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万次的梦境 前所未有过 ...
-
“不知何时起，梦里的他，也开始变得遥不可及了。”
黄昏之下，我们在十字岔路口挥手告别，随即转身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周遭的景色在不断后退，记忆中的身影于萧瑟的秋风中与我渐行渐远，直至由数据构成的泪水彻底模糊我的视野。
按下静音键的世界里，他的嘴唇微微颤动，而我却无法听见他的声音。
“快醒来！”
没有乘客的电车从海岸线轨道缓慢行驶而过，伫立在平静海面中央的鸟居正被青藤所缠绕。
“快醒来！”
一切从地平线的尽头开始坍陷，奥林匹斯的仙宫如多米乐骨牌般接连倒下，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富士山似乎在顷刻间便会喷发。
“快醒来！”
昏暗的电影院内，胶卷放映机在老旧的荧幕上投映《蒂凡尼的早餐》的电影片段，我和他正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纠结有关爆米花与告白的事情。
“快醒来！”
荧幕发生形变，边缘处渗出滚烫的岩浆，将落满灰尘的地毯灼的坑坑洼洼。
室温逐渐升高，我们却仍若无其事地欣赏奥黛丽赫本用手中的吉他砸向别人的俏皮模样，将爆米花互相送入对方的口中，随后二人便不约而同地捂着嘴笑起来。
“零食，似乎吃完了。”他喃喃自语，看向空荡的爆米花桶，“没有爆米花的电影可不能称之为享受啊.....”
“诶？”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再去买吧。”他冲我笑道，对脚下流淌的岩浆熟视无睹，站立起身，如按下相机快门，几乎是在眨眼的一瞬，他便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此时的电影画面中，赫本从远端向镜头奔来，白色的衬衫被码头聚会上的热巧克力所染色，她用略显蹩脚的意大利语呼唤着什么，直至踏入画面中央，我方才听清。
“快醒来，秋涵，快醒来！” 呼唤声愈发真切。
“诶？”这声音似乎是从天花板之上传来的。
我下意识抬头望去，突然亮起的强聚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掌声雷动，我这才发现我正穿着一袭华美长裙，身处剧院舞台的正中央。
“这下子，可不要是什么话剧演员。”我心想。
滑稽的红鼻小丑蹦跳着从帷幕后走到台前，只见他对着四周漆黑一片的观众席深鞠一躬，随后用带有关西腔的英语高喊：
“IT IS GREAT SHOW TIME !———”
岩浆冲破剧院的大门，流速加快，从黑暗中向着舞台奔涌，欢呼声更加震耳，紧接着地板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诶？”究竟是谁在呼唤我，以当下的情况来说，似乎不足以让我去思考爆米花，也无法再思索告白。
“秋涵！——”
在数万名观众同时踩踏在木质地板上所发出的轰鸣声中，耀眼的白光以极速舞动，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将我与整个剧场一同吞没。
我从古怪的梦境中惊醒，暖色的LED灯温柔地将房间照亮。
“2309号实验人员林秋涵恢复连接数据已重新同步。”冰冷且机械的女声响起，这表明我已经回到了现实。
各种线管插在我的身上，头部佩戴有形似头盔的仪器，它们会源源不断地将脉冲信号往返于终端与我的大脑之间，并将我方才所看到的画面呈现在房间内的大屏幕上。
恍惚间，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只是这次的触感更为真实，让我更加确信这里并非梦境。
抬头看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身着白褂的年轻女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秋涵，你的心率跳动的很快，那边发生了什么？”她问我，话语中带着焦急，声音温柔且知性，“梦境系统的崩坏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
我试着在混沌的脑海中搜寻她的名字，玛格丽特？陈？似乎都不是，最终我的思绪锁定在一个叫长谷川的名字之上，长谷川爱理，机构中最为年轻的天才脑科博士。
“我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多重梦境……”强忍头痛，我以虚弱的声音对她说，“一切都很混乱，似曾相识的男人，神龛，鸟居，黑白电影和话剧，梦由破碎的片段所拼接。”
爱理皱起眉，这似乎也是她未曾遭遇的突发情况。
“这次所构筑的应该只是并不复杂的子供向梦境，入梦者会与可爱的小马驹成为朋友……”她托腮沉思着，思考时头顶的呆毛如触电般耸立，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房间中央的屏幕。
