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喜欢你》夏桦

68、第 68 章

　　那是家安静的西餐厅，店内放着优雅的轻音乐，人们说话也不自觉跟着轻声细语。

　　大厅里，只有叮叮当当杯盘碰击的白噪音，街上的吵闹仿佛与这里无关。

　　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支白玫瑰和一个小蜡烛。

　　耳根终于清净的林慕萧感恩地用双掌从眼角抹到鼻尖，最后双手合十。

　　就在他以为今天的风波终于可以过去了的时候，一个他认为很晦气的服务生给他送来了菜单。

　　虽然只有一面之孽缘，但林慕萧一眼就认出了他。

　　“什么海平？”

　　这也算在学校附近嘛，正常。

　　“是啊，好巧。”方海平说。

　　林慕萧：阴魂不散。

　　杨柳儿礼貌地微笑着问他说：

　　“你在这做兼职啊？”

　　方海平把餐单递给她，同样微笑着。

　　“对，这家店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很照顾我们这些大学生。”

　　杨柳儿很敬佩他的自食其力。

　　“真好，我初中的时候也做过兼职。”

　　等过段时间说不定也得做，不然都没钱交学费。

　　“是吗，初中就做兼职？”

　　“嗯，想攒点钱。”

　　“聊够了没有啊，让不让人点餐了。”林慕萧出声打断她们说，“看来你们店生意不怎么样啊，你是只用照顾我们一桌吗？”

　　打声招呼就算了，还没完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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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完餐，方海平又给他们送来两杯果汁。

　　“来，这是我背着店长偷偷给你们拿来的两杯果汁，就当请你们喝饮料了。”

　　“谢谢，我最喜欢白嫖了。”杨柳儿半开玩笑地感谢他说。

　　林慕萧不知道她在感谢什么，他讨厌方海平，厌屋及乌。

　　“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是什么性质？”他带着点法学生的优越感说。

　　方海平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他本来还想借这次的机会就上次的事跟他道歉来着，但是在他不告诉杨柳儿前提下。

　　“我…其实这没事的，两杯果汁而已。”

　　“那谢谢你，我不喜欢喝果汁，麻烦你拿走。”

　　不管到哪儿，林慕萧身上都带着一种“这是我的主场”的矜贵气质，不容置疑，生人勿近。

　　“林慕萧，别人也是好意。”杨柳儿冷着脸提醒他说。

　　然后她又转头对方海平微微一笑，抱歉地说：

　　“我喝，我喝两杯，我喜欢喝果汁，谢谢你啊，你忙你的去吧。”

　　你对别人倒是笑得好。

　　林慕萧的怒火并没有被方海平带走。

　　他看杨柳儿真有要喝了那两杯果汁的意思，心情很不爽。

　　“偷来的有什么好喝的，你想喝我给你点就是了。”

　　杨柳儿放下吸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慕萧，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刚刚真的让别人很难堪你知道吗？”

　　“我怎么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连带着刚刚的在街上的愤怒情绪，现在一起算到方海平的头上，自言自语般地说：

　　“怎么在这儿也能碰到他，真烦，这么喜欢端盘子，祝他端一辈子。”

　　杨柳儿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他口里说出来，她知道他有点大少爷性子，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背后贬低别人。

　　她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善良的、有同理心的，绝不会因为一些外在因素先入为主地对一个陌生人带上有色眼镜，毕竟他当初也没带有色眼镜看她。

　　难道他变了？

　　“端盘子怎么了？我也端盘子，你看不起他还是看不起我？”

　　林慕萧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那变态划到一个阵营。

　　“这关你什么事啊，你跟他又不一样。”

　　要是林慕萧提前知道就因为他现在没解释他跟方海平在洗衣间发生的那次小冲突，结果导致后面两人的关系会恶化到那种程度，他现在拼死也会忍着恶心把方海平的那篇日记给她背诵一遍。

　　但可惜，没有如果。

　　“我跟他哪儿不一样了，就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吗？”

　　还没发觉杨柳儿最近对性别和自尊问题十分敏感的林慕萧还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这…也是一部分原因。”

