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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极寒(修) 死了很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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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怒号,冰晶在原本透明的玻璃墙表面蔓延,整个玻璃表面都被一层厚厚的冰层所覆盖,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大家低头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七具尸体,面容悲戚,久久说不出话来。
尸体还维持着入睡时的安详神情,如冰雕般栩栩如生。
强哥咬着牙问道:“多少度了?”
有人想要回答,但一张嘴,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喉咙疼痛无比。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咳着嗽小声说道:“确切的数字不知道,但肯定有零下五十度。”
此话一出,抽气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这个数字对于大部分的桦国人而言,尤其是南方人,是难以想象的。
零下五十度?那不是什么西伯利亚或者南极才可能有的温度吗?这可是地处北回归线以南的亚热带地区啊!
在场有差不多半数人都是本省人,此时脸上浮现着同款茫然——她们人生为数不多的几次“极寒”体验,大概就是去东北冰雪大世界滑雪了。
“就没有人……半夜起来说一声吗?”
强哥颤抖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怒气,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紫,双手交叉紧紧抱在腰间,裹着不知道从谁那里要过来的羽绒服。
他当然生气,因为这七具被冻死的男尸中,有五人是他公司的员工。
昨天还好不容易和他一起从温泉酒店逃出来,现在却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眼前,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强哥这话说得挺耐人寻味的,有不少人当场就皱起了眉,但大多数人只是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暖气是半夜突然停了的,大家当时因为白天身体上的劳累以及心理上的担忧,都睡得死沉死沉的,根本没有注意到。
而且就算半夜醒来,注意到了,黑灯瞎火的也只会想着把外套套上或者加一床被子,哪有时间去查看别人。
大家潜意识里就没有“可能会降温到零下五十度”的概念。
“暖气是怎么会停的?”强哥再次发问。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社畜和打工人,立刻就听出强哥那言下的追责之意,纷纷忍不住翻白眼——真是当老板当上头,不分场合了。
怎么能一点儿基本常识都没呢?这温度,人都能冻死,机器还能工作啊?
无论是柴油发电机还是汽油发电机,都是靠燃烧产生热能发电,一旦低于零下四十度,就难以维持正常的启动和运转。
而且在南方,很少有会对电器做特殊预防低温以及保暖措施的情况。
“节哀吧。”顾战东开口说道,室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没时间追悼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生火。”
顾战东穿着一件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用衣领紧紧掩住口鼻,头部其他部位被一条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眼周的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变得通红——这是一级冻伤的表现。
其实在场的人此刻都多多少少出现了皮肤冻伤的情况,有的甚至起了水泡,疼痛难耐。
再不采取保温措施的话,皮肤组织坏死,是迟早的事。
她的话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支持,大家很快行动起来。
首先是场地。
她们先清理掉从正门门缝里吹进来的积雪,然后用夏季帐篷堵住了所有肉眼能看到的风口。
顾战东的那顶豪华大帐篷也腾了出来,挪到最中间的空地上,依次铺上防潮垫、充气床垫、毛毯,让冻伤最严重的人,躺在里面的睡袋里取暖。
帐篷里,她们还支起了唯二的两台户外柴火炉。
生火用的柴火是烧烤爱好者车上凑出来的,存货不多,但拿来扛几天还是勉强够用的了。
火一升起,帐篷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大家的不安和焦虑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
只是两室的帐篷里最多只能塞下十人,于是她们在帐篷外头也搭起简易的篝火。
大家围着篝火坐下,披上所有能找到的御寒衣物,尽量靠近彼此。
柴火炉和篝火上不间断地煮着热水,前一天搜集的自热米饭和自热火锅也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开始进食后的身体如同沉睡的巨人缓慢苏醒,加上日间温度也有所回升,顾战东能明显地感觉到体温在不断回升。
她吃完一盒自热米饭和几块巧克力后,甚至微微出了些汗。
顾战东:“……”
怎么回事?
