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茫 ...
-
逼仄狭小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混杂着潮湿泥土气息的苔藓味不断刺激着周仄寒的嗅觉。
他坐在地上，双眼被黑布遮住，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浴巾，手脚也被镣铐死死锁上不能动弹，他的皮肤白皙到几乎可以隐约看清皮肤下的血管，此时被禁锢住，而愈发显得整个人脆弱美丽。
这时，房间里拉响了警报声。
周仄寒敏锐地感受到，空气中的苔藓味味道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安静地坐着，等着规则的发布。
警报声停下，广播开始发声：“欢迎来到编号为B11239的世界，我们的理念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该世界为特别世界，不同游客需要遵循独属于您的独一无二的规则。”
“B1123901，秦萧，您需要谨记：一、不允许在晚上十点钟之后才回家。二、不要触碰一切有毛的生物。三、不要停止呼吸。”
“B1123902，徐萌，您需要谨记：一、不允许在晚上十点钟之后在家。二、......”
“B1123906，周仄寒，您需要谨记：一、每天早上都要对温夔说我爱你。二、每天都要和温夔一起睡觉。三、永远不准离开温夔。”
周仄寒：“.....？”
导师，您没说过进入元世界还有陪\\睡任务啊！
事情要追溯到六个月前。
周仄寒考研成功，他以为自己终于上了岸，没想到转头扎进了另一片深海，还差点被水淹死。
这片海，名叫导师的项目组。
入学的前一个晚上，导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周仄寒，你的个人履历是我这次带的研究生里最顶尖的，我想带你另外加入一个课题组，这个课题很有前景，同时额外会为你补给每个月1200元的费用。”
周仄寒看到前面时还在犹豫，直到看到了1200元这句话——他心动了。
在精力和金钱之间，周仄寒还是选择了后者。
第二天来到实验室，导师一脸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说自己这个课题组就是需要他这种有能力又肯做事的学生，每当周仄寒偶尔回想起来这番夸奖，总觉得导师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是：
我们就是需要这种又傻又肯卖命的学生。
接着，导师让周仄寒进入了一个空腔囊房，说需要他先体验一下这个项目的核心，并给他的头上戴上了一个脑交合仪器。
在这个时候，周仄寒还没弄清楚他们的项目对象到底是什么，导师神秘地笑了笑，说：
“一会儿会有师兄师姐给你解释清楚的。”
然后按了下手中的按钮，周仄寒感觉一阵电流穿过脑神经，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他觉得自己可能进入了一个黑项目。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透明的方盒里，身体周围摆着一圈白色的玫瑰花，身体上方是古雅华贵的高大穹顶，阳光倾斜穿透过侧面的彩色玻璃，在他身上投上一层艳丽夺目的光影。
周仄寒有些茫然地坐了起来，然后就被一声尖锐的惊叫震得完全清醒了。
发出惊叫的是一个戴着红色头巾，裹着深褐色长袍的妇女，脸也被头巾遮住，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周仄寒完全理解她的惊叫，因为自己现在正坐在一尊巨大的棺材里，在旁人看来自己突然坐起来和诈尸没什么区别。
等等，所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尊棺材里，这个形似教堂的地方又是哪里，身边这些模样怪异的人又是谁。
难道这就是导师的研究项目？
周仄寒还没来得及给这里找出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站在四周的人群中站出来一个身型壮实高大的男人，他蓄着很长的胡须，眼睛狭长而微微下折，浓密的胡子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使得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这就是神带给我们的恩赐，让死去的人复活，让亡灵重归故里！主啊，请保佑我们。”
死去的人？难道自己因为实验差错死了？
周仄寒有些汗流浃背，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坟墓上写的是“死因：项目组意外”。
他正想开口，空中却传来了巨大的警报声。
“呜————”
不同于一般的警报声，这个警报声听起来诡异恐怖，像被拖长了声音的孩子的悲鸣。
“呜————”
