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有此情》澍沐

28、番外三

　　“妈妈，妈咪，我今晚想带个朋友回家吃饭。”

　　Sam和Mon正一人独坐书房的一头安静看书，即便毫无交流也在翻页的间隙透露出和谐，一旁的手机突然同时振动，两人打开便看见宝贝女儿Hanna往Line的家庭群组传来了这么一条新讯息。

　　两位老太太第一反应回头看向对方，对方震惊的神情落入眼底，一起生活了将近四十年积累下来的默契让她们一个眼神就立刻懂得了对方所想，她们都有同样的直觉——

　　Hanna想带回家吃饭的这位朋友绝对不简单！

　　Sam放下手机，往外挪动着做好起身的准备，Mon也已经摘下老花镜往Sam身边走，习惯性地想扶她一把，但今天Sam的动作异常利索，双手撑着膝盖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慢点，快七十的人了。”

　　“我只是膝盖风湿痛，又不是年龄的问题。”

　　“嗯，对，不知道是谁经常跟女儿说妈咪老了，要多回家吃饭看看妈咪。”

　　“我那是……算了，这辈子我就没吵赢过。”Sam看着Mon还是和年轻时一样，习惯性歪头笑着调侃自己，顿时没了辩驳的心思，于是把话题引回到女儿要带朋友回家吃饭这件事上，“我先让人送菜？”

　　“等一下，我先写个菜单，这得好好准备。”Mon说着又回到办公桌前，戴上老花镜用纸笔写了起来。

　　Sam听见Mon那处传出的碎碎念，有点耳背的她特地凑上去，这才听清：“冬阴功？不要，有点常规。要不弄个咖喱面包鸡好了，这样看上去比较有意思……”

　　“看把你紧张的。”Sam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撑在办公桌上，学着Mon调侃时候的语气反击了一把。

　　但Mon罕见地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写菜单之中，得不到接招的Sam只好转身出了书房，继续安排晚上接待这位特别朋友的事宜。

　　她先给佣人打了个电话，请她们到家里打扫卫生，随后进了房间打开衣柜，一股脑把能想到的穿搭都搬出来摊到床上，环抱起手陷入了沉思。

　　“Sam，菜单写好了，你帮忙看看有没有补充……”Mon辗转于客厅、卫生间、厨房，终于在二楼卧室找到人，推开门就看到她正对着铺满一床的衣服发呆，“这是怎么了？”

　　“Mon，你看，这么穿行不行？”Sam拿起一套休闲款式的西装往身上比划，询问着意见。

　　Mon瞬间懂了她的意思，觉得好笑，忍不住打诨道：“刚刚是谁笑我紧张了？”

　　被揭穿心思的郡主立即噘起嘴佯怒转过身去，小声嘟囔着：“第一次见家长不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Mon看着如今有些伛偻的背影还在闹着需要自己哄才能好的小脾气，突然心生感慨：原来和一个人有趣地过一辈子好像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等她回过神来，Sam已经移步到了梳妆台前对镜练习着微笑，滑稽的样子让Mon忍俊不禁，遭到一记眼光袭来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觉得你才像是要准备见家长的朋友。”

　　“我觉得你先不要笑我，让我先叫人送菜比较好。”Sam理直气壮地转移话题，拿过Mon手里的菜单放远了一道一道菜看，才拿起手机吩咐食材购买。

　　Mon在一旁看着Sam认真地安排起一切的样子，仿佛刚才紧张得四处检视自己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继续回想起那段感慨，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喜欢回头看，这么多年来Sam好像一直都如此，在其他人面前永远都是冷静精明的郡主，而到了自己面前却会暴露出很多甚至是小孩子才有的心性，时常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从沮丧或是愤怒的情绪泥潭里拉出来，当初婚礼的互相道谢里Sam感谢自己把她的世界变成粉红色，到了今天或许应该说是有Sam在自己的世界才能一直保持粉红色更为准确。

　　Mon放下了继续逗趣Sam的心思，在Sam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声中，带着比Sam平静不了几分的心情进了厨房，为晚餐做前期准备。