她往后侧了侧头,看了眼同样额头覆着一层薄汗的毛兔,刚想张嘴,毛兔便猛地抬起头,朝她竖起食指,“嘘——”
然后她扶了扶眼镜,示意顾战东看向对面。篝火对面裹着羽绒服已经开始吃第二盒自热米饭,但依旧冷得全身发抖的强哥。
顾战东心下了然,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想要将冲锋衣内胆脱去的冲动。
冲锋衣是鞠皓刚刚自告奋勇,顶着暴风雪去车上帮她们拿的,除此之外她还背了几床被子,现在正裹在许家怡母女和张鹤秋身上。
“我把车子启动了,切到了极地模式,后备箱里的防冻剂都加进油箱里了。”鞠皓回来时附在顾战东耳边小声说道。
顾战东松了口气,说道:“能开起来就好。”
她这辆天价房车号称能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畅行无阻,但顾战东也没真的开去过极地,因此在听着其他车主不断抱怨油箱冻住、水箱爆掉、发动机无法启动等问题的时候,她也免不了起了担忧。
这下听鞠皓说一切正常,顾战东顿时感到安全感倍增。
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大家逐渐恢复了冷静。
大帐篷里是最暖和的地方,毕竟有两台柴火炉同时在烧,温度勉强能达到零度以上,于是大家轮流进去取暖。
但即便这样,也止不住低温状态下,身体热量的不断流失,于是大家只能选择靠不断进食,维持着正常的生理功能。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她们收集到的食物以极为夸张的速度在消耗,光是这一个白天,就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存量。
当天色又一次变暗时,暴风雪变得愈发猛烈。
即便是坐在明亮的火焰旁,每个人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细密的冰晶,呼出的热气在围巾上凝结成一层薄冰。
冻伤的伤口处,虽然已经抹过了毛兔准备的药膏,但此刻疼痛和麻木交织着,已经变得青紫,甚至出现了坏死的迹象。
很显然,今晚的温度比前一晚,更低了。
顾战东很清楚如果放任不管,皮肤一旦坏死,那么接下来很可能面临截肢的风险,于是思考再三,她主动开口道:“我的车还能启动,还有谁的车可以吗?”
这一句话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池面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原本寂静的大厅变得沸腾起来。
但等了好几分钟,也只有一位车主回应道:“我的轻卡应该还能启动。”
“车上有柴暖炉吗?”
“有。”
顾战东得到回答,环视一周人群,在紧挨着帐篷取暖的强哥的身上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道:“女人、孩子和老人都去车上睡吧,冻伤比较严重的在帐篷里休息,其他人就拜托撑一撑了。”
这个提议很公允,强哥即便是心中有些不满,但到底没反对。
况且他并不觉得车上就比这儿暖和,他反而觉得顾战东有点在自寻死路。
从服务楼出去到车上还有一小段距离,按照外头这个温度和天气,平时走起来可能只需要短短五分钟的路,现在说不定都能直接冻死人。
于是在强哥的默许下,在场的一共十七人分成了两队人,一队十人,跟着顾战东,另一队七人,跟着另一个轻卡房车的车主。
服务区的大门一推开,呼啸的冷风夹着大雪朝她们迎面扑来,即便是衣物层层包裹也依旧无法阻挡寒气的侵袭,身体的热度瞬间清零。
不过顾战东早有准备。
她们五个人站在外围,将许家怡母女、梅姨、张鹤秋和之前在盘山公路上为她们传话的电力工程师王哲思围在中间,十人抱在一起,顶着刀割般的风前行。
“到了到了,快上来!”率先打开车门,登上房车的杨北来哑着嗓子回头喊道。
片刻后,随着顾战东用力一推,暴风雪终于被彻底挡在门外。
温暖的空气浸润鼻腔,众人仿佛瞬间从地狱蹦到了天堂。
暖意包裹住她们冰冷的身体,刺骨的寒意迅速退却,仿佛一层层冰霜被阳光融化。
身体开始从僵硬中恢复,血液重新在四肢末端流动,虽然带来了阵阵刺痛和麻痒,但这是好事,证明她们的神经末梢尚未损坏。
“老天,我可不想再出去了,我宁愿死在这。”梅姨瘫坐在卡座上,表情夸张地说道。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若是让其他人知道顾战东她们这辆车上的内部条件,那估计就没她什么事了。
这个白天她就已经看明白了,平时说得多好听,什么要照顾弱者,弱者优先,到了关键时刻,弱者就成了累赘。
说好的每隔一小时就换人进帐篷里取暖,一开始大家还照做,但没过多久便有人耍赖皮了。
尤其是那个强哥公司的员工,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看着也没受多严重的伤,结果往帐篷里一钻,就再不肯出来了。
强哥还特意守在帐篷门口,谁进去前都得被他用凌厉的眼神扫一遍,本来理直气壮的人也莫名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当然梅姨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因为直到今晚降温,她没觉得有那么冷,外面的篝火足够她用了。
“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许家怡看着女儿冻伤的鼻头,满脸忧愁,“不会以后一直这么冷吧?”
