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思缈

2、往昔 北地的

　　北地的夜可真是冷啊，就算屋子里加了火盆也还是觉得冷。
　　万籁俱寂的夜晚，是最容易激发人的悲伤情绪的时候。
　　陆桉舟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房顶，来了北地远离令他厌恶的京城，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吗？
　　皇子陆桉舟，是一个宫婢所生，流着一点稀薄的皇室血脉，却最是被人瞧不起。他的娘在生了他之后被封了一个嫔位，可骨子里还是低下的婢女，没有什么大野心，只是苦日子过惯了，希望自己一生能吃饱穿暖。她不想让陆桉舟有什么当皇帝的念头，免得碍着谁的眼，惹来杀身的祸患，他也确实如她所想，不争不抢，安静的过着每一天的日子。跟话本里的故事不一样，这里没有人会害他们，但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其实仔细想想，在皇宫里的日子虽然难过，但倒也还凑合。日子千篇一律，小时候的陆桉舟会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流过的那朵朵白云。有时候还会想，这些浮云会飘向何方，自己将来又会走向何方。
　　陆桉舟在这个院子里过了人生当中的前十四年。平淡，乏味。
　　每年过生辰礼的时候，他的母亲会给他绣一个荷包，前十三年的生日，陆桉舟拥有了十三个荷包，上面都绣着一只白色的鸟，母亲跟他说这个唤作雪鸢，是大熙朝的国鸟。陆桉舟没有见过这种鸟，据说那是北地才会有的鸟。见过的人不多，甚至因为太稀少了而被话本子传是神兽，不过看样子应该长得挺好看。
　　陆桉舟其实内心并不觉得他母亲给他绣的荷包有什么用处，他从小早慧，长到这个年纪，已经不信话本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也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物，不过他还是翻出了一个落了灰的小箱子，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将这些荷包放了进去。这次去北地，他也将这只箱子给带上了。
　　在十四岁生辰前几个月，陆桉舟的母亲被传出有孕，于是一向冷清的落青苑一下变得热闹起来，来了许多妃子宫女过来庆贺，陆桉舟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那些人脸上虚假的笑容与庆贺，实际全是忌惮与防备，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很快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十四岁生辰那天，几个妃子带着宫女过来了，院子里下了小雪，混着一点小雨，又湿又冷。屋檐上的砖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着水，落在雪上，很快便与其融为了一体，看不出一点痕迹。
　　秦妃过来了，来到陆桉舟的跟前，“大殿下，今天是你的生辰对吧？我带了一盒点心，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是一点心意。”
　　陆桉舟有些意外的挑眉看了她一眼，随后还是接过了那个盒子。
　　“多谢。”陆桉舟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秦妃似乎是有些害怕他，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仓皇离去。
　　陆桉舟打开那个盒子看了一眼，平静的眼睛里露出了讥讽，果然，下毒了啊。
　　陆桉舟自小便熟知各种药理，尤其是在用毒的方面上，有些食物在下毒之后，寻常人是看不出破绽的，但是对于陆桉舟来说，只要是东西被下过毒之后，总会有那么一点破绽，而陆桉舟的感觉，可以将其无限放大，也就是说，只要东西被下过毒，陆桉舟都能发现。也就是他能在危机四伏的皇宫大内里活到这么大的原因。
　　他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卫曾纪，让他把这盒糕点处理掉。曾纪应了一声是，随后离开了。
　　然而就在当天黄昏，陆桉舟的母亲，曲嫔，突然大出血，有接生的人匆匆忙忙的进来，没过一会儿，就出来宣布，“曲嫔，难产薨逝了，大的小的都没有保住。”
　　陆桉舟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那一刻浑身颤抖了一下，他冲进了房间，看到曲嫔躺在全是血的床上，眼睛紧闭着，手上还抓着一个荷包，床上都是血，包括曲嫔的身上，可是那个荷包却是干干净净的。
　　陆桉舟颤抖的走上前，眼角有泪划过，他伸手放在了那个荷包上，很久很久没有什么反应。旁边的宫女有些担心的叫:“殿下，您、您节哀啊。”
　　陆桉舟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样，他抬眸看了那个宫女一眼，然后问道，“太医呢？”，宫女说，“就在后面。”他应了一声，变得异常的平静，伸手将那个荷包拿了出来，放进了怀里。
　　他走向了后面的太医，太医见到他赶紧说:“殿下，您节哀。”
　　陆桉舟平静的回答，“我知道，我想问您一下，我母亲之前没有任何的不适反应，为什么会突然大出血？”
　　太医有些奇怪的说道，“确实，曲嫔没有什么不适反应，大出血属实是不应该啊。”
　　随后又像突然想起来一样问道，“曲嫔今天有没有吃什么不常规的食物？”
　　陆桉舟反应过来，看了身后的曾纪一眼，他瞬间浑身哆嗦了一下。
　　陆桉舟对太医笑了一下，随后对他行了个礼，“多谢您了，您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太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还是没说什么，行礼告退了。
　　陆桉舟走向曾纪，曾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殿下，我……”
