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喜欢你》夏桦

69、第 69 章

　　“什么？”

　　林慕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柳儿本想改天等两人情绪稳定下来再好好说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那就现在一次性说清楚好了，杨柳儿想。

　　“林慕萧，你知道吗？”

　　“上次买衣服，我骗了你，那五十万不是没有其他用处的钱，那是我爸妈给我读四年大学的钱，结果只够你挑两件衣服。跟你在一起之前，我也没觉得天天穿校服有什么不对，但你说我穿的不好，得买衣服。”

　　“买就买吧，其实那个钱也无所谓，最让我放不下的还是这四万块。四万块钱可能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我当初真的攒了很久，每个周末和寒暑假，风吹日晒、霜冻雨淋，攒了好几年，结果最后它还是没发挥出我所期待的价值，就跟你一起吃了几个月的饭就没了。”

　　“其实我挺后悔的，我怀疑我那时候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一心想着高考，没心思细想那行为的后果，还有这方式是否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说出这些的时候，杨柳儿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像被泡在了海水里，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他们往昔的柔情蜜意，只不过正在远去。

　　“我知道你没想让我出钱，那对你来说就是正常的日常生活，花一份还是两份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你有钱，我没钱，我需要这笔钱，你不需要。但我必须给，不给比给更难受，我宁愿不吃不喝，只为平等的跟你在一起。”

　　但该说的还得说，她避开他的目光，以防自己中途反悔。

　　“你知道更可悲的事是什么吗？”

　　“我以为我做了这些我心里就能好受点，就能忽视我们之间的差距跟你在一起，可我发现我不能，我们两个不管是看待事物的角度，还是对待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

　　“要我去吃自助餐，我每次都恨不得把自己撑死，我无法理解你带我去的那些不能想吃多少吃多少的自助餐厅为什么能叫自助。我虽然不会游泳，但以前我也跟季小寒去玩过几次水，那里是几十块钱两个小时，可能就七八根道，他们还接游泳教学，一半不让游，哪跟你的高档场所一样。我之前也是想都不该想，游泳馆里还会有温泉，还会有水压按摩、脉冲，你要早告诉我那里那么贵又不限时，我那天真有可能在里面赖一天，不然我就会觉得我亏大了。”

　　“我也是只有跟你出去旅游，我才体验了一把飞机来回是什么感觉，我以前跟季小寒出去都是好几小时硬座，你不能理解吧，我们到那儿的时候腿都成了什么样，就为了省钱。我甚至不会在任何景区里或周边花一分钱，宁愿渴死也不会喝一口他们十块钱一瓶的水。我甚至会觉得，我要是买了，我就很没骨气，这么轻易地就被那些资本家拿捏了。”

　　陷入回忆的杨柳儿，情绪彻底平静下来，讲到她觉得有趣的地方还会露出微笑。

　　可林慕萧是一下都笑不出来。

　　“你不能理解，因为我们的钱都不是等价值的，我靠劳动力换来的钱让我觉得它们太贵重了，可你觉得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串数字，用不完的数字。还有什么热气球，什么跳伞，什么蹦极，什么花几千块钱上几百米看风景……梦幻刺激到不真实，就像不是我世界里的东西一样。”

　　最后，杨柳儿温和释然地抬眼看向他，虽然她已经做了一定心理准备，但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还是防不住被他的眼神小戳了下心脏。

　　她从没见过那样一双饱含着不舍和忧伤的眼。

　　少年褪去灼人的烈焰，只留下夏风般的清凉。

　　林慕萧只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一切对他来说太突然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国庆还好好的两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慕萧，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我知道，你一直把我捧在手心，你是真心对我好，可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哪天你想走了、想离开了，我根本没有留下你的理由。在这段感情里我们不是平等的，你离开了我，你的生活不受影响。可如果我离开了你呢，生活水平大打折扣。我常常在想，我能保证今后的每一天，我都像现在这样对你感情纯粹吗？不是因为你的钱，不是因为你的外表，不是因为离了你我找不到更好的，只是因为我们互相喜欢，答案居然是…”

　　说到这，杨柳儿自嘲地笑笑。

　　“我不会的。”林慕萧无力地说。

　　“可是我不能确定。”

　　说这番话的时候，杨柳儿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可眼里确实深不见底的悲伤，就像在告别。

　　“我不能确定在多年以后，我已经习惯了你的消费，习惯了你的关怀、你的爱护，还仅能因为不爱你了跟你分手。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你对我的生活影响不止一星半点。以前学习上我还能帮上你，可现在也不能了，所以我很恐慌，越幸福越恐慌。”

　　“我们的世界还是差别挺大的。我知道金钱不能决定一切，但它还是决定了一些东西，至少影响了我们的金钱观，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让我觉得，只要我跟你在一起，我之前不做兼职也无所谓，我把那四万块钱丢水里也无所谓，反正也无关紧要，即使我攒的那么费劲…”

　　最终，她还是说出了那句话，纵使她心中有万般不舍，但这是她必须做出的决定。

　　“林慕萧，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我想冷静冷静。”

　　林慕萧行尸走肉般地回到宿舍，阴沉的脸色把他的室友们都吓了一跳。

　　斯图首先关心他说：

　　“大哥，你没事儿吧？”

