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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泉学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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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立秋托着十多卷竹简走近亭中,正是先前岁安去迎赵太傅时,萧青璃吩咐他去永宁殿取过来的。
萧青璃取出一卷竹简,送至赵太傅面前。
赵泾不解:“这是?”
“我父皇私藏之书,老师可先翻阅一番。”这几卷书籍正是之前随着《论科举制》一同出现的四书五经,萧青璃无法解释这些是时空旅人赠礼,便只好推给父皇私库了。
赵泾仔细阅读,一卷卷翻阅下来,脸上渐渐涌起惊叹。
轻风卷起片一片花瓣缓缓落至竹简之上,打断了赵太傅的专注,他猛地醒神,看着手中竹卷叹道:“好文!好文!”
“那老师可愿在玉泉学宫与天下士子共论此文?”萧青璃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目的。
赵太傅微愣:“玉泉学宫,陛下打算重开学宫?”
玉泉学宫原是都城最为繁华的论学之地,不过后面各家私学之风更甚,学宫也便逐渐没落了下去。
“不止如此。”萧青璃看向亭外,眸中含着深意。
赵太傅思索一番,突然明悟:“陛下是想整顿都城学风?”
萧青璃点头:“也有此意,我听闻南郡那边学宫众多,各位名儒每月都会讲学,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学风甚是浓厚。南郡能有如此学风,我都城为何不能有?”
顿了顿,萧青璃又接着说:“不过我更想整顿的是太学,太学之中皆是群混时日之辈,等他们结业,我可不敢用,再看北边晋国的太学,虽说也不如何,但人家至少能出几个才干之辈,哪像我们,尽教出一帮草包。”
赵太傅沉默,太学建立之初确实是出了几位能臣,可到了后面,那些士族官员想方设法往里头塞人。
学生资质不行,这就导致有才之辈不愿入太学教书,长此以往,太学竟是越来越差,直至如今,说起太学学子尽是鄙夷之色。
赵太傅轻叹一口气,轻声问道:“这学宫易开,借着这些书籍也能吸引一批好学士子前来都城论学。可这有学子,也没有老师啊,更何谈重整太学?”
萧青璃缓缓把目光投向赵太傅,却是静默不语。
赵泾看着萧青璃,声音微颤:“陛下……陛下是?”
萧青璃微笑,浅浅的拍了个马屁:“老师真是聪明,学生一个眼神便能明白!”
不,不!赵泾不想明白,他委婉拒绝:“臣为陛下老师,若是去教导其他学子,岂不平白给陛下招来许多同门师弟?不妥,这不妥!”
萧青璃乐道:“我自然不会要老师去太学教授学生,毕竟老师要主持学宫,不过待得太学重整,偶尔得闲也可以过去讲学一下,这可不算入你门下。”
“得闲去……那教学之人陛下可有人选了?”赵泾警惕问道。
萧青璃也不卖关子了:“学宫重开,自然能吸引一些名儒前来,届时还需老师多加周旋,最好是留下他们,再有……”
顿了顿,萧青璃终于有了些坑老师的自觉,不好意思地放低声音:“我听闻赵氏族中两位大儒虽回了太安,但也时常有讲学之举,我想请老师替我劝说一番,邀请两位任太学博士。”
赵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塌了下来,一脸苦笑:“陛下,臣这两位族叔早就不问朝堂之事,要以什么由头去请他们呢。”
“我已经想好了。”萧青璃自信微笑:“我之前便拟了诏,任老师为太学祭酒,诏书已送至丞相手中,正待老师归来便可宣告天下。老师既做了祭酒,却遇到太学如此情形,自是想大展一番拳脚的,奈何无名师应邀,只好请求家中长辈帮忙了。”
“……”
赵泾嗫嚅,看着萧青璃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脊背有些发寒。
他不在这两个月里陛下究竟是遭遇了什么,坑起人来如此驾轻就熟。
对此萧青璃表示:有些东西可能是天生的,只是之前未曾表现出来而已。
回府的第二日,赵泾就忙活开了,他先是去玉泉学宫那边考察了一番。
学宫虽然多年未曾使用,但日常有人维护,所以整体的情况看上去还尚可,只是因为少了人气儿,所以有些尘封多年的黯淡。
玉泉学宫属于将作监这边管辖维护,今日跟着赵泾一同前来学宫的正是将作监的右校令,他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一块儿的建筑。
赵泾指着学宫之中有些斑驳的漆色说道:“这些地方都需重新补漆休整一番,再重新布置些摆件,外边儿的屋瓦也需重新更换。”
右校令依言应下。
等考察完了学宫这边,赵太傅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学那边。