　　陆桉舟对他微笑了一下，随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抖什么？”
　　陆桉舟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不过我劝你最好将事情如实的说出来，否则，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曾纪吓得跪了下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桉舟平静的点了点头，“不说也可以，你是秦妃的人对吧？”
　　曾纪什么也没说，只是疯狂的摇头。
　　陆桉舟垂眸看着他，天色已晚，院子里的人都走完了，整个小院都透着冬日的肃杀。暗沉的天光投在他俊秀的脸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让他看上去脸色十分阴沉，但实际上，他现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被下属背叛后的愤怒亦或是悲伤，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在看着曾纪。
　　他淡淡的说道，“我让你处理掉那盒糕点，但你并没有听我的，你接到了秦妃的指令，于是悄悄的给我母亲吃下了，所以她才会大出血，对不对？”
　　他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你们的计划实在是太简单粗劣了，我一猜就猜到了。秦妃要害我母亲，甚至都不肯好好谋划一下。无非是看我尚且年幼，没有势力，就算发现了她的计划，也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可惜……”他又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她猜错了，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地上的曾纪心惊胆战的看着陆桉舟。
　　这个人，真是天生的怪物。明明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却……
　　“不过在处理她之前，我要先处理一下你，既然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办不好，那你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陆桉舟从腰间拔出匕首，曾纪眼见不好，想逃走，陆桉舟抓住了他的手，陆桉舟的力气大的几乎要把他手脖子给扭断，曾纪吃痛，拔出匕首插向他的手臂，陆桉舟的手臂被匕首刺中，而同时陆桉舟的匕首也插进了曾纪的心脏。
　　血从曾纪的心脏处流了出来，很快滴到了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曾纪不动了，很快便断了气，陆桉舟松了手，他就躺到了地上。
　　陆桉舟没有再管地上的曾纪，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披上了夜行衣，在昏暗的夜色中出了门。
　　他在皇城的屋檐上飞檐走壁，黑漆漆的天空与他的夜行衣完美融合在了一起。陆桉舟的步子又极轻巧灵敏，于是，没人发现他。
　　而此时的秦妃宫内，灯火通明，秦妃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都处理干净了吧？”秦妃问身旁的宫女，宫女点了点头。秦妃这才又放心下来。
　　而此时，突然一阵狂风挂过，大殿内的灯火瞬间被吹熄，屋内一片死寂。
　　秦妃瞬间惊恐的站起身来，“是谁，来人！来人啊！”
　　陆桉舟拿着一个蜡烛走了过来。蜡烛的光倒映在他的眼中，泛出幽幽的火光。
　　“陆桉舟！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秦妃慌张的退后。
　　“秦妃娘娘”，陆桉舟语气平淡的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母妃？”
　　秦妃心里一惊，面上却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原因无非是你怕我母亲再生出一个皇子，会威胁你以及你的二皇子的地位对吧？”陆桉舟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赶紧出去，不然我喊人了。”秦妃戒备的看着他。
　　“没用的，隔壁的大殿着火了，他们都忙着救火去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秦妃彻底慌了，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跌倒在了地上。陆桉舟蹲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放在了她的面前，“喝了它。”
　　秦妃冷笑了一声，“毒药对吧？做梦都别想！”
　　陆桉舟缓缓开口道:“你可以选择不喝，不过你的二皇子可就要喝了。”
　　“你对他干了什么！”秦妃大声吼道。
　　陆桉舟退后把藏在柱子后面的二皇子陆漠给拽了出来。
　　“哥哥，你……”，陆漠抬头看着陆桉舟，他的眼睛里有疑惑不解。
　　陆桉舟随后从地上拿起来那瓶毒药，递到陆漠面前，“喝了。”
　　陆漠没有丝毫犹豫，拿过来就要喝。
　　“不要！”秦妃大叫一声，扑上去给毒药抢了过来。
　　陆桉舟看着秦妃，语调里暗含着威胁，“你喝不喝？”
　　秦妃不敢再犹豫，把毒药灌进了嘴里，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了一会儿，随后便毒发身亡了。
　　“母妃！”陆漠扑上前去，陆桉舟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身快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不定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