　　林慕萧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扶额，不想说话。

　　张齐和涂洋也下床围到他身边，手搭着他的肩。

　　张齐：“怎么回事儿啊？今天不是开开心心出去约会的吗？”

　　涂洋看他状态，大胆猜测。

　　“不会是……分手了吧？”

　　斯图：“应该不能啊，他俩感情一直都挺好的，怎么可能突然会……”

　　林慕萧也觉得不可能，不管刚才的场景有多么真实，他都不愿相信那是真的，现在又有人跟他想的一样，他心里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没有，她只是说，我跟她可能……不太合适。”

　　说完，他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的好室友们，指望他们说一些什么没事儿、别大惊小怪的，至少告诉他杨柳儿肯定不想跟他分手。

　　但他的好室友们异口同声、怜悯但认真地对他说：

　　“兄弟，这就是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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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沉寂过后，林慕萧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萧颖。

　　林慕萧出门下楼，到院子里接听。

　　两人先聊了些家常话题，萧颖发现他情绪低落，问他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让他不顺心的事。

　　林慕萧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但这对他的感情问题并没有帮助。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说。

　　“柳儿可能觉得我……有点铺张浪费。”

　　她说了那么多，他很难总结。

　　“你……还行吧，铺张倒是不至于，就是还不太会过日子，不够成熟。”

　　“过日子？”

　　“我猜柳儿是这么想的，你俩估计就是你啥也没想，柳儿又想太多。”

　　“妈……你这就有点‘以偏概全’了吧。”什么叫我什么也没想。

　　“听没听过‘七岁看老’，我还不了解你？我也这个岁数了，你们这些少男少女的小九九我还不知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你说说她在想什么？”

　　“儿子，我承认你是个会照顾人、体贴人的类型，但你不能否认，柳儿还是比你成熟，在思考问题上还是先你一步。在某些事情上，她可能没想明白，但她会通过观察有所预感。虽然她表达出来的和她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但方向很清晰。”

　　林慕萧怀疑他妈是不是在故弄玄虚，虽然听不懂，但好像有点道理。

　　“怎么说？”

　　“你说她说你铺张浪费，但你有钱啊，这关她什么事，她没理由担忧，她肯定重点提及的是你的行为，而不是你花钱的多少。”

　　仔细一想……

　　“好像差不多吧。”

　　“我要是现在问你‘你一个月花了多少钱’，你说得上来吗？我问你‘你一个月计划花多少钱’，你说的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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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可能说得上来，因为你觉得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即使你不加计划、随心消费，一个人出两个人的开销，你也花不完那些钱。”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啊。”

　　“但你这样是不对的，对生活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是讲究一个开源节流，未雨绸缪。你谈恋爱还行，想让杨柳儿嫁给你估计还有点距离。她性格谨慎，你行事如果总这样不计后果、肆意妄为，花钱像孩子一样不加管理的话，她怎么可能会对你们的未来有安全感呢？”

　　“你怎么知道？（她知道我是这样的花钱态度？）”

　　他还没说完，萧颖仿佛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肯定知道，只是你以为她不知道。对一个人的了解并不是要亲眼看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才行的，不是要掰开你的脑子，亲口听你说你的想法才行的。她可能对你说了很多，可能她没有清晰地提出这一个点，甚至跟你提出了阻碍你们的其它点，但你相信妈妈，这一定才是最关键的。”

　　“我知道你想跟她‘同甘’，但柳儿更在意谁能跟她‘共苦’。你给她花钱的时候，你想的就是‘你要带她享受，你要让她开心’。可柳儿心里想的是：这些钱现在花了以后怎么办，还有这些钱花在别的地方会怎样？”

　　虽然这和杨柳儿亲口说的有出入，但萧颖在很多他没有告诉她的细节部分都跟杨柳儿不谋而合，这使得可信度大大提升，说不定萧颖真的比杨柳儿还了解她。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妈妈教你，你这么想，你现在钱多归多，但你们毕业要结婚，得买房子吧，你自己看看你得怎样才能买得起当地的房子，如果我和你爸不出钱的话。”

　　“那就有点……”

　　“还有啊，你遇人遇事显得大度点，别总自己站点理就寸步不让的，显得自己成熟点儿。”

　　林慕萧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摄像头。

　　“我……我没有。”

　　“跟妈妈就别装了吧。”

　　“好吧，我改。”

　　“小萧啊，人生就是这样，你得有点危机感才有意思，总无拘无束那不叫生活。两人在一起过日子，大部分都是柴米油盐，只是偶尔风花雪月。”

　　“嗯，我知道了，谢谢妈。”

　　“跟妈妈还这么客气。”

　　就在萧颖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林慕萧又告诉了她另一个噩耗。

　　“可是妈，我还没告诉你，她因为这事儿都想跟我分手了。”

　　“啊，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不过儿子你也别丧失信心啊，她觉得你不会过日子不假，但该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短时间内应该还是不会考虑别人的呀，你努努力还是能追回来的啊。”

　　“嗯。”

　　他也是这么想的。

　　“妈，高中时候你给我的那条手链哪来的？”

　　“你爸早些年送我的，怎么了？”

　　林慕萧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准确想问什么。

　　价钱吗？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没事，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