　　不过，和Sam比起来，Mon显得沉稳不少，因为Sam时不时就提着两套衣服走进厨房比划着，让Mon对她晚上的穿着提议。

　　Mon边翻动锅里的菜，边说道：“我的呆呆郡主，其实到了这个年纪，每套衣服都差不多，况且你让我选的全是西装呀，太正式会不会吓到人家小朋友，依我看，你还是穿你女儿去年生日给你送的那套休闲装就好，也比较有意义。”

　　“啊~对！”Sam在Mon身后猛地一拍掌，吓得Mon拿铲子的手一抖，Mon还没回过神来又收到了Sam迈出厨房前回头往脸颊的一口偷袭，“谢谢老婆！”

　　今天的生活又添了一笔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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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老太太激动地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还洗澡梳妆了一番，最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静候女儿和这位不简单的朋友归来。

　　是Hanna先进的家门，Sam往她身后瞄了好几眼也没见有第二个人出现，便耐不住问道：“你朋友呢？”

　　Hanna往外指了指，紧张地回答：“还在外面，我先进来看看。”

　　“看什么呀，不就是我和你妈妈吗？赶紧把朋友带进来，外面蚊子多，别把人家给叮得满腿蚊子包了。”

　　Hanna点了点头，理了下头发，咧着嘴往门外走去，过了一会才领着朋友再走进来。

　　这位朋友拘谨地站在Hanna身边介绍自己叫Lynn以外，也没忘对待长辈时应有的礼节，Hanna向她介绍完双亲后，她双手合十放眉心拜礼，而后双手递上给Sam和Mon准备的礼物，再退回到Hanna身边站着，一副紧张但依旧温文尔雅的模样让默默在旁观察的Mon越看越欣赏。

　　这样一来Mon暂时忽略了坐在她身边的Sam，她此时似乎比Lynn更紧张，始终保持僵硬的笑容看着对方。

　　“呃……”Hanna的目光不断在Sam和Lynn之间流转，小心翼翼地向Mon商量道：“妈妈，你能不能让妈咪不要一直这么吓人地笑着？”

　　这下Mon才转过头去看Sam，比标准笑容还多了一倍露齿的模样看上去的确瘆人，但她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妻子：“你妈咪这是在释放她的善意，她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不要对她太苛刻。”

　　“哦……”

　　气氛一度陷入安静。

　　Sam一面端着笑容，一面轻轻用腿碰了碰Mon，示意她发话打破尴尬的场面。

　　“那……既然人齐了我们先吃饭吧。”

　　“嗯，走吧。”Sam附和道。

　　两位妈妈转身后，Hanna小声问Lynn：“我妈咪没吓到你吧？”

　　Lynn笑着摇摇头，再以同样的音量回复Hanna：“你妈咪很可爱。”

　　Hanna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遇上Sam突然回头，继续用着刚才僵硬的笑容招呼她们就座，Hanna只好把想说的话暂时咽下去，多留心身边人的反应，确保她不为自己妈咪怪异的热情而受惊。

　　结果刚落座Sam就给Lynn舀了一勺木瓜沙拉，Lynn愣了一下急忙放下餐具双手合十道谢。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透过夹菜笨拙地展现自己的友好，Mon看到眼前一幕想起了多年前在新员工欢迎会上她给自己夹菜的情形，也是着实把自己和旁人吓一跳，Mon心里觉着好笑，但看到对面的Lynn正襟危坐的样子，决定开口解围：“Lynn，你阿姨只是想让你尝尝这木瓜沙拉，是Hanna平时最爱吃的，不知道有没有符合你的胃口？”

　　Hanna悬着一颗心，余光一直落在Lynn身上，只见她舀起木瓜丝放进嘴里匆匆咀嚼咽下，略带慌张地回答：“好吃！谢谢阿姨！”

　　“不客气，吃饭吧，放轻松，当作自己家一样就好。”