由于此时并未与梦境同步，所以液晶屏中呈现的只是系统待机画面——一条笔直的上坡公路，两旁则是类似冰岛的原野，公路的尽头有一座孤独的红顶教堂，它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先前也偶有过针对梦境研究的黑客攻击，但那是少之又少的。”爱理博士说，“或许只是一次偶然的报错，但还是要重视…”
“帕布莉卡，将这次测试记录保存，然后上传分析。”只见爱理对着墙壁如是说，随后墙壁亮起，那个人工智能的声音再度传来。
“已按照您的要求，将2309号实验人员林秋涵的测试记录保存并上传
“开始数据分析。”
墙壁上随即出现了几个如同孩童涂鸦般的图案，那是一个独特设计过的进度条，蓝与紫的霓虹光不断交织变换，这是帕布莉卡在高速运转时的样子。
最终，墙壁所发出的光芒暗淡下来，帕布莉卡很快完成了她的工作。
“分析结束，数据结果未显示异常。”声音依旧机械且冰冷，要我说一点也不可爱。
“这下可真就让人伤脑筋了。” 爱理扶了扶镜框，“不然我们将研究暂停一段时间好了，先对仪器进行一个大范围的检修……”
我和她默契地看向房间中央的大屏幕，红顶教堂依旧在画面中岁月静好。
突然，四周的墙壁开始褪色，温暖的灯光也逐渐发白，随后房间显现出了它本来的面貌——一个标准的医学实验室。
“我想研究绝不能暂停，长谷川博士。”
一位杵拐的老人从门口慢步走入，西服右胸的铭牌上印着洼冢裕和的字样，他向我们微微点头以表问候。
面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爱理略显错愕，而我算是更加不知所措，
“有关梦境的服务如今正在成为日本的支柱产业，我们Yume研究所必须保证始终走在行业的前沿。”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位机构内的元老级人物，洼冢裕和。据说是这所机构的创始人，从东京大学毕业后便一直从事脑科梦境领域的研究，距今已有40余年，在业内算是泰斗级别的人物。由于年事已高，索性便退居二线，现今很少参与具体的研究工作。
“可是…社长，刚才发生的事情您应该也了解，那样古怪的梦境在机构的研究中可前所未见。”爱理反驳道，我注意到她不断揉搓着手中的废纸团，“这样下去，我认为秋涵会有危险的。”
“那就将这个梦境记录在案。”洼冢老人如是说，“林女士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梦境测试人员，她对梦境的压力耐性比任何人都要强大，或许是某种内因导致了这次实验的偏差。”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
“可是社长…”
“是什么时候，人们对梦的认识发生转变的呢，或许就是梦境研究这个领域创立的那一刻开始吧。”老人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所看到的东京正笼罩在秋雨之中，“梦境原本就该是这样，在无限的回忆与无限的幻想中闪回。”
他长舒一口气后，瞳孔在坚定的语气中放大，然后感慨道：
“呼，无限的可能性。”
“可是…”爱理哑口无言。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秋天要进入尾声了，要我看，秋末的东京很美。”洼冢望着楼下的街道，只见撑着雨伞的上班族提着公文包，在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飞奔。
“测试员这边的工作先让别人顶上，好让林女士在忙碌的工作中喘口气。”老人微笑道，“你们意下如何。”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爱理无奈地说，“秋涵呢？”
我微微点头，似乎确实很久没有放松过了，学业那边也停滞了蛮长的一段时间。
“情感可以跨越时空，无论是梦境或是现实都亦是如此。” 临走前，洼冢留下这样一句略显深意的话。
“送给被困在梦里的人。”他如是说，随后转身离开，房间的墙壁随即重新上色，灯光也回归了暖色调，温馨的感觉再度扑面而来。
“被困在梦境中的人……”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知，不知从何而来的线绳正将梦与现实连接。
“先让帕布莉卡为你做一个例行的检查，不出意外的话，假期就要来了，听说涩谷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居酒屋，去坐坐吧，晚上吃点什么好呢，拉面的话昨晚已经吃过了，寿司的话该去哪里吃呢？真是让人期待啊……等一下，秋涵，你在哭吗？”
“诶？”我方才从思绪中抽离，而眼角正淌着莫名的泪水。
“这是怎么了，在梦里还有什么遗漏的吗？”爱理关切地问。
“没有啦，应该只是强制脱离带来的负作用吧。”我搪塞地回答道，“晚上，就去你说的居酒屋坐坐吧，爱理，我有点想吃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第一万次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