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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第十二章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我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厚厚的窗帘,隔着落地玻璃仰望天空的颜色,蓝得慵懒、白的无力,仿佛是酿了几十年的回忆,无关苦甜,只关看客的心情。
      我便只是依偎着窗棱,久久凝视冥冥之中渐渐飘过的浮云,云层也被染了大批兰色,慢慢散开,露出中间白色的一圈,仿佛天堂突然开启了一道门。
      从后环上的拥抱温柔而温暖,幸福的仿佛做了一晚的梦,战栗的如同立刻又会在现实的镁光灯下支离破碎。
      我拉住那双手,将自己抱的更紧,生怕这圣诞节清晨的第一份礼物凭空不见。

      我感受着颈部的温度,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去了练习场? ”
      时间明显的顿了片刻,他才答:“说起来我也很奇怪,是收到一个莫名的电话,对我说你还想要你的朱利安的话就快点去你们的练习场!”
      我诧异的回过头,问:“那个人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么?”
      他困惑的摇摇头,说:“听不太出来,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他说你一个人很落寞的样子……”
      我不知为何猛地一阵心悸,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安德烈一把抱住我,说道:“当时我想即使是有人不怀好意也好,我也要去看一下,然而他的消息确实没有错不是吗?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我反手紧紧回拥,默默地点头。

      在一起的时光如此短暂,短的让我足以忘记所有的细节,只记得和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然后我便返回冰场,开始我的下一站。
      我开始训练4-3-3的动作,为了他那句曾经的“不可能”
      我不断的摔倒,不断的伏地,但我感到那种飞翔的感觉一步步靠近我的躯体。
      安德烈偶尔带着墨镜全副武装来探视过几次,然后回去正正经经的开始他新的身份。
      一个商人。
      他投资做冰上用具的生意,于是被人笑称是“离不开冰雪的男人”。
      我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他最想要完成的梦,已经无法延续。

      4-3-3的初亮相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于是有人开始说我不自量力,说我歪曲了冰上的含义,一味追求技巧。
      我只是冷笑着面对这些评论。
      批评家的话语永远只是一时的轰动,而我,朱利安·海耶克,会成为冰上永恒的神话。
      我要在这个时代刻上我的名字,谁也不会逾越过我的名字,即使是安德烈。

      第二次的登场我便成功了。
      完整的,或者也可以说是完美的,将《大地之歌》献给了期待已经的镜头。
      在众人注意下飞跃的感觉是如此美好,美好到让我觉得一落千丈都不所谓。
      舆论立即转向,一片叫好。
      划时代的跃进成为了他们赞颂的主题。

      然而没过几天,也许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不和谐的音符已经迫不及待的响起。
      半夜时接到了安德烈的电话,那头传来喘气和寒冷的气息,低沉的声音说:“朱利安,我现在就在你门口,开下门。”
      莫斯科的早春,寒风依然异常凛冽,我甚至可以想象他在电话那头呼出的白色气息转瞬被吹走的景象,我披上外套去开门,他的脸颊和鼻子冻得通红,不停的搓弄着双手。
      我依然有些半梦半醒,困惑的看着他,他自己走进来,关上门,动作很轻很慢,却很小心,然后转过身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身体,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只是任由他抱着,大厅没有开灯,寒冷的夜里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然后他在我耳畔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太低了,我一时没有会意。

      古老的时钟分秒不停的走着,纷繁的言语如同疾风,片刻不容得我们喘息。
      朱利安,你就是太在乎。
      你就是太在乎了才可以狠心的把自己隔绝。
      换作是别人如何做得到?

      朱利安,从今以后,你再也逃不开这现实了。

      网络上出现了那段音频,那段关于最重要的对手,最别扭的朋友和最想要的爱人的话语,完完整整的出现在网络上,虽然只出现了我的名字,但是从声音和内容也可以判别出另一个男主角,霎那间手机成为热线,住宅成为旅游胜点。
      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只等着天亮对我们的审判。
      安德烈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是握着我的手,不让我发抖。
      我想我原也不应该在乎这些的,我何必考虑有偏见者的感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事已至此。

