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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的人? 凌晨5点左 ...

  •   凌晨5点左右,来祭拜的人不多,多数是中老年人。

      柳悦慢慢地走在满是积雪的石板路上,积雪路滑,柳悦还忘了穿防滑的鞋子。如果在这种石板路上摔一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疼。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杨乐绥的墓前,玉兰花苞上的霜看起来还是几天前的样子,墓前的百合也早被工作人员收走。

      柳悦蹲下,在本来放百合的位置,重新放上馅饼和豆浆后,平视着碑上的照片。

      就这么看了一阵之后,柳悦开口,“嘿嘿,我又来了。路上看到你以前喜欢的那家早餐店开门了,就顺手买了几个,你不嫌我烦的吧······肯定不会啊,你怎么会嫌我呢······”

      “对了,那个···叶霜···来找我了······她愿意帮我找记忆···”

      “我答应了。”

      柳悦顿住,然后继续开口。

      “医生没办法救我,我有很多药要吃。”

      “让别人帮忙或许是最自私的方法之一了吧······可是我想活······”

      “杨乐绥,我想活下去,我没办法了······”

      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声音的末尾带着哭腔。

      柳悦把头埋进膝盖,双手抱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如果可以,柳悦甚至想在杨乐绥去世的那一天就自杀,结束早就该死的一生。

      但杨乐绥也看出了她的想法,所以她在生命的尽头曾无数次的用各种理由劝她-----活下去。

      例如:她会在初春的时候,看着病房外的枯枝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一起去看过樱花呢,明年你带我去吧。”

      她会在自己只能靠着呼吸机才能勉强呼吸时,笑着和她说--"要是病服再紧身一点的话,我现在像不像在海底探险?明年我们去潜水吧!还没试过呢!"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游泳的姿势。

      也会在因为病情和药物的作用下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的情况下,气若游丝地说----“我梦到当年一起秋天踩树叶子了,好脆好脆的······明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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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她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只为了能让她再多感受一下这世界的美;杨乐绥始终的乐观的,好像无论什么样的苦难都打不到她,她永远不会为苦难难过太久,她相信苦难会有尽头,只要能活下去,那就没有问题。

      可是这么一个“能吃苦”,对生活积极向上的人,却被一个接着一个的苦难带走了。

      柳悦不知道哭了多久,感受到情绪慢慢恢复之后,她才擦干眼泪,起了身。

      想深吸一口气再次平复一下心情,结果吸了一口冷风,冻了个透心凉。

      这下倒是彻底清醒了······

      “我走了,这几天···不要太想我哦。”

      说罢,转身离开。

      行至墓园中心的花园,忽的一个清润的男声喊住了她。

      “柳悦姐?”

      柳悦回头看去,是一个15,6岁的少年;少年见她回头,也向柳悦快步走来。

      柳悦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熟悉,刚失忆的时候,她经常会有这种莫名的熟悉感,那时她还会下意识在脑中搜寻记忆,但她自然什么都找不到;久而久之,她也学会了无视这种感觉。

      少年快步走到柳悦面前,随后停住。

      柳悦等着少年先开口,但对方像是有什么顾虑一般,扭捏着,欲言又止。

      “嗯······柳姐······”

      “有什么事吗?”

      异口同声。少年看向他处的眼睛聚焦在柳悦身上,就这样对望着;对方似是终于有了勇气,再次开口道:

      “最近还好吗?”

      柳悦点头道,“还可以。”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我听说你之前受伤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然后,少年四处看了看,微笑着道:“乐绥姐呢?跟她也是好久不见了。”

      柳悦本没想到他会认识杨乐绥,但细想一下,她自高中起就跟杨乐绥形影不离,认识了柳悦的话的确很难不认识杨乐绥。

      “你想见她吗?我现在就能带你去见她。”柳悦说。

      少年没有多想,很快便点了头。

      就这样,柳悦带着他再次回到那棵玉兰树下。

      距离玉兰树还有些距离时,少年才想到是不是她们两人要去祭拜谁,才约在墓园里见面的;那自己这样冒然打扰怕是有些不好,正想跟柳悦说一声:其实不着急,改天再见也可以的时候,柳悦停下了。顺着柳悦的视线他看见了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杨乐绥。