周仄寒感觉耳膜都快被撕裂了，这时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明媚的阳光被乌云遮住，彩色玻璃开始褪色，变成了一层结着蜘蛛网的破碎玻璃，教堂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肮脏的墙壁内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白玫瑰开始枯萎，腐败，流出黏腻的汁液。
就连四周的人，也开始异变。
原来那个裹着红头巾的妇女，红色头巾嵌入了皮肤，她的脸开始变得怪异扭曲，那个蓄着胡子的男人，眼睛瞪大，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他们的嘴里发出咕咕呜呜模糊的叫声，脸上浮动着诡异的喜悦。
周仄寒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他从棺材里跳出来，趁着这些异变的人还在发疯迅速往教堂门口冲去，然而还没等他冲出去，教堂的门就自动合上了。
甚至就像自动门，合上的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鬼知道那些疯子会干什么，为了不被那堆人发现，周仄寒找了个门边教堂的角落蹲下，这个位置离大门很近，又正好被一圈座位包围着，不容易被发现，现在，周仄寒凭借暑假看了一堆网文的经验已经自动在脑子里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里就是元世界，导师之前提过一嘴的名词，可能是某个虚拟影像，至于为什么那么真实，周仄寒一时也没搞懂理论模型是什么。
警报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滋滋啦啦响起的广播声，女播音员咬字清晰，字正腔圆：
“欢迎来到编号为T1480-1780的世界，我们的理念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该世界为普通世界，请所有游客谨记以下通用规则（地图未补完）：”
“一、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火种；二、教堂是避难所；三、夜晚不允许在教堂；四、如果看见有戴着红头巾的人，请立马逃离；五、每次在图书馆中滞留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六、如果图书馆管理员对你微笑，请立马逃离。”
“当前开放场所：教堂，街道，图书馆。请游客们努力探索更多地图，了解更多规则，注意，遵守规则者，生，违背规则者，死。”
最后一个字似乎是带着笑意念出来的。
周仄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决定先按照广播说的去做。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遵守规则才能活下来，现在发布的规则中有一条提示性规则和五条命令性规则，教堂是避难所是一个有用的信息，也就是说这里可以勉强算是一个安全点。
周仄寒偷偷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扭动着异变的人群，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但是教堂中不允许过夜。
外面被乌云遮盖无法辨析时间点，可周仄寒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就刚才阳光的入射角度来看，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他必须找方法先找到能出去的办法。
大门被紧紧锁死，就这厚实度来看自己这个脆皮大学生也不可能把他踹开，周仄寒佝偻着腰小心审视着整个教堂，环视了一圈，他确定这个教堂除了大门外没有别的正经出口。
但是，有一个离地面两米的窗户。
而且正好，窗户的玻璃支离破碎，空出来的那个洞足以让他勉强穿过去。
问题是，二十多年了，在学校安分守己从不逾矩的周仄寒乖宝宝，完全没有翻窗翻墙的经验。
就在他犹豫之时，教堂的钟声悠扬空灵地响起。
异变的怪物停止了躁动，他们像突然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垂下手臂。
然后，保持着怪异僵硬的姿势，“喀嚓，咔嚓”开始转动身体。
“咔嚓，咔嚓——”
转向了周仄寒藏起来的这个方向。
周仄寒光是看了一眼他们的脸，就开始感到反胃了。
皮肤大片大片地溃烂，呈现出烧焦般的黑红色，眼球几乎是半脱落出来，他们的衣物融进了皮肤，整个人像干枯的尸体。
周仄寒定了定神，在离他直线距离大约十米的墙上有一扇破碎的玻璃窗，人群现在离他在窗户方向大约五十米，也就是说，他要逃出去必须要和这堆令人作呕的怪物双向奔赴。
好在怪物看起来移动速度缓慢，足够自己先跑到窗户处。
试试吧。
