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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第十章
      所谓的信任……人们可以相信一切事情,只要事情本身足够的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该赞叹王尔德的一针见血,还是否定他的尖酸刻薄,但这个偶像式的传奇人物总是会在他的作品里有意无意的揭露那些人心见不得人的真相。

      教练坚持要重新检查,但奥组委方面还没有行动,僵持之下,我却眼看着就要被逐出赛场。
      安德烈着急的来找我,问我最近有没有误服什么药品,我想了很久,仍然没有想到最近有服用药品的历史。
      然后他一脸严肃的按着我的肩膀说:“即使没有,我们也只当是有吧。”
      “什么意思?”我不解。
      他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我几乎不曾看到他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然后他得意洋洋的拿出一盒金属包装的药,说:“这是治理胃痛的新品种的药,一个月前才出厂的,你就交上去说你并不知道这个药里含有违禁成分……反正大家都知道你胃一向不太好。”
      “可是……”我低头,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可是我并没有……”
      “我知道,我相信你。”他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真切的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是事实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必须尽快让奥组委取消对你的指控,现在还只是内部警告,在他们做出决定之前,你必须争取到他们的信任。”
      我感到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控制,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安德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好了,不说了,我还有事情,你快点跟教练说。”
      我茫然的看着他匆忙离开,仿佛一切已经解决。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药,脑海一片空白。

      我来到练习场,那盒药就躺在我外衣的口袋里,插在口袋里的手摩擦着药盒尖尖的棱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教练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怎么才来,快点训练吧,都跟你说了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在和上面交涉了。”
      我愣愣的看着教练,说:“你们……上面……会相信我吗?”
      教练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说:“我相信,你本来就没有必要服用这些来夺取冠军,更何况花样滑冰又不是靠体力来获胜的项目。我们都相信你的实力,并不需要这些药物。”
      “那是不是说……”我欲言又止。
      “什么?”教练耐心的看着我。
      “没……没什么。”我避开教练的眼神,“我去训练了。”
      那些没有实力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被信任了呢?
      到底什么才是让人信任的条件呢。
      我突然很想笑,笑这个世界的可笑。
      我把外衣丢在场边的椅子上,踏上冰场,我看到安德烈已经在远处练习了,只是几个必要的跳跃和步伐,看不出他究竟会出怎样的节目。
      我沉下气,冰刀慢慢在冰面上留下纤细的白色轨迹,我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集中精神。
      我不停的看安德烈,期待可以在他的眼里找到些什么,但是他只是很认真的完成自己的动作,我想要滑过去,却很习惯性的在一个跳跃之后滑去了另外一边,也许是脚下的冰刀不愿意带我到他身边,也许是我的心不愿意,谁知道呢。
      我胡思乱想着,眼角扫到身后的别的队员向自己的方向而来,匆忙之间转变了原来的轨迹,右脚踝传来了一阵剧痛让我几乎倒下,幸好已经滑到了场边,我借助左脚的力量顺势滑过去扶住墙壁,整个人因为疼痛蜷缩了起来,教练看到后急忙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冰面的寒气传上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时一件外套披在了我身上,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朱利安,你怎么了?”
      我挣扎着要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的一歪,被他扶住,外衣滑落下来,一阵清晰的声音传出来,是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却让我一阵心悸。
      我看到教练走过去把外衣捡起来,那银色的外壳露了出来。
      “什么东西?”教练好奇的拿出来,金属外壳反射着练习场上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不要看……我心里喊着,但却被安德烈急切的呼喊声打断。
      “朱利安,你怎么了?又胃痛了吗?”
      胃痛,什么……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知道安德烈在帮我,但内心却剧烈的反抗着。
      然后听到教练恍然大悟,不,应该说是欣喜若狂的声音。
      我只觉得安德烈在对我笑,笑得那么灿烂,笑得我不忍心说出真相。
      他跟队医说了什么,然后过来扶我回房间,我只是听任他带着我,一步一步,尽管很艰难的,却最终到达了终点。
      我坐在床上,安德烈小心的替我取下绷带,审视着脚踝的红肿,然后用手在几个地方小心按了几下对我示意兴的看看,我笑着摇摇头。于是他一脸放心的拿来药水喷了上去,用手轻轻按摩,轻松的说:“看来只是瞬间性的,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点了点头。
      他又笑道:“你看我们都久病成医了。”
      我只是勉强的附和着笑笑,没有接话。
      他熟练的帮我揉着,直到酒精的热度传递到这个脚脖子都热热的,连带我的身体也有些热了起来。
      他站起来,单手支在我身旁,靠近我,我已经可以感到他的吐息,离我那么近。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湛蓝的不带一点杂质。
      我突然害怕起来,伸手推开他。
      “我还……”
      他有些僵硬的站起身,几乎看不出表情的说:“我知道了,对不起。”
      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那么捉摸不定。

      教练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以后吃的药都要上报,一个都不许拉,然后便欢天喜地的拿着药去找奥组委的人交涉了。
      说到底,我究竟还是不被信任的吧。
      我苦笑着抱着肩膀,最近的精神有些衰弱。
      我要为了一件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找借口,然后每个人都要露出体恤的表情说“哦,原来只是这样而已”么。
      看上去一场灾难在一个聪明的应对里消弭于无形。
      只是细细看着,有那么点不一样。
      真相在薄薄的纱幕中,拧出遗憾的泪水。

