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南大雪，仙门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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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冬月，杭州大雪，满地鹅毛。
“这天真是不要命的冷，你说往年咱们这地界从不下雪，今年稻谷不登，倒是天天下。”
春来客栈内的掌柜和小二围着锅炉烤火，炉上烤着几个蜜薯，小二听着掌柜牢骚献殷勤的捧上蜜薯，不顾手上复发的冻疮，掌柜葱指夹着蜜薯掰开，放一块小的在小二手里。
“小牛，虽然你不会讲话，但这个客栈养活咱俩绰绰有余，这个冬天看来要咱俩相依为命喽……”
清脆铃声响起，门口掩寒风的门帘被推开，鼓进的寒风钻入二人一冷，冻得一激灵。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人，说是瘦高但臂宽腰瘦，鹤氅挂着雪，背上背着一个细长的粗布。
“呦，客观是打尖还是住店，今个外头可冷不冷？”
掌柜从矮凳上站起，抖了抖罗裙，脚踩绣花鞋扭腰靠近门口的人。
那掌柜走近了，看来人鹤发童颜，眼睫挂着白雪，脑上束了道髻，尖锐的嗓音忽而婉转:“这位道长，打尖还是住店?。”
鹤发道长动了动睫毛，抖下白雪，冷冷：“住店。”
“行，住店一晚二两。”道长扔了锭金子，掌柜见了欣喜，朱唇扬笑叫小二领人去客房，凑近小二拧了下他的膀子，小二愣了愣，随即点头。
楼上下来两个剑修，掌柜又扬着笑招呼：“二位昨日睡的如何?”
两位剑修穿着世家衣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胖的唇上撇着胡子，先开口“睡得不错老板娘，要是你能给我吃个蜜薯就更好了。”
掌柜见笑，“就在火炉旁边，您随便拿。”
高个子一脸不高兴坐在长凳上，小胡子坐他旁边，啃着蜜薯，掌柜捏着手绢坐在对面询问：“二位是陇西世家剑修吧，您二位来我们杭州是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吃人嘴短。小胡子吧咂着嘴，手往身上擦了擦，看着掌柜，道：“你们杭州可是仙门之主的起源地啊，你还能没听说最近的大事?”
“什么大事?我这每天都在客栈里忙里忙外，没听说啊。”
小胡子捋了捋两撮八字胡，缓缓道：“十年前，风云变幻，仙门百家争鸣，斗得那是头破血流，江南为首的谢家，巴蜀为首的沈家，更是斗得不可开交，当时修仙者比地里的庄稼还多，我们兄弟俩气运好，入了陇西李家，现在也修的不错。”
“所以，到底是啥大事啊，这段时间来我客栈的修仙者比往年都多。”
“我刚讲到哪了，哦，谢家和沈家斗得不可开交，当时还没有仙门之主的说法，领头的修仙者，在杭州谢家地盘，召开了一场仙门弟子选拔，夺魁者就坐仙门之主的位子，当年光报名者，就有两个金陵城的人那么多，我们兄弟二人，也算其中之一。
最终的夺魁者还没选出来，沈家就出事了！仅仅一晚上，沈家上下七百余口人，全死了！”
那掌柜听的肉跳，抽了口气，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后来谢家家主接到沈家主的密信，召集了兵马，去了沈家。谢家主到的时间，已经是一日过后了，那时的沈家哪还是沈家，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地上的尸首，断臂残肢，到处都是！沈家之前有一汪仙泉眼从后山至房前围着，就如同护城河一般，那泉眼覆盖当地十里庄稼，年年丰收，当时是仙门独一份，等谢家主看到的时候，方圆百里的水，全浑浊了，庄稼浇着血！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巴蜀年年颗粒无收，走的走，死的死。”
掌柜骇然，心惊着问：“凶手呢？”
小胡子讲得慷慨激昂，手拍着桌子站起来，与掌柜的对视，小眼睛里透出些癫狂：“谢家主找遍了沈家所有尸体，你猜少了谁的，沈少主，沈弈思！当初谢家主收到的密信内容就是，沈弈思走火入魔，妄图屠尽沈家。后来谢家家主仙逝，谢小家主十七岁成为仙门之主。今年算来，也不过二十八。”
“所以，屠尽沈家凶手是，沈弈思?”
“自然！想这个沈弈思，年少成名，当年在仙门大会位列第一，是何等风光，家族又是仙门大家，仙门宝座唾手可得，偏偏误入邪道，杀父弑母，甚至……未放过自己还在襁褓中的胞弟。”
掌柜又惋惜又害怕，小牛刚从楼下下来，站在掌柜旁边，掌柜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嗔怪:“骇死我了！小牛！”
小牛低头，帮掌柜顺背，掌柜又问：“那那个沈弈思呢，抓到了吗？”
“抓?十年了，沈弈思愣是没出来过！”小胡子拧着两捋细眉，“也是，他杀了自己一家人，谅他也不敢出来。”
小牛听了害怕，扯了扯掌柜衣袖，掌柜拽着他满是冻疮的手。
“那你们这次来的大事，是抓沈弈思？”
“不是，我们俩是家主派来参加仙门大会的。”
“……?”