大家都没有吱声,因为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极端的天气和温度,显然已经无法用常理去解释和分析了。
“那个……其实我想问个问题……”张鹤秋咽了下口水,润了润冒烟的喉管,“你们真的觉得……非常非常冷吗?”
话音刚落,车内所有人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问?”王思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几眼,“难道你不冷?”
“就是我觉得强……那些男的……表现得好像有些夸张?”张鹤秋怕大家觉得她背后说人坏话太刻薄,特意改了口。
“何止夸张?”梅姨难得赞同她,“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在演戏,一个个抖得跟筛子一样,我看囡囡都比他们强。”
“就是就是!”杨北来也忍不住开口道,“说实话,我昨晚睡得还挺香的,都没感觉到暖气没了,结果早上一睁眼,居然有人被冻死了!”
“别乱说话!”毛兔推了推眼镜,出声提醒道。
杨北来只好吐了吐舌头,跑到车尾厨房区去为大家烧热水。
不管了!她要饿死了,今晚必须得嗦个两大碗面!
顾战东之前一直猫在驾驶舱里检查车内的各项指标和数值,现在才爬出来加入讨论,“不管如何,还是不要在大家面前说这件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先挺过这两天看看吧。”
“你们车上的东西可别再往外拿了。”梅姨其实白天就想说了,“你们这些小姑娘一点儿眼力都没有,好东西可千万别露在外头,你没看强哥那边的人,看你们的眼神就跟饿狼一样。”
“我本来还有两张毯子在车上的,但想了想还是没往外拿。”王哲思点头赞同,“毕竟不知道温度会不会继续再降,我还是想给自己留点后路。”
“对!强哥估计不知道我们房车有极地模式,各项性能都没出问题,不然他肯定第一个要抢着冲上来。”
大概是因为突然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再加上这俩天下来的朝夕相处,原本还有些芥蒂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
毛兔替大家用温水清理了伤口,重新涂上药膏。
杨北来煮了一大锅面,每人都分着吃了些——当然,她吃得最多。
不过她们没有洗澡,一是为了节约用水,二是怕在低温环境中洗澡容易感冒,三也怕弄太干净了会引起别人怀疑。
但毫无疑问,这个晚上,她们美美睡了一觉。
以至于早上醒来后,精神抖擞地回到服务楼,夹在疲惫不堪一脸倦意的大伙中间时,她们差点露了馅。
好在没人关注她们,因为——又冻死人了。
“几个?”顾战东低头向老吴询问道。
老吴像是冻傻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和他说话。
他缓慢地抬眼看了下顾战东,僵硬的嘴角抽了抽,然后举起双手比了个十的手势。
顾战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径直走向帐篷,果然听到了强哥熟悉的怒吼声。
“这也太离谱了!不是一直生着火吗?!”
“可是夜间温度实在太低了,那点火根本不管用。”有人反驳道。
“那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说了啊……”还是同一个人的声音,但多了一丝怨恨,“可是你们不愿意换其他人进去啊!”
