身幸福有关。在大陆的另一端,有一个和威斯特同样强大的国家——比斯曼,最近他们美丽的公主被一头龙绑架了,正在等待解救。传闻中这位公主既美貌动人,又贤淑善良,更重要的是,她是比斯曼国王宠爱的独女,这意味着她的嫁妆有可能囊括一整个王国。
威斯特和比斯曼的关系一向不好也不坏,国王觉得是时候让两国的交往再深一点了。
这将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关于英勇的王子、艰辛的战斗、唯美的爱情和幸福的婚礼什么的。威斯特没有道理放过这个机会,威斯特的人民都知道,他们的王子殿下是举世无双的,配一个大国公主实在是绰绰有余。
艾利快步走在前面,背影看上去有点怒气冲冲的。一从国王的面前离开,他就板起脸一言不发,好像遇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难题,而他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不能再带二十件睡衣吗?”艾利说。
他正在自己的寝殿里,抱着肘看侍从为他整理行李。国王坚持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发,以免公主被别的什么人捷足先登了,毕竟威斯特离龙的巢穴有相当远的一段路程。
“不能。”默雷说。
“那肯定不够我换洗的。”艾利挑眉道。
“没关系,出门在外,有很多晚上你可能并没有换上睡衣的机会。”默雷说,换来王子嫌弃的一瞟。
现在正是春末,各种蚊虫开始活跃,在环境优美、绿植环绕的寝殿附近更是如此。在他们讨论外套最多能带几件的时候,一只细小的蚊子悄悄从敞开的窗子里飞了进来,它十分的小,只有普通蚊子三分之一的体积,乌黑的腹部上有着隐约的红色暗纹。它太小了,而且飞行时几乎没有声音,侍从们一点也没发现。
它目标明确地飞向艾利,似乎一眼看出这个人是这整个屋子里最皮娇肉嫩、最为美味的一个。艾利微微转了下头,它敏捷地躲过王子的发尾,打算降落在他白皙的后颈上。
就在这时,骑士伸出手去,就像在拿一件桌上的摆件一样,轻轻松松地把它捏住了。
“什么东西?”艾利低头看了一眼。在他皱眉之前,近侍已经如临大敌地大呼小叫起来,反应迅速地准备让人在寝殿里布个二十处驱虫香,对于这种不太美好的小东西,誓必达到不留一个活口的效果。
王子绝望地看了这个场面十分钟,最后向默雷摆摆手,放弃了他的衣服之争,睡觉去了。
默雷垂下眼睛,看着手指尖的这只小虫子。它生命力旺盛,在他的手中有力地挣扎着,尖而长的口器舞动着,有种愤怒而狰狞的感觉。
一点细微的光在他指尖亮了下,它的动作骤然顿住,瞬间化成一小簇白色的灰。默雷面无表情地将灰从指尖抖落,在近侍发现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