“那仙门大会什么时候开始，这段时间是不是住店的会很多啊？”
“开春就开始选拔，谢家小家主今年除夕还邀请我们先来的一同吃年夜饭呢。”
掌柜把小牛往身边拽了拽，介绍到：“二位，这是我家小牛，你们看看他有没有可能修仙啊。”
小胡子撇了眼，摸胡子还未道，只见他重心不稳，椅子歪斜摔到地上去了。
“哎呦！”
小胡子气急，看一旁站起的高个子尖锐喊道：“说了多少遍了！李高！你以后和我坐同一张椅子的时候，起来先和我说一声！”
高个子看了眼他，鼻音嘲讽。“哼。”
“李高！”
掌柜卖笑扶起小胡子，拍了拍灰。
小胡子扶着腰带，抖抖满身肥肉跟着高个子上楼去了。掌柜看着小牛手里攥着的几块铜板，恨铁不成钢，伸指轻钻着他太阳穴：“笨啊！”
外头风雪减缓，风中吹来马蹄声，又是一股风雪，门口又来一人。
来人卷着风雪入室，黑金色的狐裘裹身，一身贵气，不变的是背上的剑匣，掌柜看了看狐裘上金丝密织的花纹，扭着腰肢凑过去，柔声:“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面若冠玉，生的相貌堂堂，深青的眼眸在掌柜身上扫了一扫：“打尖。”
话未落，身后又推来一人，此人鞋袜全湿，脸掩在斗篷里，手里的剑裹着粗布，露出银白一点。掌柜刚收了贵公子的银钱，后又来一只手往怀中塞了一包锦囊钱袋。
“二位都打尖?”掌柜掂量着锦囊，听见里头金叶的脆响声，眼睛瞪着将锦囊塞入怀中，吩咐小牛带贵公子上楼，自己对斗篷下的人低声道:“公子?奴家扶您上楼。”
那掌柜伸手欲扶，掏了个空，男子披着斗篷退一步，自己径直跟着小牛往客房走上楼，最终停在走廊尽头的客房。
他吩咐小牛准备热水，又塞了些银钱让他去买换洗的衣服，多的话一句未说，推门入内，点了火烛，烧炭烤已湿了许久的鞋袜。
沈弈思脱了斗篷挂上，四处看了看客房中陈设，一方餐桌后挡着屏风，屏风后是洗澡用的木桶，床边还有一块铜镜，他凑灰眸去解了束发，青丝披散垂肩，发丝中夹着许多白发，他揽起一缕对镜，不可避免的蹙眉。
他今年二十八岁，十年前走火入魔，生了满头白发，如今是半个废人。寻思间，小二已经将热水打好，氤氲的水汽盖住了铜镜，沈弈思褪去中衣，伸足泡进白汤。
赶了一天的路，他浑身疲惫，埋头入水中潜息了一阵，再探出头来，外头已全黑，唯有雪还在下，漫天柳絮。
沈弈思批上小二送来的衣物松垮的穿着，堪堪罩住肩。室内温热，炭火炙烤声噼啪，窗口半掩着，沈弈思拿出赶路时借坐牛车老妪的孙女送的戏集，刚翻开一页，便看见第一回正写着自己的名字——沈弈思不得不与谢家主提起的二三事。
沈弈思：“?”
沈弈思又接着翻下去，里面写的都是谢江一个人的事。
谢家小家主谢江，字玉卿，十三岁成为百家之首，仙门之主，天资卓绝，年少时便压众人一头，有成仙之资……
沈弈思看得发笑，伸指抚了抚眉头，唇不自然上扬几分，虽说是戏文，但这写的也，太夸大他了。
沈弈思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年第一次见谢江的样子。
谢家与沈家两家世代交好，在沈父与谢父这一辈尤为交好，沈父谢父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娶妻，两方夫人也是闺内蜜友，沈弈思年长谢江几岁，在沈弈思两岁时，谢母刚怀孕，沈母与谢母做了个约定，若这胎是女儿，便嫁给他们家弈思做小媳妇，若是男儿，就拜为兄弟。
十月临盆，很不幸，谢江是个男儿。沈弈思彼时刚会说话，看着摇篮中襁褓的小孩嚎啕大哭，伸手欲够，谢江刚睁眼看着空中出现的手，沈弈思看着谢江幼时黝黑的面颊，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沈母还打趣说沈弈思，问他以后要不要娶谢江，那时懵懂的沈弈思问，男孩与男孩也能结婚吗，沈母笑了好一阵，说到，当然不行，如果是女孩你娶吗，沈弈思低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娶！可是，可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沈母和谢母乐不可支。
日子没持续多久，后来一场大雪，沈母着了凉，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她本来身子就弱，生产后更是风一吹就倒。病魔来势汹汹，不出半月将沈母折磨的没有人样，在江母从杭州赶来看了一眼之后，终究是撒手人寰了。
从那时开始，沈弈思便开始不说话，终日把自己关在房中。
在沈弈思舞象之年，谢母将谢江送去沈家修行，当时正值沈弈思生辰，沈父大办生辰宴，沈弈思不喜热闹，在自己的玉杏斋后院抚琴。沈父宠他，他喜欢杏树，便命人在后院中满杏树，每每春日绽开，花开满树，沈弈思便坐在树下抚琴。
谢江随着琴声找到了他，那时的他像个小土豆，面上黝黑，头大肩窄，手上全是泥，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寻到这，沈弈思便坐高台，一身华衣，他随母亲，生的好看，眉眼秀气，阖眸指尖拨弦抚乐，谢江躲在树后，眼睛都瞪大了，小心翼翼。
曲毕，沈弈思抬睫对上谢江漆黑的大眼睛，谢江刚满十岁，脸红跌跌撞撞走过去捏他衣角，第一句则是，大姐姐，你知道哪里有茅厕吗，我，我快要尿出来了。他还没说完，就听水声滴答，谢江，尿裤子了。
沈弈思想到这不由得笑了声，再往下翻，下一页正是谢江的画像，大抵是印了许多次，眼眉已经糊的看不清了，不过隐约觉得是个俊俏的郎君，沈弈思指划着墨线，喃喃:“都长这么大了。”
沈弈思又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自己的小象，这幅虽小，却比前那幅做工精致不止一倍，不过一旁的字却是——罪大恶极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南大雪，仙门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