　　并且带着犹豫跳了下去。

　　杨柳儿桌下的手攥紧了拳头。

　　“那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就只能端一辈子盘子？”

　　林慕萧不知道她突然钻什么牛角尖。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这时，来上菜的方海平注意到她俩周围气压不对。

　　“你们…没事儿吧？”

　　林慕萧给他抛了一句：

　　“不用你管。”

　　然后他把两份牛排都放到自己面前，耐着性子哄杨柳儿说：

　　“先吃饭吧，难得出来，别不开心。”

　　杨柳儿看他主动帮自己切牛排，心中的郁闷消下不少。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大差别，但他对她是真好，无微不至的好。

　　可林慕萧又补了一句：

　　“才几天没见，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没好好吃饭吧，今天快多吃点好的，补一补。”

　　他不知道杨柳儿最近是怎么过的，但不管她最近是怎么过的，他都觉得她是在苛待自己。

　　在他心里，她值得所有最好的。

　　可当时的杨柳儿没有同理心去理解他的浪漫。

　　她为了省钱，自从她决定还钱那天后就没吃好过。

　　早餐省略，另外两顿也是随便打发，包子馒头，没怎么见肉。

　　但这也比她小时候在穷苦乡村里吃的好多了。

　　她跟自己说，只要不是靠自己，怎样的吃好都不算好，她不要吃穿，她要尊严，她要被人独立平等的对待。

　　包子馒头怎么就不好了？

　　我自己花钱买的。

　　“我觉得我平时吃的挺好的。”她说。

　　林慕萧看她态度软了下来，心情也稍微放松了点。

　　“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他随口说。

　　类似的话他以前不是没说过，什么“只要是食堂都干净不到哪去。”

　　甚至更过分的“我不去，这辈子死也不吃食堂。”

　　他没变，是杨柳儿的心境变了。

　　“吃食堂就叫吃的不好了？学校里能有几个人像你一样天天出来吃？”

　　杨柳儿低垂着眼说，往日的青春活力全然不见。

　　林慕萧看她刚消下去半点的脾气又卷土重来，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的大少爷性子也开始冒头，他不想伺候了。

　　他深出口气，放下刀叉，发出一阵餐盘和餐具的敲击声。

　　“你这几天吃火药了？我想着咱们这么久没见，带你出来吃饭，还是我错了？”

　　杨柳儿知道他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但她也是，今晚两人注定是要吵一架。

　　“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太自卑了，你随便带我出来吃顿饭我就难受的不行。”

　　她嘴上说着道歉自卑，但从表情看不出分毫。

　　表情？

　　她现在没什么表情。

　　整天上课都要对那些人的凡尔赛一笑而过，假装不在意他人对自己异样的目光，假装听不懂男生女生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性别歧视。

　　她的人生，为什么这么考验演技呢？

　　以前在家里演，现在到学校演。

　　是只有她这样，还是所有人都这样？

　　她累了，累到连做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林慕萧背靠在椅子上，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杨柳儿扶额，叹了口气，她也很不喜欢她现在的状态，她后悔了，今天不该见他。

　　“没有，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我把饭钱转你。”

　　林慕萧看她并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拿出手机转账，气愤地抢走她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不要你给我转钱！你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凶她。

　　方海平走过来提醒他们不要大声喧哗。

　　“你们没事吧？”

　　林慕萧把目光转向他，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方海平恐怕已经死了一百次。

　　“我他妈说了不要你管，你们这对所有客人都这么望闻问切吗？”

　　杨柳儿无法忍受店内客人看猴般的目光，甩开他的手，拿起包离开饭店。

　　林慕萧立即跟上，他庆幸自己有饭前买单的习惯。

　　马路上不时有车呼啸而过，昏黄的路灯下，人行道上，两人一前一后。

　　“杨柳儿…柳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慕萧尝试了好几次才抓住她的手。

　　杨柳儿不太想在大街上跟他拉拉扯扯，何况林慕萧在街上的回头率本来就高。

　　“你先放手！”

　　方海平也终于追上了他们。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呀，进店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林慕萧真没见过这么积极的和事佬。

