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说是狗送的花》大雨杨花

2、第二章

　　媒体或许不一定在你得意时锦上添花，但一定不会错过你狼狈的时刻。

　　虽然身不在商海，却跟着父亲耳濡目染，郁融对此不能领受得更多。

　　所以当他在颁奖典礼上沉默不语，别人都假笑鼓掌，他却连眼神也欠奉，自然被媒体大书特书。

　　当夜就在头版头条，顶着“情场事业两失意，昔日郁公子颁奖现场黑脸”的标题，在大众面前热闹了一回。

　　郁融脱掉外套，坐进路边开来的车里，收下主办方汇款十万，外面刚好下起淅淅细雨。

　　隔着车窗，他第一次好好看这座被美誉为世界金融中心的城市。

　　小时候，父亲经常抱着他来这里，父亲像个超人，在他牙疼的时候，在他不爱吃饭的时候，在他任性赌气不肯退让的时候，撑起他小小的天地。

　　那时候，他讨厌这里听不懂的语言，讨厌这里急匆匆的脚步。

　　郁融透过车窗，专注地凝望着正经过的那一块巨大屏幕，上面显映着今日估价。红红绿绿的线中，不知多少人一夜暴富，多少人天台一跃而下。

　　在父亲离开他前的两个月，电脑上，郁融常常看到这些画面。

　　如果当时他多关心一点，如果他多学一些商业知识。

　　郁融眼睫一眨，眨掉了眼里一颗酸热的泪。可是来不及掩饰，更多的泪珠，顷刻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玻璃车窗倒映着这和父亲少年时一样漂亮的眉目，却没有那旧照片上的意气昂扬，只剩下苍白憔悴。

　　郁融整个人身体僵在车后座，一部分的意识在说父亲死了，另一部分的意识却似乎还荡在半空里，在车窗外，像没听见似的，还隐隐觉得，只要回到过去的那个家，那个已经被法院拍卖的房子里，父亲还在那个书房里，笑着向他伸手。

　　他没有表情地哭，眼泪掉得越多，越突然惊觉到，父亲是死了，这世界上，他再也没有第二个可以信任依靠的人。

　　在他喉咙开始发疼的时候，他抓住车椅背，勉强弯腰去拿中间的纸巾。

　　司机刚好按开车载电台，播放的是晚间新闻。

　　“纪总，请问您和郁融现在是什么关系？”

　　熟悉却疏离冷漠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我们只是刚好认识，普通朋友。”

　　郁融抓住纸巾盒的手指无意识紧了一下，满脸泪痕来不及干掉，在后视镜里满目狼狈。

　　“那么请问您对他现在自甘堕落的行为怎么看？您知道他最近在从事什么……”

　　“不是一路人，”纪琪睿声音里似乎加深了冷意，“我没什么可评价的。”

　　媒体还想接着问：“他和您以前……”

　　“以前？”纪琪睿含笑反问：“我只希望他现在干一行爱一行，毕竟自轻自贱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我尊重他的选择。”

　　郁融擦掉泪痕，平静拿出手机，回复了几个工作联系的朋友的关心。

　　司机显然没有认出他，还在哼着当地的歌。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郁融忽然松懈了下来。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和纪琪睿一笔烂账。

　　到了机场附近，郁融下了车，付完钱，就要进去候机。

　　有人拦住他，给他打伞，很客气地问：“是郁融先生吗？”

　　郁融打量对方，是个面目柔和慈祥的五六十岁男子，头发略有些白，面颊瘦却不显得凌厉，眼中透着冷静和睿智，平缓温和地望着郁融。

　　郁融不自觉也端正道：“是我。”

　　“有人想见你。”对方温和说，递出一张名片：“我姓单，单名文奇，虚长你一些，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郁融接过名片的同时，问：“谁想见我？抱歉，我半个小时后的飞机。”

　　对方和气地说：“十分钟就好，是我的雇主看了你的作品，非常喜欢，想和你谈合作。你不要紧张。”

　　郁融在他温柔的语气下，今夜原本低落的情绪也稍稍好转，见他神色真诚，便点了点头。

　　单文奇领他到一边咖啡厅，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和他差不多大年纪，灰色微翘短发，银色高定西装上没有任何装饰和logo，看起来低调奢华，俊美的面容看起来阴沉。

　　听到门打开的风铃声，他抬起头，非常平淡地看了郁融一眼。

　　郁融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探照灯下手术台上，被锋利的手术刀从头切割了一遍，里面的五脏六腑都被清清楚楚照视。

　　那人露出个笑，向郁融伸手，自我介绍：“我是骆永。”

