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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玫瑰的名字三】 “逃得越远 ...

  •   蒋折斋当天是亲自驾车离开的。

      司机不省人事,管家和帮佣还要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蒋大先生再骄矜也要纡尊降贵坐上驾驶位。

      沈非云倒有心为他“分忧”,但“顾新锦”竟然还未成年,开不出郊区就得被交警拦下。

      收留没有经济来源却背上巨额债务的未成年少女……

      沈非云与蒋折斋对上视线,眉眼弯弯,温驯地微笑。

      蒋折斋还怪好心的。

      单手扶着车顶,蒋折斋上车前还替沈非云抚平衣领,温声叮嘱:“白天不要乱跑,晚上还有客人要来……你第一次见,要替我好好招待他们。”

      沈非云歪头,细声问:“可是……要我做什么准备呢?”

      蒋折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孩子气,失笑地说:“就替我折两朵花吧。”

      言罢他便弯腰钻进驾驶位,驶出高墙环绕的庄园。厚重的铁门紧紧啮合,沈非云对管家比锅底还黑的脸色毫无察觉,笑靥依旧,问道:“那么,花园的人在哪儿呢?”

      管家当然没办法当场变个活蹦乱跳的花匠出来,他好说歹说,沈非云终于“不情愿地”跟他来到花匠的房间取工具。

      花匠的房间内家具只有一张木质单人床,两面靠墙吧台桌和置物架满满当当摆堆放着的园艺用品,一扇透光的小窗照得屋内亮亮堂堂,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散步。

      管家面对满墙的东西也无从下手,他正打算找个借口哄沈非云回去,却一下没找见人。再定睛一看,小姑娘抱着裙子正蹲在床边,伸手向床下探去。

      “顾小姐!”管家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她从床下摸出什么。他三两步走到沈非云身边,拎着领子将人提起来,却见她提着一双园艺手套。

      “下面好像还有修枝剪,但有点深,我摸不到……”

      管家松了口气,俯身向床下探去。

      沈非云盯着管家的后背,见他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手指一转,在手套的掩护下,将一枚精巧的红宝石戒指套在左手上。戒圈的痕迹消失在厚实的乳胶下,管家举着修枝剪狼狈起身时,沈非云已经整装待发。

      “顾小姐,现在工具齐全了,那就恕我失陪。”半分歉意九分解脱,管家躬身急不可待地离开。

      沈非云表示理解。

      毕竟还有一具新鲜的遗体有待处理。

      目送管家离开,沈非云用力扯了两下花匠小屋的门锁,锁头叮当作响,唯独不见松动的迹象。沈非云又仔细研究那扇窄小的窗,确认就算蛮力砸开玻璃也只会被窗框卡住后,终于决定给这个可疑的亡魂留点隐私空间。

      紧挨着花匠的屋子住着运命多舛的司机,沈非云推门的声音也没能叫醒他,昏厥中还眉头紧蹙,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到了睡梦里。

      庄园东侧几间房构造从外看别无二致,内部却天差地别。或许是工作原因,司机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挂了两身熨烫整齐的笔挺西装,靠墙几双刷得锃亮的皮鞋并排坐着,一览无余。

      所以沈非云第一时间发现了桌角摇摇欲坠半悬空的贝壳摆件。

      海浪蔚蓝,洁白的贝壳线条柔和蜷曲,与线条硬朗分明的房间格格不入。

      蚌壳微张,圆润的珍珠暗藏其中,却被一道裂痕拦腰斩断。

      沈非云悄然无声,小心拾起贝壳仔细端详,却发现摆件本身布满缝隙,像多次碎裂后又被强行黏合在一起。

      耗时费力复原摆件,难道为了一次又一次摔碎吗?

      沈非云有心带走摆件,翻遍全身找不到一个口袋,只好作罢。

      到底是谁在设计这种华而不实的裙子?

      司机还未苏醒,沈非云估计着时间,悄然退出房间,却被下一扇微敞的房门吸引注意。

      仓库没锁吗?

      沈非云伸手轻推房门,空荡的床板和桌架映入眼帘。

      虽然空荡,却非全无人迹。房间角落堆着几个开口的纸箱,沈非云翻了翻,多是男人的衣物,两本菜谱裹在粗针毛衣里,一摞扎好的白手套塞在角落。

      同样的手套沈非云昨晚在帮佣手上见过。

      他打算搬进这里,还是打算搬出去?

      沈非云思忖着转头,蓦然发现房间中多了一个人。

      那女孩面无表情端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白色纱裙垂落地面,与沈非云身上裙子的风格如出一辙。

      如此狭小的空间,沈非云既没听到对方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注意到房门开合的声音,甚至……

      听不见对方的呼吸声。

      对方来意不明,沈非云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紧修枝剪,试探地问:“你是……顾新锦?”