太学修建在都城的西北方位处,北边靠山,而南边靠近西市,可谓是占据了一个极好的地理位置。高祖女帝建立之初选址这里,也是大有考究的。
太学靠山,所以学生日常学习可以更清静些,往南边走一段距离,又能直达西市,不管是购置日常所需,还是出行都是极为方便的。
可到了后面,西市这边新建了许多乐馆雅舍,每日都有各种角抵百戏、斗禽杂戏以及各类乐舞杂技。西市是更加繁华热闹了,但太学的那些学子就更是静不下心了,一个个不差钱也不缺奴仆环绕,呼朋唤友地整日聚集在这边玩乐。
现在太学之中学生加上老师仅有三百余人,比起最辉煌时的五千余人,那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并且现在还待在太学的,无非也就各家那些无心学问,或者家中长辈已经放弃管束的学子。
赵泾有些头大,太学之中现在这些学子赶肯定是不能赶走的。因此,他得想个办法好好约束他们,不求他们认真进学,只求往后能不要打扰新进学子求学就行。
赵泾乘坐着马车,途中路过了热闹的西市,边上新开了个斗戏的场子,一群人将之围在其中,正兴奋的看着中间的争斗。他们或是振臂欢呼、或是敞声大叫,各个都是看的面红筋涨,兴奋异常。
放下帘子,赵泾微微摇头叹息,他有预感,以后管束太学学子可能不会顺利了。但陛下亲手交给他的烂摊子,他这个老师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支棱起来。
就在赵太傅赶往太学的时候,御史台这边也在讨论着此事。
御史丞孙逢轻轻凑近周御史:“大人,赵太傅昨日一回都城便去拜见了陛下,酉时才出宫门。他前脚出门,后脚陛下诏书就到了,新任他为太学祭酒,又兼玉泉学宫主讲学官。对他兼任两职之事我倒并无意见,只是他一回来,陛下便搞出这么大动静,难免会有举贤唯亲的嫌疑啊,我们要不要让台院那边劝谏一番?”
周御史偏头瞥了他一眼,问道:“谏文你去写?”
“……”孙逢微微低头,不敢吱声。
“赵太傅身为陛下唯一的老师,陛下信任些也无可厚非,难不成放着自己老师不用,用你啊?”
周御史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再说了,陛下委任的也都是些学教之事,这说明陛下重视治学。这样的事我们不多加赞赏,去阻拦干什么?还有,那太学也不是个什么好去处,让赵太傅做祭酒便做呗。”
挨了周御史这一番训,孙逢彻底的不敢应声了。
很快,萧青璃面考三位荐生的日子就到了,她有意把场面弄得更大些,召了所有大臣一同过来旁观,又特意选在朝景殿进行面考。
朝景殿原是接见外使、宴请群臣的地方,所以地方足够宽敞。
前来的大臣之中,除了廷尉正、太仆丞以及郡邸长三位大人,其他人都很放松,权当今日来看个热闹,再看看三位举荐人的笑话。
对于三位荐生的品性才德,诸位大臣不说完全了解,却也是大致清楚的。
三位举荐的大人也是完全没有想到,陛下居然把阵势弄得如此之大。三人战战兢兢地互看一眼,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完了。
萧青璃稳坐居中宝座之上,看向殿下诸位大臣,嘴角微微勾起丝不易察觉的笑,转头示意岁安去传唤三位荐生上来。
没一会儿,三位荐生便入了殿中,三人俯身跪下,着装行礼倒是做的非常规范,让人挑不出毛病,一看就是三位大人认真叮嘱过的。
萧青璃打量着三人,左边一位自报是廷尉正史大人的荐生——河东李氏李雁丘;居中这位是郡邸长荀大人的荐生——鹿曲张氏张嵇;最右一位则是太仆丞孙大人的荐生——庐兴杜氏杜安。
萧青璃朗声询问:“你们便是三位大人举荐任钟官令一职的士子?”
“回陛下,正是。”三人齐声应答。
“我见三位大人对你们多有夸赞,甚至不惜朝会之上当场争执,想必你们定有大才,才让三位大人如此赏识。”萧青璃温和地看着殿下三人,一副颇为赞赏的模样。
荀永桢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有些坐立不安,听得陛下这话,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顾丞相那边,结果丞相大人一点眼神都没留给他。荀永桢心中忐忑,他昨日偷偷递话去了丞相府,希望顾丞相能捞捞他,可今日见这情形,他这张老脸怕是要捡不回来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萧青璃装模作样地夸赞完三位荐生,便开始进入了今日的正题。她差人为三位荐生安置了几案,又奉上了笔墨木牍。
诸位大臣一见木牍便在心中猜测,陛下估摸是要考问些算学相关的内容,有了木牍,三人便可殿中验算了,毕竟直接心算是不可能的,太过为难三位荐生。
大臣们的确是猜对了,但让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是,陛下居然丝毫不问文章策问,直接便考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