　　郁融和他握手，坐到对面。

　　在郁融观察他的时候，骆永也在看郁融。

　　和那些画家的艺术创作上有些许不同，现实中的青年，眼眸少了几分冰冷和桀骜，却愈发鲜活生动。

　　骆永不难想到，如果他被人所负，会怎样一生负气，就像东方武侠小说里总要在被背叛后，给男主一剑的武林少女，越痴情越酿成恨，此后留下那道剑疤永不褪色。

　　原本比想象中等待的更长，骆永那一些不快也奇异地消散了。

　　“我希望你在下周为我司拍摄一组照片。”

　　郁融挑眉：“照片？”

　　骆永对上他视线，微笑肯定了他的猜想：“就是你想的那样。不会穿太多。”

　　郁融没有立刻表态。
　　其实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已经脱了的衣服，不会因为任何形式抹除这笔历史。

　　在他决定赚这笔快钱的时候，已经决定将尊严放在砝码天平上，完成这笔交易。

　　现在故作骄矜，才是贻笑大方。

　　骆永看出他的迟疑，很快开口：“一张十万。”

　　郁融：“成交。”

　　骆永极慢地眨了一下眼，似乎有些疑惑。他还在等郁融提价。

　　郁融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寻思多迟疑一秒钟都是对钱的不尊重，便笑了起来：“下周是吗？我会空出来。”

　　骆永颔首：“好。”

　　交流完，果然没超过十分钟，郁融就走出咖啡厅，回到候机厅。

　　回国飞机十个小时，郁融补了会儿觉，下飞机的时候因为没有进食，还有些头重脚轻。

　　然而不等他调整状态，蹲点飞机的娱记已经眼见看到了他，不知是谁喊了声，眨眼间，郁融身边已经围了几个话筒。

　　“郁先生？是郁先生吗？请问……”

　　“请问您对……”

　　翻来覆去，只不过还是问他和纪琪睿的事，问他对纪琪睿的新欢有什么看法，问他为何选择现在的工作。

　　长枪短炮下，青年穿着秋冬季的风衣，仍略显得单薄，乌黑的发白皙的皮肤，嘴唇生得不笑也漂亮，若是他笑了，便是古书也难得见的美姿容。

　　这样的人，本就该在情色绯闻的泥坑里打滚，滚得满脸泥水，才更好看清他的美丽。

　　娱记们还没等到郁融的回答，就见他伸出两根手指。

　　众人不明所以：“您是说已经和纪总一刀两断？”

　　“过两年再看？”

　　郁融：“一个问题两百。”

　　娱记们：……

　　郁融：“不是要问吗？”

　　他缓缓打开收款码，一笑：“拿钱来羞辱我比较让我快乐。”

　　娱记们骑虎难下，只得纷纷给他转了两百，挨个从他嘴里得到了“不熟”“普通朋友”“兴趣爱好”的回答。

　　看着郁融扬长而去，他们面面相觑。

　　这些答案……总感觉问亏了。

　　郁融将刚收到的十万存了点进银行，剩下的还了欠债，躺在租的房子里，心情难得有些上扬。

　　他想起回程司机唱的那个歌，虽然不记得歌词，但旋律莫名洗脑，不由得跟着哼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叮铃铃响了。

　　郁融随手接起，是他那个朋友打来的电话。

　　“郁融？你看微博没有？”

　　“什么微博？”郁融一边问，一边随手打开。

　　“那就别看了。”朋友说。

　　郁融：“已经看到了。”

　　朋友：“……你这种时候怎么就这么快。”

　　郁融笑笑：“上网吃瓜和工作速度能一样吗？”他摸了摸鼻子，“虽然是吃自己的瓜。”

　　微博界面，屏幕上，赫然是带着他名字的话题。

　　#郁龙前少东家疑陷欠债风波#

　　#郁融首次正面回应昔日感情：普通朋友#

　　#郁融深夜纽港街头与一五十老叟举止亲密#

　　每个话题下面浏览量都破了千万。

　　郁融看到最后一条，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

　　不至于吧？收他们两百块，都要血赚回去？

　　在郁融感叹人心不古时，微信提示音提示他有新好友申请。

　　郁融打开一看，惊奇发现竟然正是和他一起在话题上挂着的纪琪睿。

　　本着富哥肯定会用钱羞辱人的惯性思维，郁融通过了好友申请。

　　纪琪睿：？

　　郁融：？

　　纪琪睿：我真是低估了你的下限。

　　郁融：发不发红包，不发删了。一句话一千。

　　纪琪睿：6

　　郁融：3000了。

　　纪琪睿：【转账-20000】

　　纪琪睿：限额了

　　郁融去洗了个脸，9分钟后才看到这条消息，点了收款，发过去一个微笑。

　　微笑被拒收了。

　　9分钟里，纪琪睿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率先删好友。郁融也不刨根究底，淡定地重新拉黑。

　　网络上的事态愈演愈烈。

　　第二天白天，郁融忍着没睡好的偏头疼，起身拿起手机，准备网购两盒药应急。

　　结果刚打开手机，就被叮叮当当不停响起的微博提示音炸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