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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当殿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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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正史大人与太仆丞孙大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二人这几日对荐生是极为上心,帮他们准备了一系列陛下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又特意准备了几篇文章让荐生背熟,结果倒好,居然完全用不上。
至于郡邸长荀大人,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他倒是考虑过陛下会问算学,可关键是,这算学他也没学精啊,现在也只好破罐破摔,随他去吧。
萧青璃笑吟吟地看着殿下三人:“钟官令一职既然是职掌铸钱之事,那定是要对钱币兑换一清二楚的。所以,朕特意为三位荐生准备了几题,由易到难,由浅入深,端看谁能答得更多,谁就能任钟官令一职。”
“今有钱六千九百三十,欲令二百一十六人作九分,分之八十一人,人与二分;七十二人,人与三分;六十三人,人与四分。问:三种各得几何?”
萧青璃话音刚落,殿下三人便俱都面如土色,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抖了半天也没落下半字,徒留几滴墨点。
殿中一片寂静,诸位大臣也仰着头在心中默算。
两炷香过去了,三位荐生面前木牍之上倒是写写画画了些内容,但看三人那愁眉苦脸的神情,也可得知三人并没有算出来。
萧青璃等得有些无趣,忍不住出声问道:“三位荐生可有结果了?”
三人应答:“还未曾得出,请陛下再宽限些时间。”
萧青璃扬手,装作十分理解地说道:“殿中人多,三位有所拘谨、思绪受限也是可以理解。这样,朕再出一题,这题与先前那题相比,可要简单的多。”
“今有甲乙丙三人持钱,甲语乙丙:各将公等所持钱半以益我钱成九十。乙复语甲丙:各将公等所持钱,半以益我,钱成七十。丙复语甲乙:各将公等所持钱,半以益我,钱成五十六。问:三人元持钱各若干?”
殿中再次寂静,诸位大臣偷偷抬眼望向宝座之上,女帝陛下虽是笑着,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众人此时也不默算了,直接专心看戏。
殿中三位荐生这下可不只是手抖了,在这和煦的春日之中,俱都冷汗涔涔。
张嵇偷偷转头看向荀大人所在方向,眼含求救之色。
荀大人利落转头,不与其对视。笑话,他都没找到人救,他还能救别人?他与张家至多也就金钱利益关系,可不是同属宣王一派,少拉他下水。
萧青璃光明正大的看着殿下的眼神官司,表面装的是端庄沉着,心里早就乐不可支了,她悄悄与下首的赵太傅对视一眼,狡黠一笑。
一旁的顾丞相无意间瞧见了女帝陛下的笑容,连忙微垂眼眸不敢再看,心中却是在思索陛下今日弄这一出的用意。
又是两炷香过去了,殿下三人还是一无所得,萧青璃柔和的目光微变,起身直接走近三人几案旁,伸手拿起一位荐生的木牍。只见上边行文毫无头绪可言,墨点涂抹之处倒是颇多,再看其他两人亦是如此。
萧青璃冷笑一声,三人惊恐战栗连忙跪下,丝毫不敢抬头看女帝陛下及周围诸位大臣神色。
“这便是三位大人所举荐之人?”
廷尉正、太仆丞以及郡邸长三位大人,皆起身离席,于萧青璃面前诚惶诚恐地跪下。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三人丝毫不敢争辩。
“我当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值得诸位大人争执一年之久都未定下,要做钟官令至少需得掌握基本的算学,这难道不是你我共识吗?还是诸位大人根本就不在乎,你们安得究竟是何心思?”
萧青璃在殿中来回走动,每踏一步,都使得六人心中紧张更胜一分。
跪着的六人不敢说话,萧青璃居高临下看着三位荐生,唤到:“执金吾卫何在?”
此话一出,殿外便迅速走进六名金吾侍卫,整齐跪下答道:“臣在!”