      于是天色泛白的时候我终于困倦的睡着了,大概睡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这个世界已经终结,我才愿意睁开眼睛,其实却只睡了一小时。
      然后我抓紧他的手,站起身。
      我知道门口有多少镜头守候着,我知道这时候只需要报警就可以赶走这些视线,我知道只要我们不给正式声明推论就永远是推论;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要走下去,我必须打开这扇门,走出去。
      钟摆越走越快,时间却越发漫长。

      媒体就喜欢把你捧到天上,然后看着你自己跳崖。
      而我们就偏偏跳得心甘情愿。
      也许这对安德烈来说不啻为一个好消息,对我来说也不啻为一种彻底的解脱,只是脑门隐隐的发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厉害。

      大度的声音和没有过多的关注让我略感安心,然而除了要打发小报记者们的好奇心,我们还要不时防备激进者难以遏制的冲动。
      在参加完本土的一次表演赛后准备自驾车回去,却发现车身被划伤了,玻璃被敲碎了,连同地下车库内几辆类似款式的保时捷,我想肇事者一定是没有查清楚资料,不能确定我到底开的是哪辆车。
      这不是公开性取向后遇到的第一次袭击,却是第一次连累了周围的人。
      我心里不太好受,麻烦了经纪人替我联系那些受害的车主赔偿。
      和安德烈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故作轻松的调侃:
      “我想我应该公开自己的车型和固定住宅,否则那些愤怒无处发泄的人们岂不是要毁灭世界?”
      安德烈宠溺的抚摸着我柔软的金发,笑道:“那便如何,我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我内疚。”我仰头看着他,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最近我梦到母亲了,”我接着说,“她不要我送她,要自己驾车回去,她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朱利安……你别这样……”安德烈担心地看着我。
      我不理他,自顾自说:“她一定很恨我,这样的决定,这样的自毁前程,所以她不愿意开口。”
      安德烈抱住我说:“你别说了。”
      我却停不下来,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说要什么自由,什么权利,全都是放屁!喜欢我的人说我的选择是我的自由,讨厌我的人说讨厌是他们的自由,原本就是我们都是自我中心的,原本我就该任性到底的……”
      我扳过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为什么,我要内疚?”
      “你不必的,你只是太渴望完美了,没有人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赞美。”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点头,承认他说的对,“可是我无法抑制自己去追求完美,我有时候甚至希望全世界都来谴责我,不要给我宽容,这样可以让我好受些……”
      安德烈按住我的嘴唇,他手心的粗糙清晰的传递到我的神经中枢,他说:“你只是在自虐,你只是希望以此来补偿些人和事,可事实上你做不到的,你已经伤害了他们,又何必在乎伤害的更彻底些?”
      我推开他的手,惨惨的笑了一声,说:“我有时候真希望我可以这样不在乎,可你知道我做不到。”
      我迈不过自己的底线,也打不破自己的枷锁
      我不想要安慰和宽容,不想要同情和赞美,我想一个人自我谴责,寻求痛苦,我只是觉得缅怀和悔恨都是一个人的事情,这样的想法也许安德烈永远不会理解,因为现在的心境,我只是想要宁静的幸福,即使是欺骗自己也好。
      安德烈用手扶平我紧锁的眉头,他俯下身,掩去湛蓝的眼睛,寂寞一闪而过。
      身体贴合的再紧密,我们还是两个人,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说到底,人都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离去。

      我的头痛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有时候说不出话来,终于在安德烈的强烈要求下暂时休假,去进行治疗。
      Ct片显示颅骨表层有外伤,但我着实没有印象什么时候受过伤,医师说有可能哪次训练中不小心摔到时弄伤的,但应该不严重,只是最近不要有强度训练。
      于是安德烈说我们就借这个机会去度假吧。
      我说好的,我们也真得很久没有时间一起度假了。
      我说我们要去没有人能拍摄到的地方,安德烈却笑说何必,我偏让他们看到,让他们羡慕死。
      我看着他突然间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脸庞,仿佛刹那间回到了托斯卡纳,回到了年少的青春。

      梅里美说魔鬼总是有办法在幸福的酒杯里加入苦酒,而我要驳斥的是,那些苦酒都是自己酿造的。努力去采撷最酸苦的葡萄,经营最简陋的制作,滴入最悲伤的泪水,何苦?何甜?
      帕格尼尼拉响魔鬼的颤音的那一刻,马鬃已经掉落,人类自己就是魔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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