      女孩摇了摇头,却又点点头。

      这是肯定还是否定?

      沈非云疑惑不解,突然灵光一闪,又问:“你本名不是顾新锦,但在庄园里,大家都叫你顾新锦,是吗?”

      女孩点头,却不开口,目光僵直地落在沈非云身上。

      “……你住在这里吗?”

      对方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向隔壁司机的房间。

      “你住在隔壁……?”

      女孩却没了动作。良久,她的嘴角突兀勾起,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住在墙里呀。”

      墙里哪儿能住人?

      沈非云刚想开口反驳,一下想通了关窍,顿时寒毛倒竖,心砰砰狂跳。

      墙里当然住不了人,而住在墙里的……

      她的眼神瞟过床边,蓬松的白色纱裙影影绰绰,却看不见腿的轮廓。

      沈非云不敢细想,右手握紧修枝剪,心里警惕对方突然发难,面上却不显,略带歉意地说:“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女孩摇头,盈盈笑意被她脸上僵硬的肌肉拉扯得四分五裂:“我在等人,但不是你。你走吧。”

      沈非云暗舒口气,朝她点点头,几步退到房门口。

      “逃吧……”女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远得有些失真,“逃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

      沈非云跑得气喘吁吁,直到茂盛的玫瑰花墙将她包围,她才渐渐慢下脚步,最终停在她第一次遇见花匠的地方。

      她怕异变再生,没敢坐下,手扶花墙平复着呼吸。

      早上发现花匠尸体时,沈非云粗略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任何致命伤。她以为解决污染源只要找到凶器,简单地物理超度杀人凶手。

      结果现在告诉她,凶手不一定是人?

      物理超度不行,得玄学超度?

      直到这时,沈非云才真正理解了“寻找适合手段与时机击杀污染源”的真正含义,也明白“危险系数极高”意味着什么。

      按理说,自然人往往要比义体改造者更凶悍,才能在鱼龙混杂的下城生存下去。即便如此,参与污染清除任务的自然人折损率却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不是队友软弱无能,而是敌人剑走偏锋。

      沈非云背靠花墙陷入沉思。

      管家、花匠、司机和帮佣,四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他们在人工湖旁埋了什么东西,又因为某些原因,将东西扔进了湖底。

      而刚好这么凑巧,花匠就死在湖边。

      他的死亡多半与那样东西有关。

      花匠死亡后,管家和帮佣尚且能维持平静,司机却陷入极度的恐惧,因为他预见了即将降临于他的结局吗?

      管家和帮佣如此冷静,凶手会是他们吗?

      还是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房中的“顾新锦”?

      如果“顾新锦”是凶手,就能解释为什么花匠身上找不到致命伤,附近也找不到凶器。四人沉在湖底的东西多半也与她有关。那个摔了又粘,粘了又摔的贝壳摆件,八成也是她的手笔。

      只是……

      沈非云直起腰,望向二楼的书房。此时阳光普照,一如昨日,书房的窗却紧闭着。似乎在拒绝阳光侵入。

      为什么女孩会成为一缕亡魂?

      同样是“顾新锦”,自己的结局呢?

      目前唯一与“时间”有关的提示,只有蒋折斋和管家反复确认的“晚宴”。

      蒋折斋如此看重的晚宴,“顾新锦”一个小姑娘以什么身份出席?

      宴无好宴的气息已经扑到沈非云脸上,可线索不足,沈非云大概率不得不赴宴。

      在这之前,还是得再去管家和帮佣那套点有用的信息出来。

      沈非云剪掉两支玫瑰,高耸的花墙似乎颤了颤,拢得更近。日影高悬,沈非云捏住玫瑰纤细的枝条,转身向大宅走去。

      折腾一上午,不知道厨房中午做了什么。

      临近大宅,沈非云已经闻到食物的香气,不由得加快脚步。她一门心思放在午饭上,起初直觉前庭有些反常,却一时没发现异样。再走两步,感觉门口的喷泉多了点东西。

      雄伟的大宅外悄无人声,厨房传出的浓郁香气萦绕鼻端,渐渐地,被另一种怪味取代。

      沈非云沿着怪味的方向走去,白色大理石的人鱼雕塑闪闪发亮,长发包裹着她的身体,鱼尾立在一只巨大的蚌壳上。

      蚌壳之下,原本清澈的池水血色翻涌,浓重的腥气刺激得沈非云不由自主掩鼻上前。

      微敞的蚌壳中,高大的人形蜷曲着,浸透猩红的衣物依稀可以看出西装的模样。

      那已经不能称作一个人。

      他像司机房中摆件上的珍珠一样,拦腰裂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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