　　Sam跟着点点头，伸手示意Lynn继续吃饭，Hanna才长呼一口气，但愿Lynn是真的觉得自己妈咪可爱，而不是为了让自己放心才说的客套话。

　　幸好这个小插曲过后一直有Mon在中间调和着两位长辈和年轻人之间的氛围，让大家慢慢放松下来，有说有笑地吃完这顿饭，也算是吃得有滋有味。

　　直到晚饭过后，Hanna和Lynn陪两位妈妈看电视的时候才是这个晚上真正的重头戏。

　　Hanna看着自己妈咪时不时用叉子给妈妈喂小番茄，在这样一个温馨的时刻也按捺不住了想和妈妈们分享自己的秘密。

　　“妈妈，妈咪，”Sam和Mon的目光同时从电视转到Hanna身上，Hanna咽了下口水，瞟了一眼Lynn，继续忐忑说道，“其实……Lynn是我女朋友，我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就带回来和你们吃饭了。”

　　“嗯，你终于说了。”Sam回应的语气就如同平常说话一样，丝毫不把这件事当作特殊对待。

　　Hanna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Sam，Sam依旧平和地解释：“我和你妈妈收到你讯息的时候就猜到了，其实从小到大你在想什么，我们都能感觉得到，只不过你没说，我们就当作不知道，等你做好了准备，我们也随时准备好听你说。很高兴看到你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Mon始终面容慈祥地看着眼前两个年轻的女孩，听着Sam慢条斯理地和她们说着话，像是寄语更像是谈着她们经历过的人生，从小时候的偶像到长大后当她的员工，再到后来的相爱、聚散离合，最后得到上天眷顾重拾美好，还新添了家庭小成员，如今看着女儿立业再将近成家，说来是很多家庭都在经历的如此普通的事，可从这些岁月当中经过时还是会感慨感动，因为好像差一点，坐在旁边的就不是Sam，好像差一点，就没有任何人坐在面前。

　　Sam继续说着她酝酿许久的想对女儿说的话，Hanna眼眶逐渐湿润，Mon的眼睛也因泪水的刺激而逐渐泛红，Lynn为眼前这个自己即将加入的家庭的温暖而感动着，仿佛只有在影视作品里才有的几近完美的景象，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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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门口目送孩子们离开后，Sam和Mon边往回走边回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Sam连连感慨Hanna真的长大了，却又不舍地祈祷着Hanna不要在爱情上受伤害，下一秒又像是青春期幼稚的发誓一般，要是Hanna受了伤害自己绝对不会放过Lynn。

　　Mon配合着Sam的步伐频率悠然散着步，听她在耳边碎碎念，不禁想起了Jim常常在群组里吐槽受不了自己老公随着年纪增长而来的嘴碎，却又有了另一番看法，她这辈子大概狠不下心吐槽Sam的嘴碎，毕竟碎碎念的呆呆郡主在她眼里和鼓着腮生气的呆呆郡主同等可爱。

　　这时Sam又开始自夸女儿的眼光随她一般好，因为这顿饭下来感觉得到Lynn是个不错的孩子，尤其是每当注意到Lynn看Hanna的眼神，和Mon看着自己的时候并无二致。

　　“Hanna可不随你，她比你有勇气多了。”Mon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Sam都不恼，于是大方地开着玩笑。

　　“是，老婆说得对，Hanna有勇气这一点随你，才会勇敢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带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Sam突然又叹气，话锋一转，“怎么转眼就轮到Hanna要和她喜欢的人经历相爱的考验了，万一到时候真的受了伤我们大概率帮不上忙，还是只能看着她独自经历，过着她要过的关。”

　　“我们的呆呆郡主竟然有这个觉悟啦？”Mon既心疼在女儿身上的这些假设，又为Sam一直努力和自己学着对孩子放手这件事而感动，但依然选择故作轻松地说道，“想起Hanna叛逆期时候你总是担心她会受伤，隔三岔五就为此吵架，没想到妈咪也终于看开咯，孩子的天地还得还给孩子。”

　　Sam用着七旬老人有的语气顺下去应道：“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心态肯定是会变的，不过……”

　　“嗯？”Mon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发觉Sam脸上闪过的一丝狡猾。

　　“只要爱老婆这个心态不变就好。”

　　“啧！”Mon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Sam，却又瞒不过心里因此而起的甜蜜，明明有了答案还是笑着问Sam，“怎么这把年纪还这么肉麻？”

　　“因为是对着你啊。”

　　呆呆郡主再次自毁了她原本冷静精明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