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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南大雪,井中冻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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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思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字看的犯困,脑袋刚沾上枕头,楼下传来一陈尖锐尖叫。
“啊——!”
沈弈思一惊随即挥袖灭了灯火,掌按着冰如寒霜的佩剑,睡意翻涌而上,沈弈思终是睡着了,楼下窸窣声不止,不过他实在太累,充耳不闻,翻身卷了背盖上。
佩剑无义贴着主人掌心,看沈弈思一点动的意愿都没有,剑鸣声嗡嗡,振的他腕骨发麻,轻拍剑柄哄道:“什么事都明日再说吧,今日已经做的够多了。”
沈弈思本来就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无义鸣两声不平,安静了。
无义是沈父送沈捷的成年礼,剑身由苦寒之地的天坠陨石锻造,通身雪白,剑柄雕琢杏花花枝,握掌中分量极重,也是他杀父弑母的利器。
佩剑显少有剑灵,无义本身就是废铁,没有剑灵,但自打十年前沈弈思莫名从昆仑关醒来,无义就有了剑灵,一开始沈弈思还以为是什么精怪附剑,写了黄符贴上,不见丝毫效果,不过他这剑灵笨重,与他不通心性。
说到剑灵沈弈思在年少时有一旧友,旁人都叫他鹤仙儿,终日与鹤为伴,他那佩剑自铸造时就有剑灵,那剑灵聪慧,与主人剑心相同,鹤仙儿是当时他们那批弟子中资质最好的,那才是真正的有仙人之资,抵得上十个夸大的谢江,不过这人性格古怪,不好相处。
沈捷想着昔日,淡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阖眼睡去了。
翌日,沈弈思洗漱出门,看前堂人满为患,好奇探脑凑耳去听。
“昨个晚上听见了吗,半夜有人尖叫。”
“小声点吧,掌柜的已经去找衙门了。”
“听说事情没那么简单,死的人,不像是人干的。”
“那谁干的,你干的?”
“那人被从井里捞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废话,人不死还能在水井里泡澡啊!”
沈弈思凝噎,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问小二要了两个包子,腿踩在凳子上,不顾形象的吃。
外头雪夹着雨下的正浓,沈弈思随意抹了抹指尖的油,掀门帘一角探头往外看,大雪封山路,衙门一时半会也进不来。
堂前嘈嘈杂杂,沈弈思略看了一番,大多是修行之人,有几个还结了金丹,若是能害人的邪祟妖孽来,也够打牙祭的。
咚咚。
脚步声稳重,楼梯上又下来一人,身披鹤氅,沈弈思看了一眼,后颈一阵冷寒。
鹤仙儿。
沈弈思不敢多动,看着鹤仙儿,对面反倒是没他这么拘束,粗略瞥了一眼,自顾下楼了。
没认出他。
沈弈思怔愣半晌,才缓回劲来,思忖半天顺楼梯走回屋,毕竟十年没见,认不出他也正常。
沈弈思回到房中,还是后怕,收拾了行囊就准备走。
这十年他什么都没变,反倒是越来越怕事,他这次出世,可不能像前一次一样,快走,快走。
他刚开门,就与门外头戴乌帽的衙役打了个照面。
那衙役生的剑眉星目,看沈弈思鬼鬼祟祟,一把擒住他要走的手。
“你!干什么的,跟我走一趟。”
沈弈思被衙役押着,见了长官。
“长官,我刚刚查房,看他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说不定这件案子就是他干的。”
沈弈思被人压着下跪,身上的行囊也被粗暴取下,还未等他开口,那长吏身后纱帘被掀开,走出一人。
那人身子高挑,穿着深紫细绸做的衣裳,做工精巧针脚皆是金丝缝制,头戴羽冠,虽年轻,但周身的贵气不绝,一对翠玉眼眸盯得人发汗,面上不怒自威,唇角有颗小痣。
长吏见他来了,主动让位谄媚道:“哎呦,怎么谢仙君也来了,怎么不让人早些来通知。”
沈弈思闻言抬头,正巧那人刚坐下,一脸戏谑的看着他,眼眸相对,沈弈思终于回神,谢江!。
谢江眯着眼眸,看沈弈思跪坐在地上,伸手扶他,沈弈思脑子里全是浑的,怎么没到一个时辰,就遇见两位最不想遇见的人。
谢江未理会旁边人的话,见沈弈思不理他,宽掌掐着手腕将他拎起。
有眼力见的将沈弈思的行囊奉上,谢江接过,拍了拍灰,帮沈弈思背上。
长吏吃了闭门羹,站在一旁,谢江转首绿眸微转,对他说到,“此人是我知心故交,与此案无关,长吏大人抓错人了。
谢江将沈弈思护在身后,谢江原是比沈弈思矮的,如今却高了不止半个头,从前都是沈弈思罩着谢江,十年转头,竟然颠倒了。
谢江擒着沈弈思的手腕,带出人群。
沈弈思坐在客房,脑中还没缓过劲来。
沈弈思抬头,看见谢江一副笑面……沈弈思低头。
谢江不语,看着他,从头到脚。
沈弈思垂首,发丝轻坠,眼睫挡着灰瞳,一身粗布褶皱颇多,膝上黑布沾了灰,两团灰晕明显。
他们二人就坐着,沈弈思低头不看,谢江抬头看他。
门外衙役来声,打破寂静。
“谢仙君,尸体已经捞上来了,您……现在要看吗。”
谢江闻声,动了动,俯身去沈弈思眸下半蹲,绿眸盯着他眼睫,温声:“弈思?。”
沈弈思睡眼惺忪,听着一声被惊起,沉默良久:“什么事。”
谢江微皱眉,看着他,弱不可察的叹息:“客栈出了妖魅,现在外面全是官府的人,你跟在我身边,等处理好事情,你想走,我绝不拦你,好不好。”
谢江近乎恳求,伸手想抓沈弈思的手,沈弈思抬手躲了起身。
沈弈思敛眸,理了衣衫,抿唇,道:“不必假惺惺,我现在是戴罪之身,等事情结束,你不早派人将我剐了,随意,要杀要剐,我如数奉陪。”
谢江见他起身,只是点头。“嗯。”
沈弈思拎着无义往外走,推门看见那衙役还堵在门口,心中不快,一脚踢在那衙役腹上,喝道:“滚开!”