“……”强哥被这话噎住了,他昨晚睡得模模糊糊之间,确实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当时也冷得脑子发昏的他,是根本不可能把位置让出来的。
强哥表情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恰好这时,看到了撩起帐篷帘子走进来的顾战东,他的双眼立刻迸出一道精光,“你们那呢?多少人?”
他以为顾战东那边也冻死人了,正想以此转移矛盾。
顾战东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她不是没发现他的意图,但她此刻也正在发愁,毕竟这个问题无论回不回答,都有些不大好。
但她忘了帐篷外的梅姨。
梅姨用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骂道:“呸呸呸!诅咒谁呢你?!还多少人?我告诉你!我们一车人都活着!”
“什么?!”帐篷里的男人们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那没有冻死人?”
顾战东摇头:“没有。”
“不可能!”
强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像一头狂暴的野猪一样冲出帐篷,朝着此刻刚走进服务楼的另一队睡在车上的人大声质问道:“你们呢?别告诉我你们那也没人冻死!”
但他已经得到了大难,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六人,比昨晚离开时少了一人。
这六人此刻俱是一脸灰败之色,走在最前面的车主面带歉意地哽咽道:“对不起……我尽力了……但是车身的隔温效果很差,无论柴暖怎么烧,车内的温度都一直在零下。”
强哥差点没忍住嘴角的那一抹笑容,但很快,他意识到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回头扫了一眼顾战东那边的十个女人和女孩,又看了眼身前的五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用急促的声音问道:“你们车上冻死的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余,他记性很好,昨晚这队人离开的时候,七人中五个女的,两个男的。
车主显然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有些莫名其妙:“男的啊,是宋叔啊。”
——
前一晚冻死了七人,这一晚又冻死了十一人,一共十八人。
十八具硬梆梆的尸体并排被放置在服务区的一片空地上,壮观但惨烈的画面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无比。
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呆呆地站着,更多的人则是默默无言。
她们无法相信,前两天还在一起取暖的伙伴们,如今竟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们?
不安、恐惧、悲伤瞬间笼罩了大厅里的所有人。
不过,也有人的表情一直在若有所思和狐疑中交替。
人数的锐减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大家不用“抢”帐篷取暖了。
剩下的二十五个男人中,有十七个是强哥公司的员工,他们牢牢霸占了顾战东的那顶豪华帐篷,不让任何人进去。
强哥这次特意留了条缝,时不时从帐篷里打量着外面的人。
和前一天一样,白天为了保证身体热量不流失,大家都尽量坐着或者躺着,闭目养神,减少不必要的活动。
然后,每三小时进食一次。
方便面和自热米饭都吃完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八宝粥和饼干之类的干粮。
午时刚过,强哥从帐篷钻出来,跺着脚跳到顾战东身边。
“顾小姐,我们商量了下,觉得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大伙的食物分配。”
顾战东掀开眼皮,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在听。
“你也看得出,我们一群男人又高又壮,要想维持热量,显然需要吃得更多,那是不是……”强哥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他觉得顾战东能懂。
“是什么是?”早就蹲在一旁偷听的梅姨不干了,“吃那么多干嘛?能维持体征就行了!现在这个吃法,那点物资本就坚持不了几天,一下子吃完了可怎么办?”
“你这个泼……”强哥的辱骂刚到嘴边就被他强行掐断了,他狠狠瞪了梅姨一眼,压下涌到喉间的怒气,“我的意思是,你们女生这边呢,可以稍微少吃一些,这样我们男生这边呢,也不会再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满嘴你们我们的,敢情他已经给他们俩划分好了阵营。
顾战东缓缓坐直了身子,合拢手在嘴边哈了口热气
她明白了,强哥把冻死人的原因归咎于能量摄入不够。
这确实说得过去,夜间因为睡眠,进食次数减少,这个时候被冻死的几率最高。
而女性本就因为体脂高,在极端恶劣环境下更容易幸存。
因此被冻死的都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强哥的提议看似很合理。
但她不同意。
顾战东似笑非笑地瞥了强哥一眼:“强哥,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是否减少食物配额,得看大家的意思。”
“那是那是,还是得征求大家的意愿。”强哥点点头,一脸认同,“我去问问其他人,你继续休息就好。”
“行。”顾战东重新合上眼躺了下去。
然而,十分钟后,结果却大出她所料。
除了包括她在内的五人组和梅姨之外,其他人还真接受了强哥的提议。
杨北来错愕地转头看向许家怡和张鹤秋等人,一脸震惊之色:“不是,为什么?!”
