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说是狗送的花》大雨杨花

3、第三章

　　“@郁融，社会上就是有你这样的人，风气才会变差！”

　　“坚决抵制不良文化！@郁融事件出现在互联网，说明社会出现了病态。”

　　郁融往下翻了翻@和评论，基本都是这些闻风而来的骂声。

　　还有人在传他昨晚回家路上被正义无名人士打了一顿进了医院，许多人信以为真，正在下面“关心”他伤情。

　　他撩起最近没怎么剪短的刘海，在头顶绑了个小揪，露出光洁的额头，拍了张开工照，更新微博给网友们报了个平安。

　　微博一发出，瞬间多了几百条评论。

　　“没死？”

　　“不男不女！靠脸吃饭这种不正之风就不该出现在大众面前。”

　　“好意思发微博？”

　　“纪琪睿：祝你成功。哈哈哈你不会当是真心祝福吧？”

　　郁融看着看着笑了，他放下手机，去洗手台洗漱。

　　等他洗漱完，朋友也发来了微信。

　　“网上舆论有点极端，甲方怕出什么问题，让人来你家附近接你了，车牌号是XXX1234。”

　　郁融回了个ok，套了件灰色毛衣在衬衫外面，收起钥匙出了门。

　　甲方派来的司机很快就接到了他，郁融客气地道谢后，坐在了后座，低头玩了会微信小程序游戏消磨时间。

　　司机从后视镜看雇主请来的这个青年。

　　他确实长得好看，双眼皮很深，密密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乌黑瞳孔，睁大时就像两颗水底里透亮的石子，在一汪眼里随视线飞扬。

　　细腻白皙的皮肤很薄，下个楼梯都有血液上涌，淡淡一片眼下红晕。

　　良好的教养让他即使发现了司机的窥探，也没有抬睫，平静地戴着单边耳机，继续操控游戏猫猫去吃罐头。

　　司机原本还因为网上那些言论而有些偏见，此时情不自禁对他改观，增添了几分好感，专心开车。

　　郁融看着一个失误又被弹回起点的猫猫，苦恼地揉了揉眉头。

　　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还是到不了终点，大概小猫命里就吃不到这口罐头吧。

　　就像他无论怎么白费苦心，也保不住父亲一生努力，付诸东流。

　　“K2G7芯片发布会，全球瞩目……”

　　广场大屏幕的声音没有引起行人驻足，三三两两的人低头看着手机经过。

　　郁融透过车窗，看到曾经郁龙大楼上已经改换了纪信的logo，一层层一格格，成为纪信新的版图。

　　有一瞬间，郁融差点以为自己又要丢盔卸甲，做个逃兵，可是眼眶干涩，竟连难过的情绪都没找到。

　　车驶过这片街道，郁融才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倒退风景。

　　到了雇主指定的地点，和以往每一任雇主一样，走廊上挂满了不同风格的画作。

　　郁融脱掉毛衣，在旁边人指引下，坐在高脚凳上面，被提醒着抱住一本书，解开衬衫，他闭着眼睛，有人穿着舞裙，配合他的姿势，踮脚和椅子上的他紧紧依偎，他单手抱住那个女孩，只借位状似亲吻。

　　他的衬衫几乎全掉在地上，只有几张报纸落在身上。

　　女孩问他：“你知道这幅画寓意着什么吗？”

　　郁融平静地说不知道。

　　女孩便说了一堆国际局势之类的话，郁融听出她中文的生疏，维持着雇主要求的浅浅的笑意，并不回应。

　　女孩动了动穿着芭蕾舞鞋的右脚，旁边便有人提醒她不要乱动。

　　“有些腿酸。”她听起来年纪也还是学生。

　　郁融说：“你可以搭着我。”

　　“那样四个半小时，你不会很累吗？”

　　“不会。”

　　“还是算了。你可以睁开眼睛吗？”

　　女孩期待地看着他，他睫毛动了动，慢慢张开来，露出一双乌黑的眼。

　　旁边的人这次倒是没有制止，甚至点了点头：“这样更好。”

　　“我突然知道为什么明明免费摄影人体模型有那么多，他们偏偏还都要找你了。”女孩忽然说。

　　“你看起来又sex，又让人觉得对你有罪。”

　　郁融微微笑：“你的话很多。”

　　女孩惊诧：“你脸红了？你害羞了吗？”

　　郁融不再开口。

　　这个已经脱掉衣服无数次，下周就要更进一步地裸露的青年，还没脱去二十几年潜移默化教养的自尊，他已经自轻自贱，眼里却还流露出被父亲羽翼保护下的不够世故。

　　还会因为一句“sex”脸红。

　　结束了工作，郁融就离开，女孩拎起包要追上他，笑声像银铃一样无忧无愁。

　　“你为什么来做这个？你看起来和他们都不一样，难道你没有工作吗？”

　　郁融笑笑：“有啊。”

　　“那为什么……”

