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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的名字二】 可惜今夜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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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白天已经被沈非云翻了个底朝天,沈非云现在没心情假装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与其再去书房浪费时间,不如去看看顾新锦的房间。
仗着宅内无人走动,沈非云见门就推——大部分都推不动。这座沉默的宅邸的房间与秘密一样多,沈非云一间间找去,终于发现了装潢温馨的卧室。
沈非云暗自松口气。要是晚上还要和蒋折斋睡在一起,她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暗杀蒋折斋的可能性。
从看起来事故高发的阴暗走廊进到卧室内,一种令人安心宁静瞬间包裹沈非云。
沈非云打开灯,温暖的黄色灯光照亮床边的长桌,桌上零散的物品并未收拾整齐,看着却并不凌乱。屋内白色罗马四柱床的帷幔下坠,自然堆在白底蓝花的床品上。顾新锦出门时顺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此时将窗外寒冷黑暗阻绝在外。
套间内另外还有独立的卫浴和衣帽间,门都敞着,一览无遗。
沈非云在桌边坐下,习惯性拉开抽屉。
一本皮质日记本凑巧躺在里面。
这个污染区的套路还挺固定。
沈非云拿起日记随意翻阅,前面都是顾新锦的心事:父亲病重,无力偿还巨额债务时,蒋折斋犹如天降神兵,将少女接到庄园。
好烂俗的开头。
稚嫩的笔迹写满少女从彷徨到适应的全过程,沈非云不太感兴趣,直接翻到最后。
父亲似乎病情加重,少女向蒋折斋请求前往探望,却遭到激烈反对,拂袖而去。
再后面都是空白的横线页,沈非云多翻两下,一张学生卡从夹页中掉出来。
黑色长发披肩,笑容羞涩,正是沈非云这具身体的模样。
怪事。
她根本不叫顾新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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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谙世事的少女住入深宅大院,被冠以陌生的名字,固然有主人的授意,也有少女的默许。庄园上下从蒋折斋到少女自身,都默认她的身份就是“顾新锦”,她的身份其实与沈非云相似,都扮演并篡改着他人的人生。
所有人都在陪蒋折斋演一出彼此心知肚明的戏。沈非云不用细想,都能勾勒出大致轮廓。无非是蒋折斋对“顾新锦”求而不得,自导自演一场深情的戏码。
偏巧出了差错。
庄园内同时出现了两个“顾新锦”。
一个是冒牌货中的冒牌货,沈非云本人,另一个……
还得沈非云再做验证。
黑夜永远是最好的掩护。墙上挂钟指到两点时,沈非云静悄悄地推开房门。
衣帽间翻出的微型手电握在沈非云手中,微弱的光踉跄走了几米,仅能照亮沈非云身前四五步的距离。
走道间奢华的地毯吞没沈非云潜行的声音,蒋宅节能意识十分超前,这个时间壁灯早已关闭,沈非云手持唯一的光源摸到房间旁的楼梯,快步走向庄园外。
路过一楼,黑暗中却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凌晨两点的厨房还亮着灯。
沈非云谨慎地探去,有人坐在灯火摇曳中说着话,影子拉得很长,从这个角度却看不见是谁。
“……不行!我现在就去!这样还不如给我个痛快!”凳腿擦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剐蹭声。听见有人起身,沈非云迅即贴紧墙壁,将自己和影子都藏进外开的门后。
没人走出来,前一个人似乎被拉住了。屋内第二点光源亮起,啪嗒一声,有人点起烟。
“去啊。你有胆量去,就不会半夜叫我们过来。”第二个人声音沧桑许多,年岁长些,屋内几人似乎以他为首,他发话之后,厨房内鸦雀无声。
“要我说就挖出来……”
第三个人刚提议,另外一人嗤笑道:“挖出来能放哪儿?之前都挖出来扔到水底了,还不是一样。”
厨房内又陷入沉默。最后还是第二个人定论:“明天我和先生汇报。你们三个今晚就睡在厨房,别回仓库那边了。”
三人没有异议,纷纷起身。赶在几人现身前,沈非云矮身躲进楼梯下的空隙。
楼梯缝隙间的灰尘簌簌落在沈非云头顶,最后那点光亮也隐没在厨房门后。
整座庄园似乎只有蒋先生还在沉睡,沈非云更怕打草惊蛇,揣好可怜的小手电筒,调转方向朝楼上走去。
不管他们说的是什么,既然已经沉进水底,沈非云再去也无济于事。沈非云当即转换目标,朝走廊尽头那间诡秘的房间走去。
可惜今夜注定无功而返。沈非云摸到走廊尽头,才发现那扇旧败的门已经上锁。
白走一趟,沈非云只能溜回房间,躺在四柱床上狠狠咬了下牙。
要是厨房没人,她至少能摸块面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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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麻雀叽喳的争吵戳破庄园酣甜的梦,沈非云换好另一身白裙下楼时,天刚蒙蒙亮。
男人至死是少年,蒋折斋哪怕上了年纪,对女性的审美还停留在黑发白裙的校花时期。
走进衣帽间,沈非云才明白这具身体毫无运动痕迹,一步三喘,到底因为什么。
白色蕾丝长裙,白色碎花长裙,白色绑带长裙,白色高领衬裙。
谁能穿这些累赘东西跑上四百米,沈非云都要替她鼓掌。
刚走出门,迎面撞上步履匆匆的管家。沈非云十分没有眼色地叫住他,在对方厌烦的眼神中自顾自地问:“昨天我看玫瑰园的花开得特别好,花园的人说给我送来,我却没看见。”
管家身体一僵,只推说花匠事忙,今天一定送到,便逃似的消失在沈非云视野里。
这么紧张?
