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思缈

1、出京 出了关

　　出了关，便是一去千里的茫茫雪原。
　　一行七八个人的小队在浩大的雪原上模糊成了几个小点。
　　其他几个人冻的直打哆嗦，亲卫华浛冻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甚至感觉自己一开口就像灌了一嘴刀子，扎的他喉咙很疼，“殿下……我们……咳……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陆桉舟把斗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抬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前面的方向以及有什么东西。雪太大了，说是鹅毛大雪也绝对不为过。而且在大雪天人的辨识度会很差，因为眼前几乎全是一片白色。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眼前似乎有什么建筑物。他开口对其余人说“前面有屋子了。”
　　其他人听了瞬间精神抖擞，马不停蹄的向前赶去。
　　与此同时，北族的一间屋子里，宋雪仲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热茶，听旁边的侍女禀报外面的消息。
　　“圣女，他们到了。”
　　宋雪仲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将手里热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那就去看看吧。”
　　宋雪仲随侍女一起来到陆桉舟一行人所处的屋子。几个侍女正给他们倒水。
　　华浛一看见宋雪仲来了，便对着陆桉舟大声嚷嚷起来，“殿下，他们来了。”
　　陆桉舟皱了皱眉，随后站起身来客气的对宋雪仲行了个礼，“您就是北族圣女吧。”
　　宋雪仲也随之还了个礼，然后说道，“没错，我正是北族圣女宋雪仲。亲王殿下想必是来议和的吧。”
　　“是。”
　　说起这北族，乃是大熙朝北方十六部族的统称，原本同这大熙朝也是来往密切，关系友好，只是近来因为一封挑拨离间的密信，北族与大熙朝关系渐渐疏远，乃至到现在发展成了水火不容，随时都有可能开战的地步。皇帝并不想要现在就撕破脸，近些年来天灾不断，因为救济灾民，大熙朝国库空虚，实在是没有那个本事开战，遂派遣大皇子陆桉舟前来北族议和。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说好听点是过去以和，其实就是变相流放，而且北疆天寒地冻，身子差的过去也受不住啊。况且大熙想要议和，可北族的态度确实暧昧不明，万一一个搞不好，要开战，先斩了来使也说不定啊。以至于满朝文武，基本上没有一个愿意去的。搞得皇帝很是头疼。这时，大皇子陆桉舟站了出来，“皇兄，臣弟愿意前去。”
　　这时候大殿上的气氛就很微妙了，乾和皇帝是陆桉舟的哥哥，但不是一母同胞，且关系陌生，皇帝绝对会同意让他前去。
　　果不其然，皇帝先假装推辞了一番，看陆渊态度坚决，也就同意了，还假惺惺的话要等着皇弟回来。众臣心里都是一阵冷笑。
　　陆桉舟才不管皇帝还有众臣心里是怎么腹诽他的，他该吃吃该喝喝，到时间了，骑上马，带着皇帝给的三百亲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如同一只孤雁，低低盘旋了一圈，然后就头也没回，骑着马出了京城。高高的九重宫阙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模糊成了一个影子，再也看不清。离开了假惺惺的京城繁华地，到了关外，陆渊到觉得舒服多了，只是这关外也确实是贫瘠，还冷，冷风划过脸就像刀割似的。只三天，他的人手就从三百变成了八人小队。
　　不过幸好还是挨过来了，本以为北疆蛮族之人会一上来就把他们捆起来，没想到他们还挺有礼节的。不光没把他们给绑起来，还带他们来到一间挺大的屋子，给送热茶饭菜。
　　北族没有族长，只有一位圣女，掌管北族十六部。本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陆桉舟看着宋雪仲，心里暗暗咂舌，这看着顶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吧，果然还是年轻人扛大旗啊。
　　宋雪仲笑了一下，随后对陆桉舟说道，“我族并没有开战之心。不过，亲王殿下既然来了，不如多待几天再走吧。外面天寒，正是下雪最大的时候，现在走雪路并不好走。”
　　陆桉舟心里很是意外，任务这就完了？这也太轻松了吧？
　　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想着雪路确实不好走，而且自己也着实不想回到那个令他压抑的京城。想了想，觉得宋雪仲的提议也不错，于是点头说道，“行。华浛，你先送信给京城，通报消息，并说我晚几天再走。”
　　华浛应了一声是，随后便去放飞了大熙专用来放信的鹰。
　　陆桉舟目送着他干完这件事，随后转过身来跟宋雪仲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度尴尬。
　　还是宋雪仲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先带殿下去看看您的房间吧。”
　　陆桉舟回过神来，忙点了点头。