来不及多想，周仄寒朝窗户方向奔去，没想到，他开始移动，那些怪物的速度也跟着变快，周仄寒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后，在怪物离自己还有十米不到时蹬上了墙，他用尽自己全力，够上了窗户的台沿，不幸的是一块玻璃直接穿透了手心，温热的血汩汩涌了出来。
他把头探出窗口，然后一瞬间，周仄寒感觉自己脊背和手脚一片冰凉。
如果说教堂里的怪物是零碎的七八只，那么教堂外面街道上这些此刻抬起头盯着自己的怪物大概是教堂里的十倍。
周仄寒第一次体会到了“进退维谷”这个词的含义。
他坐在两米多高的窗沿处，觉得人生很累。
而现在，天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快黑了，乌云背后时隐时现的月亮已经爬上街道边高大树木的枝头。
“不管怎么说，规则里已经明确规定，夜晚不能在教堂，那么无论如何要先出来。”周仄寒不能确定坐在窗户口算不算教堂里面，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为好——就像他做题，不确定少写某个步骤会不会扣分，那就不会冒这个险去挑战极限。
车到山前必有路，周仄寒很快就发现一个bug。
不管他在什么方向，怪物总会精准地定位到他，如果他静止，那么怪物只是会盯着他，行动异常缓慢，一旦他开始运动，他们的速度也会变快。
那么他只要计算好移动的时间和速度，每移动一定的时间就停下来，与怪物始终保持相对的距离，就能跑出这片地带。
在他跳下窗台时，那些外面的怪物开始朝他奔过来，周仄寒落地后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他们溃烂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还有二十米的时候，所有怪物都停了下来。
很好。
验证了猜想，周仄寒松了一口气，他故作轻松地轻轻说道：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一二三木头人，我不动的时候，你们也不准动哦~”
控制着时间和距离，像精准操控游戏的主导者，周仄寒始终保持在与怪物十五到二十米的距离，此刻，他已经到了街道中心，环顾了一圈四周，夜晚暴露在街道很明显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地图中开放的地点只有教堂、街道和图书馆，他应该选择哪里不言而喻。
图书馆的位置很明显，因为它是整个街道中最高的一座建筑，此刻，图书馆的大厅还亮着温暖的灯光，正如博尔赫斯说“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这般，这里和外面的危险、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更让人感动的是，周仄寒在这里遇到了师兄师姐。
他终于明白导师那句里面的师兄师姐会给你解释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了。
“你就是老板新带的学生仄寒吧，我叫秦萧，也是他的项目组成员。”
秦萧给他人介绍了周仄寒，然后挨着挨着给周仄寒介绍其他人：
“这位是徐萌，医学的一个学姐，也是项目组成员；这位是陆小金，是你的直系师兄；这两位是沈秋和陆风，计软智学院的师兄；啊，还有他……”
那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睡觉，周仄寒只消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因为他实在是太漂亮了，那张脸简直就是完美的建模脸，右眼下方有一颗水滴状的泪痣，眼尾上扬，带着野性的美，锁骨裸露在外，普通的校服歪歪披在肩上，此时此刻微微消融了一点诱人的美，增加了一份少年气息。
“额，他叫温夔......不是人。”
？
“你可以理解为他是一个ai，依附于老板写的系统。”
“可惜是个神经病。”陆小金打了个寒战，他剪着板寸，戴着厚重的框架眼镜，是个典型的理工男长相。
“刚才我和他一起来的，在路上遇到很多那种怪物，然后他直接抽出一把刀，把那一部分十多只怪物一分钟给全杀了，都不带眨眼的那种。”
周仄寒想了想自己刚才的举动，安慰到至少自己那种逃离的方法不血腥。
“对了，你尽量别跟他单独待在一起，”陆小金小声扒在周仄寒耳边说道，“我觉得他这个ai……”
“我怎么了?”
冷淡的男声从陆小金背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夔醒了过来，一直坐在沙发上注视着两人。
陆小金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放开周仄寒，像是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然后默默站在了后边。
温夔站起身，他的校服半垮下来，整个人多了一份痞气，他走近周仄寒，眼中有光：
“这个哥哥，你好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