“把这三位荐生丢出宫门。”萧青璃冷眼漠视,看着执金吾卫将吓得腿软的三人拖走。三人被这一丢,以后与仕途也就再无可能了,但他们既然敢入都城谋仕,敢染指钟官令一职,那想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点都不同情他们。
处理完了三个荐生,接着就该是这三个举荐大臣了。
萧青璃回到宝座,端起桌上果酒细品,觉着有些泛甜。她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自饮起来,仿佛丝毫未曾察觉殿中诡异的气氛,也不去理会殿下那三位惴惴不安的大臣。
等到一杯喝完,萧青璃才把目光投向了跪着的三人,阴恻恻地问道:“三位大人就没什么同朕说的吗?”
廷尉正及太仆丞在心中喊冤,大家举荐士子之时,也没问是否有与职位匹配的能力啊。大家都是看看文章、再拉拉关系,聊对眼了也便行了。
虽说这对眼有时得看出手大不大方,与举荐人的关系亲不亲厚,但朝中、地方都是如此。
两人暗自叫苦,他俩也是时运不济,倒霉遇上陛下亲自面考,还偏偏出些算学考题,这不典型的要杀鸡儆猴嘛。害的他俩白耗了那么几天心神去准备那些文章,现在还得跪在这儿遭陛下斥责。
荀大人见另两人没有回话的心思,自己也不敢站出来当这个出头的椽子,只好俯首装死。
萧青璃冷冰冰地看着荀永桢,心中冷哼,他明知那张家是宣王狗腿,居然还敢接张家的钱,帮他们荐官,她要不给荀大人好好长长记性,都对不起她那死去的父皇。
“我听闻荀大人与宣王叔多有书信往来,似乎颇为亲近啊。”萧青璃微微俯身,似笑非笑的看着荀大人。
荀永桢心中猛的一惊,慌忙抬头看向萧青璃,大声辩解:“陛下!臣只是收到一封宣王举荐信,正是举荐这张氏张嵇,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往来啊!”
荀永桢现在是真的后悔了,自先帝驾崩不过才五日,宣王的信便到了他府上,话里话外要他赶紧解决好给张嵇荐官的事。他不敢得罪宣王,也不敢真给那张嵇荐官,只好摆到陛下面前来,因为他坚信女帝会拒了他的举荐。
他算盘打得满满当当,结果就是没料到陛下是个硬茬子,故意闹大阵仗不说,现在还要往他头上扣黑锅!现今他也回过味了,陛下搞这一出,可不仅是针对他,根本就是想给诸位大臣都来个下马威。
“原是如此,那看来宣王叔对荀大人影响颇深啊,一封信便能让你鞍前马后。”
荀大人舌头打结,想辩解又不敢,往日伶俐的口舌,在此刻统统不起作用。因为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都是递到陛下面前的把柄,他还是安静挨斥吧。
萧青璃蔑视着跪着的三人,语气嘲弄:“举荐之时不细察其能否胜任,细究其才德品性,而是努力帮其掩盖。怎么,那荐生是给了何等好处,竟值得几位大人如此帮助?!”
听得女帝这么说,跪着的三位大人更是觉得心头一凉,哪怕是跪着,也能感受到陛下停留在后背的凌厉目光。
萧青璃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转而环视着殿中诸臣,语含深意:“若这朝中诸位大臣都如你们三位一般,仅凭着‘利’而举荐用人,致使才不配位之人任官。十之一二还能挽救,十之三四还能苟延残喘,可若这为官者中酒囊饭袋占据了一半,我齐国何愁不亡啊……还是诸位大臣心中皆盼着我萧齐亡国!再拥明君?”
此话一出,殿中诸臣皆是胆战心惊,诺大的朝景殿中竟是落针可闻。
顾丞相立马离席行至殿中,跪叩而下:“陛下此话可万万说不得啊!”
萧青璃双目微眯,眸中带着深色:“可诸位大臣就是这么做的啊,怎么?只允诸位做却不允朕说?”
顾丞相闻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