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恋情的失忆症》Aphro

2、他来找她了

　　\"你问谁哪个班的？\"刘逸韦抱着错题本进教室，转头看了看在门边愣住的姜心源。
　　她看到他手里的数学作业，那一瞬间，她很紧张，她真的怕数学作业发下来，要面对那么多错误，所以反应了两秒，才听清刘逸韦的问题。
　　本想着算了，一个学校总能找到。但是多一个人总能快一点。
　　“叶景筕，”她回答道，“你认识叶景筕吗？”
　　刘逸韦嘴一扁，耸耸肩：“no。”
　　周王洋倒是热情，看见刘逸韦抱着本子来，急切地从教室最后一排跑上来看看有没有数学老师的圣旨，好快点把作业卷了打球。
　　周王洋跟刘逸韦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刘哥，作业看看。”
　　周王洋黑高瘦，刘逸韦比较矮胖，俩人勾搭在一起，就像高坚果和小土豆。
　　刘逸韦拿胳膊肘拱周王洋:“一边去，就一张卷子的填空选择，钱老师说下周一考试，自己拿卷子复习。”
　　周王洋拍拍刘逸韦后背以示赞许，随后扬长而去。

　　姜心源趁着他们交谈的空隙，喊另一位地理课代表费雨兰帮她一起发了，顺便趁马上晚自习把答案投影出来。
　　“地理老师布置作业了吗？”费雨兰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双眼皮，桃花眼，说话时候很认真地看着她。
　　“嗯，下周一把卷子订正完，下周五考试，早上交错题本。”姜心源拨弄着所剩无几的记忆。
　　“嗯，我来写吧。”费雨兰说道。她的字是真的好看。

　　很多时候姜心源不禁想，这么认真优秀漂亮的女生，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她身边是不缺追她的男生，有长得不错的，有成绩好的，有两者兼具的，但是她似乎从没有与谁有过暧昧。
　　她跟女生走得也不是很近。虽然态度温柔，但是也是那种礼貌，不像她和姐妹是可以开玩笑或者手拉手上厕所的感觉。

　　“那我来投影吧。”

　　晚自习快结束了，姜心源把她从优秀的林凡希借来的默写本还回去，慢吞吞地一边想着回去还要补的任务，一边收拾书包准备走。
　　身边的人差不多走光了——他们都在放晚自习前5分钟就在脑内演习路线准备迅速开溜了。
　　当她慢悠悠地晃出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站在教室门窗透出去的冷光之外，靠在栏杆上。他们中间空了一大块微妙的空气，看上去不熟。
　　一个理的寸头，穿着有些皱的校服t恤，脸型偏方，五官很正气——她一眼认出来是陈旭。
　　另一个头发乌黑留着刘海，衬得皮肤愈发白净，衬衫熨得很服帖——那是今天晚自习之前遇到的叶景筕。

　　当她走出去之时，陈旭和叶景筕同时朝她上前，这使得两人同时愣住了，面面相觑。

　　“叶景筕？你有什么事情吗？”陈旭来找她，她不意外，但是，叶景筕来找她，她就比较意外了，“你来的正好，我还有事情问你呢。”

　　陈旭目光在姜心源和叶景筕之间逡巡，一时间有些尴尬，甚至略带戒备地看着叶景筕，明显地往她那里靠两步，拉住她的手，挑了挑眉看着叶景筕。
　　叶景筕蹙眉，一开始见到她从教室里出来的喜悦忽然蒙上了阴云，深色复杂地看着他们握着的手。

　　“你是哪个班的？”她没有怎么注意陈旭，而是很好奇叶景筕究竟是何许人也。
　　尽管他这一系列的举止对一个陌生人来说有些怪异，但是她总觉得，叶景筕与她，总有些联系，具体，她想不起来了。
　　过去，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线索，如今，这个答案就在眼前，她没办法不好奇了。