　　陆桉舟跟在宋雪仲身后穿过冗长的走廊，一路上，风起雪飘，卷起风铃一阵叮咚响。
　　“到了。”宋雪仲推开一扇门，比划了个请到手势，让陆桉舟进去。
　　陆桉舟走了进去，房间透着一股古朴，虽说不上精致，倒也还凑合。
　　“殿下今后便住这间屋子吧，房间简陋，殿下千万不要嫌弃。”
　　“哪里。”陆桉舟客气的说。
　　宋雪仲点了点头，转身关门出去了。
　　宋雪仲一出门，陆桉舟立马来到窗前，压低声音叫道，“华浛。”
　　窗户被打开，带着一身风雪的华浛从外面跳了进来。
　　“殿下，您不信他们？”华浛开口道。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宋雪仲年纪轻轻就掌管整个北方十六部，绝不是等闲之辈。明明之前关系都已经势同水火了，怎么现在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不战了。”陆桉舟蹙眉道。
　　“那依您的意思，咱们现在……”
　　陆桉舟思索了一会儿，“目前没有证据，还是得先观察，万一他们是真的想议和呢？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是。”华浛应道，随后又从窗前翻出去了。
　　陆桉舟打开门，迎着风雪，走了出去。穿过走廊，迎面看见了一个小亭子，宋雪仲正坐在里面弹琴。
　　修长纤细的手指划过琴弦，有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可是那手未免也太白了些，显得有一丝病态。
　　“雪天弹琴，好雅兴啊。”陆桉舟笑着说道。
　　宋雪仲停止弹琴，抬头看着陆桉舟，“是啊，闲的没事干。”
　　随后一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桉舟坐了下来，依旧满腹狐疑的打量着这位年轻女子，她到底有什么意图，为什么要将他留下。
　　宋雪仲一看他这么打量自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勾了勾唇角，说道，“殿下，您并不相信我吧。”
　　陆桉舟一下子就僵硬了，表现得这么明显的吗。
　　宋雪仲说道，“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与殿下合作。”
　　陆桉舟瞬间警惕起来，“合作什么？”
　　“其实我说是北族的圣女，看起来统领整个部落。但其实我手里没有兵权，真要打起来了，我说的也没用。”
　　陆桉舟疑惑起来，“那你为什么之前那么信誓旦旦的说你们并不想打仗。”
　　“我们北族掌管兵权的是一位年轻的将军，这个位子是他从上一位将军手里抢来的。手底下的士兵大多都不服他。他们自己还忙着四分五裂呢。又哪有精力去反叛呢。”
　　“那你说的合作的意思是？”
　　“大熙看着歌舞升平，一片祥和，但其实内里早已腐败。一棵参天大树在外面看着气派，内里早就已经被蠹虫给啃食光了。只苦苦撑着外面那一层将崩未崩的壳子。我说的合作的意思是，我夺回兵权，祝你灭亡大熙。”
　　陆桉舟嘴角抽了抽，有必要说的这么直白吗。随后他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在下胸无大志，既不想当皇帝，也不想位极人臣，这辈子只想顶着一个皇子的头衔吃皇粮混吃等死。圣女的合作怕是找错人了。”
　　宋雪仲倒也不意外他的回答，说道，“我知道你志不在此，没关系，来日方长。”
　　陆桉舟觉得自己还是岔开这个话题比较好，于是问道，“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
　　“既是合作，那必然是让你留在这里比较好谈。”宋雪仲说道。
　　陆桉舟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将你说的这些事全部报回京都吗？”
　　宋雪仲随意的拨弄了一下琴弦，漫不经心的说道，“据我所知，你与陛下的和朝廷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按照现在的情势，他们议和还来不及，不会随意开战，更不会轻易相信你。更何况……”
　　宋雪仲抬头看向他，嘴角似乎还有一抹浅笑，“你现在人都在我手里，你觉得我会让你轻易报信回去吗？”
　　陆桉舟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自己这是成人质了。
　　他苦笑了一声，“圣女，我奉劝你一句，留我下来真没什么用，一来我不是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二来你也不能用我威胁谁，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在朝廷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就算你要砍了我，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宋雪仲将手轻轻放在琴弦上，然后说道，“殿下，我也说过，来日方长。”
　　她漆黑的眸子望向陆桉舟，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陆桉舟心里突然觉得很堵的慌，随口说了一句告辞便落荒而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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