她不理解,她想骂人。
这不是蠢吗?!
食物本就是省着吃的,原本的配额就根本吃不饱,现在还要让一部分给男的,那她们怎么办?
喝西北风去是吗?
许家怡叹了口气,表情十分纠结,犹豫了半天她才支支吾吾道:“强哥说……要是突然来丧尸了,他们作为主要的战力,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挨着冻。”
王哲思怕吵起来,连忙补充道:“我们跟他说好了,就减少我们的配额,你们几人的不变。”
“对,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杀丧尸肯定帮不上什么忙,少吃点没事的。”张鹤秋附和道。
杨北来此刻的表情像极了鱼缸里金鱼,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过了好半晌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她鼓着嘴坐回原地,转过身,背对着大家。
人家自愿的,她能说什么?
这一场分歧弄得所有人都很尴尬,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都没能怎么说上话。
而且这晚上,她们也没有回车上睡,都留在了服务楼里。
因为害怕前两晚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强哥把剩下的柴火都堆到了炉子和篝火中——不够用了明天再说,先想办法撑过今晚!
大家也尽量紧挨着彼此睡,靠体温互相取暖。
前半夜倒是平安无事,但后半夜,意外发生了。
那面玻璃墙,被风吹破了。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嘶吼的狂风和纷飞的雪花宛如无数锋利的刀刃,向毫无防备的众人席卷而去。
噗嗤一声,篝火中的火苗被吹灭。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动弹,恐惧和绝望就已彻底凝固在他们脸上。
几乎是在眨眼间,极寒便带走了数人的性命。
“快,寻找掩体!”顾战东顶着灌入喉中的刺骨寒风,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
顿时,哭泣声、尖叫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大厅内。
最中间的帐篷也没能幸免。
帐篷本就是在室内搭建起来的,自然没用地钉固定,在狂风的无情吹击下,顶端猛地凹陷,布料瞬间被掀起,支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所有人纷纷挣扎着站起来,顶着猛烈的寒风,跌跌撞撞地向她们目之所及的掩体移动。
顾战东一手抄起离自己不远处的囡囡,然后朝许家怡点点头,便凭着脑海中的记忆一口气狂奔到配电室。
配电室是密闭空间,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整个建筑物里,最完美的选择了。
众人跟着在顾战东后头,也成功抵达了配电室。
但这里除了没有风,并没有比外头好太多,寒冷依旧如死神般环绕着大家。
“……太冷……了!”强哥浑身颤抖,冻得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他的牙齿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响声。他试图开口说话,但声音因寒冷而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不自觉的颤音。
但顾战东也自顾不暇了,她紧紧搂着怀里同样发着抖的囡囡,嘴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团雾气,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湮灭在黑暗中。
像极了她们脆弱不堪的生命。
此刻所有人都无比清晰又绝望地知道,她们只能硬抗了。
硬抗到天亮。
硬抗到这场暴风雪停下。
——
“顾姐姐!醒醒!”
稚嫩的童声在顾战东耳边徘徊,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才努力掀起了僵硬的眼皮。
光线并不刺眼,毕竟密闭的配电室里也进不了光。
是鞠皓打开的手电筒。
她看到顾战东逐渐恢复清明的眸子,大大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们都还活着。”
顾战东张开几乎黏在一块的唇,哑着声道:“你们……”
“你先别说话。”林尧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头是仅有一点点温度的水,“先喝水。”
“我们昨晚走散了,手电筒在我这,所以我和林尧、毛兔还有梅姨就先回了车上,风小了点就出来找你们,只是没想到你们在这。”
顾战东眨眨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消息可能有些沉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战东点点头。
“死了很多人。”鞠皓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都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