衙役被踢的踉跄,腰撞在栏杆,咳嗽几下,被谢江扶起,“小心些,带路吧。”
谢江伸指捻一缕灵力注沈捷腕上,往回扯了扯,拽住了正大步流星往前的沈弈思。
沈弈思回头,怒瞪他,谢江不恼,只是笑笑。
“弈思,跟好我。”
衙役低头带着两人去了后院,后院乌压压围满了人,门口还有位年纪小的正在扶着墙干呕,衙役挤过人群开出一条路,沈弈思别头看了眼,地上躺着巨极为肥硕的人,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泡发的人。
年老的仵作站在一旁,昏暗的眼睛看着那灰绿的尸体,伸出枯木般的手指,轻按,发绿的尸水溢出,恶臭四溢。
年老的仵作又掀起那人的眼皮,细看。
良久,仵作已经将尸体颠倒了一遍,终于起身,慢悠悠走进对长吏行礼。
长吏站的老远,口鼻掩着:“停停停,就站那说。”
“此人为冻死,至于为什么在井水里,小的也不知道。”
“没用的东西,滚蛋。”
谢江蹲身,不顾恶臭,伸手检查尸体口腔,两指细长怼入嗓中,半晌,拿出半支毛笔,谢江并指汇灵力划破尸体。
一时间,恶臭四溢,尸体的肠子喷出,深绿的血溅了看热闹的人一身,尖叫四起。
谢江看那腹中有一胎儿,挽袖子捞起。
那胎周身裹着冰雪,胎儿透明,血管清晰可见,幽蓝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
那仵作一惊,拿出胸前的琉璃镜对着眼睛看了看。“仙君,这是何物啊。”
谢江捧着那冰胎,道:“这是雪女的孩子,已经死了。”
“雪女?那不是早已经死绝了的吗。”人群中一个身体浑圆的人跑出,两撇小胡子一动一动。
“见过谢仙君,我是陇西世家剑修,李晓白。”小胡子作揖,扭着肥胖的身躯看谢江手中的冰疙瘩,“这是,雪女胎?这只在书里见过,真是,真是……”
李晓白围着谢江转了个圈,两眼发亮:“仙君,可否让我拿一下,就一下,我一定特别小心。”
谢江将雪胎往他怀中一推,李晓白如获至宝,手上冰冷也不以为意,眼睛恨不得长在上面。
沈弈思抱肩看着,他闻不到尸体的恶臭,五感已缺两感,年少时的修为也没的七七八八,现在除了一身剑法,他什么都不会。
谢江擦了擦手,命人准备洗澡水。
谢江在长吏耳边耳语了一阵,转首对着沈弈思含笑,沈弈思被他盯着发毛,打了个寒颤。
谢江从李晓白手中夺了雪胎,放在井口,一松手,雪胎顺掌掉落井水中。
李晓白见此情景,两眼一翻,晕了,一旁的李高稳稳接住。
谢江扔完,拽了拽沈弈思手腕上的灵线,沈弈思左腕动了动,越过人群走近。
谢江转首对着围观的人道:“诸位都先回房吧,天黑了就别再出房,今晚我们要列阵捉这杀人妖。”
大伙一拥而散,女掌柜扭着腰身在门口招呼沈弈思,沈弈思走去,隐约感觉有人再拽自己,女掌柜轻声道:“小仙君,你能不能劝劝你们家谢仙君,找人帮我把地上那个,收拾一下呗,毕竟我这还要继续养活我自己。”
沈弈思低声:“我知道了。”
掌柜露笑:“那就谢谢你了啊,晚上给你加菜。”
沈弈思看她走远,手腕微痛,回首看谢江面上发黑,手腕被扯出道道红痕,沈弈思喜欢看他吃瘪,抽无义斩了灵丝细线,走了。
谢江看他离去的背影,手掩在衣袖下,汇力抽细丝捆他脚步,面色如常与长吏商议晚上捉妖之事。
沈弈思看他不依不饶,轻笑铆劲拽断灵线,往楼上走,谢江这次终于不再拦着,沈弈思进了客房,书童已经打好为谢江准备的热水,沈弈思打发了书童,自己脱衣沐浴。
等谢江上楼,沈弈思已经洗好卧在塌上,看他。
“谢谢大家主给我准备洗澡水。”沈弈思挤了个笑,翻身不再看他。
谢江看他还在,关门回房。走前在沈捷门前画了道符,只要他出来,他马上能有所差觉。
谢江客房在沈捷隔壁,一墙之隔。
谢江沐浴完后,端了饭菜去沈捷房中。
他将饭菜放在桌上,自己持了碗筷吃饭,沈捷听见声响起身,看饭菜清淡,起身穿里衣,坐下吃饭。
沈弈思将饭中拌了两勺辣,夹菜吃完饭,刚撂筷,一阵劲风将窗吹开,寒风卷着风雪吹灭了油灯。
谢江抬掌掩了沈弈思口鼻,轻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