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花姜》情系咩咩

4、第二日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上的韧皮纸洒进屋里，竟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阿姜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屋里温度比夜里降了些。身旁的阿茂睡得正沉，一头软发乱糟糟毛茸茸的，小脸通红，一只小手还紧紧揪着她的衣角。昨夜阿姜嫌屋里炉子和火墙烘得太热，便脱了外间薄棉，只着中衣睡下。
　　这身中衣，是入冬前阿娘特意扯了布给姐弟俩做的。一匹碧落蓝色的细棉布，给两人做贴身中衣；另挑了一匹翠微绿的软缎，单给阿姜裁了小衣。那时阿娘还笑着说：“娘的阿姜是大姑娘了，贴身衣物总要舒服些才好。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要娇养着。棉布软和，冬日贴身穿正好……”
　　阿姜一想起这段记忆，心头便漫过一阵暖意，原主阿娘的慈母心肠，真切得仿佛就在眼前。她轻轻挪开阿茂揪着衣角的小手，悄声起身，换上一身方便做事的棉衣，外头又罩了件羊羔皮的小坎肩，走到榻边的小炉子前。
　　她拨开炉里的余烬，添了几块木柴，又端过水盆，兑了些炉子上温着的热水，在脸盆架边细细净了面。随后坐到梳妆台前，慢慢梳理散开的及腰黑发。
　　原主自小被娇养，阿娘日日都替她抹桂花油或是栀子花油，一头乌发养得又黑又亮，顺滑如缎。阿姜细细梳通，抹上栀子花油，再用帕子松松裹好。她对着镜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这张尚带稚气的脸。
　　从前她二十八岁，如今一朝穿越，竟成了十四岁的少女。眉眼与她前世有七分相似，只是从前更偏明艳，如今这张脸清丽到了极致，配上一身莹白如玉的肌肤，活脱脱像尊玉雕的小神女。
　　她本就爱美，如今不仅容貌更胜从前，还凭空年轻了十几岁，想来也算是这场意外里，一桩值得庆幸的事。阿姜从桌上瓷罐里挖了一团润面膏脂，在手心里揉开，厚厚地抹在脸上。
　　建陵地处北地，冬日苦寒，不仔细护着，脸很容易被冻皴冻裂。原主阿娘也是极爱美的人，嫌市面上的面脂要么粗糙糊脸，要么价高效果平平，便常拉着阿姜一起，用自家种的鲜花，调花汁、炼油膏，自制胭脂水粉。
　　家里花木多，阿爹从不多问，只由着她们折腾。久而久之，竟做出不少好用的东西，阿姜平日用的，全是母女俩亲手调的。大穰本就崇尚女子肤白貌美，便是老太太出门也要擦粉抹面。阿娘平日里多做的膏脂，便悄悄托县城里的胭脂铺代卖，用过的人多半回头再来，这笔进项，也着实补贴了家里不少。收拾妥当，阿姜轻手轻脚出了屋。
　　外头虽是晴天，寒气依旧刺骨。她快步走进小厨房，把灶膛烧旺，往小铁锅里添了水，又从面缸舀出面来和好醒着。见厨屋角落花盆里种着几株小葱，还因着屋里常年有火没被冻坏，便掐了一小把。
　　她又去院里雪堆埋着的冻肉里，翻出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打算用温水化开，给阿茂包顿小馄饨。她细细揉面、擀出薄薄的馄饨皮，再把化好的肉剁得细碎，拌上葱姜，搅得鲜香入味。一双葱白似的手指翻飞，不过片刻，一个个皮薄馅大的小馄饨便整整齐齐码了一案板。包好之后，阿姜才回屋叫醒阿茂，帮他穿好衣裳，直接在厨屋里净了手脸，让他坐在灶边小桌旁等着。
　　不多时，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上桌，姐弟俩吃得鲜香满足，暖意从心口一直漫到四肢。饭毕，阿姜洗净锅碗，带着阿茂净了口，便打发他去屋里，翻看爹娘先前给他买的启蒙绘本认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