      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以置信的盯着墓碑看了好一会。

      “她是一个月前冠心病发走的。”

      闻言,少年缓缓转头看向柳悦,想通过她的表情确认这是否是个谎言。

      柳悦神色平静,不像是传达爱人的死讯,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少年从柳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又转头去看墓碑,碑上清清楚楚的死亡年月和照片名字,好像字字句句都在逼着他认清现实。

      少年险些跌坐在地,他低着头,强忍眼泪,小声地抽噎着问:“柳悦姐,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小到柳悦差点没听清,努力从断断续续的声音中拼筹出完成的句子后,柳悦答道:“她走之前说,希望能够安安静静的走,不用大办。我就只给一些亲近的人发了通知。”

      谁知少年听了这句话之后,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原本低着的头瞬间抬起看向柳悦,流着泪,用这几乎咬牙切齿地语气质问柳悦:“我不算是亲近的人吗?”

      柳悦没有想到少年的这个反应,看着少年的脸愣了一阵;她又一次的懊恼为什么偏偏失忆的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要面对“熟悉的陌生人”对她的质问。

      愣了一会,柳悦把视线从少年早已被寒风吹得泛了红的脸颊上移开。

      “抱歉,因为我失忆了。”

      “三年前出了意外,医生说是大脑受刺激太重。”

      话音刚落,少年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柳悦,又是那种想要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一个答案的眼神。

      只是这次,柳悦没有再看回去,只是转头看向他处。

      1分钟前,少年被迫接受了一个姐姐的死讯,现在又要他接受另一个姐姐失忆的消息;少年还是没有承受住,跌坐下去。

      柳悦余光瞟到少年跌坐下去的身影,也立刻向着少年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扶住他,但晚了一瞬。

      柳悦只能蹲在少年的身旁,把头轻轻地靠在少年的头上,环住他的肩膀,“抱歉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会从现在这一刻开始重新记住你的。”

      “太伤心的话,可以抱住我痛哭一场的。”

      闻言,少年微微转身,轻轻地抱住柳悦,把头埋在柳悦的肩膀处,似乎哭得更厉害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偶然呼啸的风声宣示着时间的流逝。

      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柳悦听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和深呼吸之后,少年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些,用极小的说道:

      “昌盛珉,我叫......昌盛珉。”

      “好好听的名字啊,像外国人。”柳悦没有动作,微笑着说。

      昌盛珉闻言立刻抬头,直勾勾地和柳悦对视。

      柳悦的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无奈,“我真的失忆了,但我性格没变啊。”

      “说出的话,做出的反应跟以前有重复是很正常的吧?”

      柳悦清晰地看到昌盛珉眼里的光瞬间消失了,她突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这些事?她真是个混蛋,告诉一个小孩子这些事情做什么!

      在柳悦沉浸在自责情绪中时,昌盛珉开口了:“柳悦姐,我好冷,我们去其他地方呆着吧。”

      柳悦终于反应过来,两人从几分钟前开始就一直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上面甚至有些没扫干净的雪。

      柳悦立刻拉着昌盛珉站起来,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去市区里的一家咖啡厅去。

      走之前,昌盛珉简单的祭拜了杨乐绥,柳悦又给了他单独和杨乐绥说话的时间。

      柳悦在等昌盛珉的时候,不禁开始回顾这几天的遭遇。

      短短两天,就遇见了两个“老熟人”。在都是在前两年不曾见过,直到这个月才突然出现的人。

      她曾经是一个极其相信命运说的人,相信的同时也在否定,直到杨乐绥患病去世,她彻底反对命运说;凭什么有人不费任何力气就能过上她们梦寐以求的日子,而她们拼尽全力却只能被迫接受一个又一个的苦难。

      如果命运真的有安排,那么现在,最好的安排就是把她也收了去跟杨乐绥团聚。

      但命运又安排了两个人出现,显然,它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随便吧,命运如果再给她当头一棒,她就地就睡。

      此时,昌盛珉说完了话,向着柳悦走去,“柳悦姐,走吧。”

      柳悦会过神来,答道:“嗯好。”

      两人走出墓园,交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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