      最大的愚蠢是不说,但更糟糕的是说出来。

      那个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安德烈说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想法太多了,什么事情都要较真,什么事情都能把你弄得紧张兮兮的,真不知道你这人在大赛里怎么能这么稳定。
      也许我天生时候时刻把自己绷得紧紧的,这样才能发挥出最佳状态。
      所以大家都相信我的胃病很严重。
      比赛前夜翻来覆去的做梦,梦到母亲,梦到比赛,梦到那个映着都市风光的湖,湖对面是悬崖,悬崖上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芒。我奋力划着船,却无法到达对岸。我的小舟在湖心打转,让我一阵眩晕。
      湖水的颜色越发的深沉,沉的几乎要把我吸进去。
      那是夜晚的城市,栖居着不祥的生物。
      我抑制不住下坠的感觉,心脏猛地下沉,然后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
      整个城市的魅惑在我头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张嘴,却无法呼吸,直到肺部开始疼痛,突然之间光亮挤了进来,肺部渗入了一丝湿润的空气。我终于睁开了眼。
      醒来时才半夜3点,外面又响起了绵绵不绝的雨声。
      我披上外套,站在落地玻璃前,拉开窗帘,即使是夜里,雨滴仍然看得很清楚,整个城市已经失去了辉煌的灯火,安静的为明日备战
      而我却在比赛前夜闹失眠。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沉甸甸的水分,半夜没睡的我却精神很好,越加的耳聪目明,只是头有些沉重,没有人看得出异样
      换上比赛服,觉得身体不像是自己的。
      看着一个个的选手在眼前结束他们的奥运之旅,终于也到了我的出场,如雷的掌声让我很是焦躁。
      我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焦躁的情绪。
      我甩甩头发,深吸一口气,踏上冰场的刹那,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
      神志却是异常的清醒,眼前的一切仿佛被锐化了 —— 观众席上每一个人,每一个表情;冰面上每一寸冰,每一条纹理;上空每一盏灯,每一圈光晕……都是如此的清晰。
      身体滑翔而出,小号和圆号异常高亢嘹亮的奏起,骑兵出发。
      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在波澜壮阔的前奏里离开现代都市,紧凑的动作紧紧抓住音乐的变化,渐渐的视线开始模糊,悲歌选段里浮现出母亲的形象,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怎样的舞台上演出,只知道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时刻,而我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来演绎。
      为什么骑兵的马蹄声可以如此有力,为什么加波洛舞曲可以如此欢快,为什么轻骑兵主题可以如此明亮,为什么我却抓不住这些,为什么我只是感到心痛到无法自已……
      结束的瞬间,我觉得我完全歪曲了冯•苏佩。
      我仿佛听不到观众席上的掌声,机械的致意,失魂落魄的离开。

      教练看我的表情无比矛盾,安德烈的表情我看不清楚。
      他的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直到大屏幕打出他的新节目名称,我才意识到他的表演即将开始。
      QUEEN.
      Bohemian Rhapsody.
      被改编成了弦乐版。
      尽管歌曲本身已经足够的古典化,尽管只是音乐版去处了原主场尖厉乖张的演绎,但仍然掩饰不住那奇怪尖锐的音符和愤世嫉俗的本意,安德烈仿佛是来到这个世界上惩罚众人的神,我从未见过如此严酷讽刺的表演,然而却处处透露出交响诗篇的大气。这也许是他之前一直没有透露比赛动作的原因。
      没有一个跳跃稍有拖沓,没有一个伸展稍有迟疑,没有一个步伐稍有紊乱。
      一片哗然。
      不知道众人是感慨于他的取材大胆,还是感慨于接近完美的演绎。
      结束的片刻竟然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
      我看到评委们困扰的眉头深锁,未来恍若不可见。

      很久以后,我才想到,我再也没有机会与他进行如此高峰的对决了。
      对于这次理所当然却又充满争议的失败我却感到相当满意。
      这便是应该有的结果了。
      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人是配不上这枚奖牌的,还没有走出迷惑的人是配不得这样的人的。
      我只是感激上帝给了我们这个最后的舞台。

      我不想再困扰了,即使内心某处放不开自己。
      有些事情,就让它慢慢过去,也许久而久之结疤了,也许久而久之就消失了。
      我已经心满意足。

      赛后在休息室里听到多明克和桑科尔的争执,我感到他们是故意让我听到的,而我也没有避开。原来真相,不过是一场恶意的玩笑。
      那个曾经在瑞士跟踪拍摄我和安德烈照片的记者入侵了奥组委官网的数据库,更改了我的尿检数据,但是由于和笔录资料不符,很快被查了出来。
      然而我交上去的那盒药却成了一个污点,虽然没人能指正些什么。
      多明克坚持相信这一切和我自己的意志无关,但桑科尔却只是冷笑着说:
      那个人可以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吧。
      我只是在不远处笑着,一切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无法解开的悖论。

      道德和怯懦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教练没有就这件事情追问我什么,大家都当作不知道,不去提他。
      我们生活的心安理得,义无反顾。
      一场盛宴就这样结束,等待我们的,也许只是看不到的无所谓的将来。

      这之后我因为脚踝伤势恶化而不得不休息了一段时间,我不去看任何赛事的转播或直播。
      我只想,暂时的,但是要彻彻底底的,离开这块场地。
      在公园散步的时候偶尔会遇到冰迷来索取签名,然后对我说:“你要努力恢复阿!”
      其实究竟有没有努力,只有天知道。
      然后我想我应该去找些别的事情干干,拍拍广告,听听音乐,看看书。
      直到生活几乎成了一潭死水,蒂姆打了电话过来。
      劈头就是:“你怎么一点反映都没有?”
      “什么反映?”我一头雾水。
      他急匆匆的在电话里大吼:“你居然还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我继续不解。
      生命里有太多的不解,太多的意外,总是杀的我措手不及。

      只有做了自己生活的旁观者,才能摆脱生活的痛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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