　　“2班。”叶景筕答道。他喉结滑动了一回，欲言又止，最终移开目光，插着兜，转身走了。

　　“哎——”她想叫住他——花是不是他送的、贺卡上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他们过去怎么认识的、为何她完全没有印象…
　　“我也要回宿舍了，送你到宿舍楼下吧？”陈旭的话拉回她的神思。
　　“嗯…高三我打算走读。”
　　“那我送你到门口，顺路。”陈旭说着迈步，“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暑假我生日的时候那束向日葵吗？”
　　陈旭思考了很久，电梯从五楼下到一楼才想起来:“想起来了。是他送的？”
　　她摇摇头:“不能确定，正要问。”
　　“你们…以前认识？”
　　她沉默半晌，摇头。

　　“怪事。”陈旭啧了一声，“不理他——明天我们就要考英语和物理了。”
　　“我们明天就考一个英语。物理老师都不让你们复习一下？”
　　“唉，第一天就要通宵咯…”

　　说着走到了门口，陈旭，与她挥别。
　　她掂了掂肩上的书包，看着寂静的马路，那里停着三三两两的车，有些亮着灯，都是来接走读生的。等她的那一辆静静地停在一棵树边上，熄着灯，默默地遥望她。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她其实并不想让爸妈来回跑，但是她做不到。
　　选择高三走读一方面是十点四十熄灯让她这种夜猫子难以适应，另一方面是压力很大，她需要回家缓冲一下。
　　她真的很庆幸，生活在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让她不用被迫学会坚强。
　　“…老师说经历苦难才会变得坚强，我要经历挫折，然后变得坚强 。”几曾何时，她对妈妈说过这样一段话。
　　“不不不，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学会坚强。”妈妈立刻摇头。
　　有人说她被宠坏了，所以面对打击会一蹶不振。确实，面对数学考试，她的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脚冰凉；考得不好会觉得前途一片灰暗……但很多时候，这份爱也支撑着她，让她坚定地相信，她是被爱的，被这个世界爱着的。

　　她一进车门，就像小狗一样嗅了嗅车里的味道。果不其然，空气中飘着鲜香的味道。是她从小就喜欢吃的臭豆腐，还有一块乳酪蛋糕。
　　“今天怎么样？”今天是老爸来接。关上车门后，他问道。这是一个习惯的问句，答案并不重要。
　　“挺好的，作业都交上了，文科班明天也不用考物理。”她拆开包装吃了两口蛋糕，口齿有些不清。在新区，周边本就少的店铺此刻已经打烊，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外流过，马路依太湖而建，湖面上的风直灌进领口，在夏夜来说，要是出了汗，这甚至令人有些凉得颤栗；慢慢进入市区，视野才渐渐亮起，运河上的立交桥缀饰着彩色的灯，大型商场就算已经关门，也会亮着灯。
　　“那你们什么时候考试？”
　　“这周五英语地理，下周数学语文——爸，你知道叶景筕吗？”姜心源没头没脑地提了一嘴。既然她和叶景筕过去认识，那么爸妈有概率知道。
　　“我想想，”老爸思考片刻，“有点印象，但是记不清，是不是住在13号的男孩子？要不问问你妈？”
　　“哦哦…”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大约30分钟到家。学校在新区，这个车程对于水南这样一个小城市来说已经很长了。

　　水南城小，没有夜生活。回到家时候她看到外面楼层亮着零星的灯。老妈是已经睡下了。
　　她回房间从桌上拿起一天没玩的手机——毕竟学校不让带手机——发现她另一个学校的姐妹给她发了几条变态吸猫的短视频。
　　她是很喜欢猫的，但是她没时间养，爸妈也懒得花这个心思去伺候猫主子，于是这个念头便作罢。
　　联系人图标又冒出一个小红点，她点开，一个头像是风景图的人、昵称是YJH加她。
　　这个头像……她记得貌似是老一辈人喜欢用的，但备注却是叶景筕。
　　她通过了叶景筕的申请，发了一条消息。
　　姜心源：你好呀
　　姜心源：[小狗打招呼]
　　对面回复得很快，消息刚发出去抬头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但是等了很久，对面也没有发出过一条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刚打算看看明天要考试的内容，手机突然一震动，屏幕亮起来。
　　叶景筕：嗯。
　　她又开始摸不着头脑了。算了吧，当务之急还是明天的考试，先把默写本装模作样地订正好，中午应该是来不及订正了，考试一般是中午连着下午考。