　　“需要钱。”郁融双手插袋，在路边等车。这里离目的地车程四十分钟，步行实在有些远。

　　女孩学着他将手指全都塞进衣袖里面，温热的胳膊一下子被手冰得一震。

　　“我也需要很多钱，”她说：“如果我有很多钱，我喜欢的人就会喜欢我。”

　　郁融这才第一次看向她的眼睛，说：“别做这样的事。”

　　女孩打的车到了，她笑吟吟地说：“你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吗？”

　　郁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露出一个微笑。

　　女孩坐进车里，双手伸出车窗，抛下一句：“我知道你是谁。”

　　郁融又一次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感到无地自容。少年总还有无限的未来和可能，而他，已经成年了好多年，不再是刚踏入社会懵懵懂懂无知无觉的年纪，却连告诉一个学生什么是正确的事，都没有底气开口。

　　如果是少年时代的郁融，或许还敢对八十万放下狂言，江教风流临此政，少年潇洒奇标，不怕被它压弯脊梁，他日遂我凌云志，去跃金鞍青骢马。

　　有一瞬间，郁融差点想去拒绝骆永的那个邀请。

　　还好这时出租车到了，喇叭声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戴上口罩，报了一个面包店的地址。

　　平时没有单子时，他就在这个面包店里兼职，老板人不错，从不过问他工作时间以外去做了什么。

　　看到郁融来，老板笑眯眯招呼：“吃午饭了没有？先来吃个奶油面包。”

　　郁融眼睛弯弯，婉言拒绝，他笑的时候，总有种温暖的神气。这也是老板对他格外宽松的原因之一。

　　他接过老板手中的工具，接替去给出炉的面包打包进袋。

　　面包店在学校附近，一到五点，就有莽莽撞撞的学生跑进来，随手从货架上拿了面包做晚自习点心，打打闹闹地排着队来结账。

　　郁融给他们结账的时候，有人突然多看了他几眼。

　　郁融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侧开了脸，那个学生却只是跑过来拉拉他的毛衣衣袖。

　　“哥哥，你是明星吗？长得真好看，我能不能跟你拍张照？”

　　郁融眨了眨眼，将一瞬间的心悸眨去，点了点头。

　　是他做贼心虚，总觉得他人目光别有深意，才杯弓蛇影，时时惶恐。其实这些孩子，在学校里大概率没有什么时间去浏览无聊新闻。

　　一天工作结束后，郁融回家冲澡，然后出门觅食。

　　车里，纪琪睿被手机铃声吵醒，他伸手去摸索，没摸到手机，却摸到了下午买的止痛药。

　　黑暗中，他视线凝住，指节攥紧了药盒。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了药店，只是昨晚在郁融家楼下，阳台上看到他没吹干头发就熄了灯。

　　猜想他大概又要犯偏头疼。

　　他们上学时，每次郁融都好了伤疤忘了疼，屡教不改，总在半夜打电话抱怨头痛，一抱怨就不停，电话里隔几秒又要喊他名字。

　　纪琪睿问他什么事，他又很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就喊喊。

　　再过几秒钟，他又要喊：“纪琪睿。”

　　纪琪睿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了，可是此时黑暗中，他好像还能倒带出那三个字上扬的留恋的语气。

　　那天他披着雨衣，顶着大雨去药店买了止痛药，绕过宿管阿姨的耳目，送到郁融他们宿舍。

　　郁融舍友发出夸张的声音，郁融从暖乎乎的宿舍里一下跳出来抱住他，大呼小叫地说“你是超人吗”。

　　从那天之后，好像就养成了习惯。

　　纪琪睿慢慢松开被捏瘪的药盒。

　　“不是管了很多次要吹干吗。”

　　车前窗，好像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又堵住耳朵，背着书包往林荫路上跑，“好了好了，昨晚已经让你批评一晚上了，没收批评券。”

　　纪琪睿笑了笑：“我真批评人可不是这样好说话的。”

　　回答他的只有静谧的空气。

　　丽设路是H市夜市最红火的地方，占据着学生们必经之路的黄金地段，各色小吃眼花缭乱。

　　“水果拼盘39一份！”

　　“正宗山东杂粮煎饼，正宗山东杂粮煎饼，同学们都来看看……”

　　在A大读书那些年，郁融常常在那里的拉面店吃面，那时候偶像剧正流行男主带女主去自己常去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郁融也幻想过有一天，他和纪琪睿一起来。

　　郁融随意找了个摊位，买了个煎饼。他眼眸沉静，即使戴着口罩，却仍引人注目。

　　就在他接过煎饼，扯下口罩时，周围似乎有人认出了他。

　　郁融反应慢了一拍，当他立刻扯回口罩时，周围的目光已尖锐到令他如芒在背。

　　众人的议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摊主的笑容也变了变，只勉强提醒：“同学，这边扫码。”

　　郁融扫码付了款，立刻转头就走。

　　人群避让地散开，却有许多人拿手机举着，跟在他后面拍，一边拍一边对手机里说着什么。

　　郁融加快了脚步，下一刻，却有人从身后人群里追上来，脱下大衣盖住他，拉住他往人堆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