沈非云决定今天逮住管家多问几遍。
她朝楼下走去,没有走宽阔的主楼梯,而是再次选择靠近她房间的侧楼梯。
走最近的楼梯,吃最早的早饭!
厨房里有收拾床铺的响动。沈非云走进去,只见帮佣正煮着牛奶,蒋折斋的司机用力扳起折叠床,靠墙放在厨房的储藏间。
见沈非云进来,司机面色有些不自然,帮佣却一脸习以为常,笑着对沈非云说:“顾小姐怎么亲自下来了?面包已经出炉了,牛奶马上就好。”
“顾新锦”还有喝牛奶的习惯?看来昨晚那碗白粥,多半喝给蒋折斋看的。
蒋折斋心里,顾新锦是不是餐风饮露的仙女啊?
沈非云编排着,一时没说话。司机却迫不及待向沈非云问了声好,脚步杂乱,飞似的离开厨房。
跑这么快?
沈非云没理落荒而逃的司机,又问帮佣:“看见花园的人了吗?他说要给我送花。”
帮佣陪着笑脸说:“花园有几株玫瑰缺水,他早早去浇花了。等他回来,我一定替顾小姐转达。早餐等会儿我给您送去房间?”
沈非云若有所思,却不急着吃早饭了。
“等下送到书房吧,我再睡会儿。”
帮佣连忙答应,沈非云转身上楼,一来到二楼便拔腿飞奔,及踝的长裙被她提在手里像一团云。转眼沈非云来到走廊另一端,果然对称的位置还有一边侧楼梯。
她也顾不得自己刚刚对穿长裙跑路给出的尖刻评价,一路奔向庄园的西北角。清晨的露水打在她脸上,很快与汗水融为一体。
气温比昨天又低了两度,乔木宽阔的枝叶受不住冷风,层层叠叠落在松软的土地上形成一层天然的地毯。
也因为叶疏花落,沈非云在林中没跑两步就看清了人工湖边的景象。
花匠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后脑勺上停着一只不畏寒的雀鸟,被沈非云踩碎叶片的声音惊动,扇动翅膀飞进更远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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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死了。
这件本应该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在庄园里,像水流进水一般悄无声息。没有人告诉沈非云庄园从此少了个花匠,也没人知道清晨,沈非云站在密林边缘看了多久。
她悄无声息地摸回卧室,枝条刮坏的裙子被她原样挂好,藏进衣帽间的角落。她又换了身衣服来到书房,早餐已经摆在桌上,沈非云拿起一块面包机械地嚼着,却觉得味同嚼蜡。
死亡唤醒了她的某些未知的情感。
直到热牛奶落入胃袋,沈非云才感觉身上阴冷的寒气被驱散。
没等她喝完牛奶,管家像嗅觉敏感的猎犬,又找上门。
“先生要出门了,顾小姐去门口准备吧。”管家神色冰冷道。
沈非云在心底猛翻白眼,咽下最后口中牛奶,出门时眼神扫过地面。
两排泥脚印从楼梯口延伸到书房,又在沈非云面前步步生成,越走越淡。
刚从湖边回来吧。看来这个早晨管家和她一样忙碌。
二人在大厅分道扬镳,沈非云独自走出大门。蒋折斋不知多久才来,昨天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阶梯下,只是换了个方向。司机双臂紧绷,死死握住方向盘,本就惨淡的脸色随着沈非云靠近越发苍白。
“你……”司机嗓子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他清了清嗓,似乎找回些理智,“顾……顾小姐。”
沈非云只是朝他笑笑,他就吓得牙齿打颤。
是看见她想起了什么呢?
沈非云有心再多问两句,余光却瞥见远处的喷泉前闪过一个人影。
裙裾飘扬,长发垂肩。
是她!
沈非云刚要抬腿去追,却听见耳畔一声凄厉的惨叫。
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眼神盯着喷泉的方向,身体因为极度恐惧不住地抽搐,最后竟晕厥过去。
沈非云再抬起头时,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