　　她本来以为自己做好高三天天考试的准备了，但是当天有考试，她还是会紧张。她左边的王遥，在考试前的课上，会把要考的内容放在桌上或者桌下看，语文课尤甚。
　　韩章讲语文课车轱辘话很多，大多数人会选择上课摸鱼，比如说现在她余光瞄见王遥在桌下翻开暑假写的英语试卷看。
　　一个人卷会带动一种焦虑的氛围，而这种氛围恰好让她也有拿起卷子复习的冲动。

　　中午教室里将近有一半人坐在教室里，一边吃着小面包或者带过来的饭食，一边看资料复习。十二点半左右，课代表把默写本订正收上去，送到老师办公室然后抱着试卷进来。放听力的时间比较随意，全看英语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秦老师到校时间比较随性，一般就是上班打卡，打完卡回家，上课前回学校，上完课回家，下班前一节课再来准备打卡下班。除非到了考试的时候会来面批作文，一般不怎么见到秦老师，所以背书的同学们很苦恼，快到ddl了，人很多，秦姐还经常不在。
　　就比如现在，门打开的那一刻，王遥一直在抖的腿和桌子突然停了下来，身后墙那头的另一间教室传来放听力的声音，姜心源也紧紧地盯着课代表宋冶一步一步走进来，但是他身后却不见秦姐。
　　王遥又开始抖腿了。

　　虽然迟了几步，但是英语考试还是有惊无险地考完了，考完之后就是自习课，晚饭，晚自习，课间陈旭等一众在理科班的文科班女生的男朋友们来文科班门外探头探脑，最后是放学铃。一切都是这么迫切而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直到放学时候，陈旭早走，去吃食堂里的夜宵，她又看见了叶景筕单肩背着书包，在她正好走出教室的的时候经过。

　　“叶景筕！”她叫住他。
　　叶景筕似乎早等着她开口一般，在姜心源话音未落就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气呵成，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住叶景筕，又因为一瞬间对视莫名其妙的心动。
　　叶景筕的眼睛很好看，眼角微微下垂，眼睫长，映着教室没有熄灭的光，很乖、很期盼的感觉。
　　她注意到他眼角有点红。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哭过？奇怪的念头。

　　叶景筕沉默地望着她，等她的下文。
　　或许也不是想要下文，只是这么看着。

　　她觉得有些别扭，移开视线，走到他身边，目视前方：“你也走读？”
　　叶景筕转过头，看着她：\"嗯。住在Z小区。就在学校边上。\"
　　\"你是特地租的吗？\"为了上学在附近租一年房挺常见的，原本她下意识地这么想，突然反应过来Z小区好像是别墅区，不对，如果是功能性租房，为什么要租这么贵的？

　　\"不是。\"叶景筕依旧注视着她。姜心源在等他的下文，但是等了许久，只有夏夜里凉飕飕的穿堂风。
　　她不禁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叶景筕。又是一瞬间的对视后，她缩回了目光，心跳得有些快，压着声音问：\"有什么事情吗？\"
　　叶景筕偏了一下头，沉默地表达着：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为什么问我要干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叶景筕终于收回了目光：\"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姜心源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是以前武侠奇幻剧幽怨的妇人在质问一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现在她就被迫扮演着那个负心汉的角色。
　　\"叶景筕，昨天帮我搬地理作业然后晚上加我微信那个。\"这是她能想到所有有关他的回忆了，\"也许你还在暑假给我送过一束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