　　“你跟来干嘛？这有你什么事儿啊？为了管闲事班都不上了？”

　　方海平气喘吁吁。

　　“我怕你们起冲突，你跟她…动手。”

　　林慕萧冷笑一声，命令他说：

　　“你多虑了，你可以走了。”

　　“那你先把手松开，她刚刚都说了他不想你抓着她。”

　　方海平抓着杨柳儿的胳膊和他的手腕，想把两人分开。

　　在林慕萧眼里，方海平跟变态没什么区别。

　　“我提醒你，你别碰她。”

　　方海平看他想杀人的眼神，立马抬起手，表示自己刚刚不是故意的。

　　可林慕萧并不打算松手，他怕她再跑了。

　　“柳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相比起刚刚的愤怒，他现在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你能不能先松手。”杨柳儿也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我不能。”林慕萧看着她说，多情的眼里都是求和。

　　“那我不想跟你说话。”

　　现在的杨柳儿不吃他这一套。

　　“为…你挡在我们中间干什么？”

　　听到杨柳儿拒绝他的方海平又自发的介入两人之间。

　　“我…”

　　还没等方海平回答，杨柳儿就抢先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

　　林慕萧强压下对这一切莫名其妙的怒火，对方海平说：

　　“哥们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没机会的，她是我女朋友。”

　　杨柳儿不知道他突然在这说什么，又为什么要对她的男同学说这些，这无时无刻的宣示主权让她感到被冒犯，她又不是物品，她又不是他的附属品。

　　她再次挣扎起来。

　　“我是你女朋友又怎样，你能不能别发病了，你松手啊！”

　　林慕萧怕弄疼她没敢使太大力。

　　杨柳儿挣脱后下意识想远离他，后退了几步。

　　林慕萧以为她又想跑，想向前几步缩短距离，却被方海平挡住去路。

　　他真想揍他。

　　“你有病吧？”

　　“兄弟，你们要不然先分开一会儿吧，我看你们现在都挺激动的，我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

　　“你别在我面前装作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

　　“但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怎么了解她。”

　　这句话对林慕萧来说无异于宣战。

　　“我再说一遍，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林慕萧向他发下最后通牒，他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可方海平还浑然不知，这百分百的愤怒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愤怒有什么区别。

　　杨柳儿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林慕萧…”

　　“啊！”

　　下一秒，方海平应声倒地，但叫声是杨柳儿的。

　　事故发生的那一秒，她被吓得又后退了两步，看到方海平倒在地上，立马冲上前扶他。

　　“方海平，你没事吧。”她向他确认说。

　　挨了林慕萧一拳的方海平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他模糊中听见头顶传来林慕萧冷血的声音。

　　“就喜欢多管闲事。”

　　杨柳儿好像坚定了什么似的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推开他，把方海平护在身后。

　　“你就喜欢动手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暴力啊你！”

　　她被他气得不轻，顾不得形象地在大街上声嘶力竭。

　　林慕萧看她眼角泪痕未干，意识到自己刚刚吓到她了，有些内疚。

　　但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今晚的所有事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刚刚提醒他了。”他狡辩说。

　　杨柳儿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像她现在不大口喘气的话，真会一口气被他气背过去。

　　她像教训自己上幼儿园跟同学打架的儿子一样教训他说：

　　“你个子高了不起吗？你力气大了不起吗？别人给你两杯果汁你就问别人的行为是什么性质。那我问你，你刚刚的行为又是什么性质？”

　　“你就这么生气吗，就因为我打了他？”林慕萧酸酸地说。

　　现在还忙着吃醋的林慕萧简直要把杨柳儿气到头顶冒烟。

　　“这根本就不是你打的是谁的问题，你别草木皆兵行不行，哪来那么多男生喜欢我，他就是我合得来的朋友。”

　　她的说法对林慕萧来说没有任何说服力。

　　“你跟谁合不来？”

　　杨柳儿觉得他不可理喻。

　　你这问题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怎样？

　　我还不能多交朋友了？

　　“我和谁当朋友，还得你来筛选吗？”

　　她几度哽咽，最后还是说：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现在和你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