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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饵 ...

  •   邬安回来得毫无预兆,那天流芽见到她立马迎接,他的主人依旧强大,取到了镜灵口中的所有东西,可是他对于这次主人的回来,脑海中总感觉冥冥之中未来会改变什么,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改变。

      流芽是一只普通的乌鸦,乌鸦在人世间的风俗里是厄兆,会被驱赶,可是在自己的族群里,他也会被欺负。

      流芽是只不开灵的鸟,简单来说,是只傻鸟,能养活自己,解决每日的温饱都是幸运。
      他每天都吃不饱,所幸孤身一鸟,不用去想些别的。

      傻子鸟在某些鸟眼里再好欺负不过,抢食是寻常。难挨的是去人类的领地里做啄食的前锋,这是有性命之忧的,被发现的话好一点是他被打一顿后侥幸逃脱,但还要防着身边的同伴,那些飞行速度跟他差不多的鸟们,会一起撞击恐吓他,让他给它们断后。

      他的羽毛总是灰扑扑,没有光泽,一副瘦弱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的族群里没什么鸟喜欢他。

      遇见邬安的时候是流芽作为一只愚蠢瘦弱的乌鸦的最后一天。

      流芽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雪铺得比前几年厚很多,自己就那么摊开翅膀躺在一片雪地里,腹腔处瘪得不像样,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邬安走向他。

      那座小山人迹罕至,在一座很广很大的山后面,尤其是冬季的时候,除了零星的鸟叫和一些小型兽类的走动,简直可以称为一座死山。
      但是流芽很喜欢,喜欢那里的秋天,可是他冬天就要死了。

      他动不了,像是水石的黑色小眼睛跟着邬安的动作轻微转动。
      他的思绪慢慢涣散,他想,原来鸟死后见到的不是鸟,是人啊。

      而那时候邬安想,她缺只鸟吧。

      她的手指沁了冬日的冰雪,抚上他的羽毛时,有半分温度。
      她扯了缕黑色的头发,混入脏乱的羽翼。

      ......

      “主人,你终于回来啦。”流芽很开心,双手握紧在腹前,他恨不得每天都被邬安放在眼皮子底下。
      “嗯。”

      镜灵飞向她,这三日它过得实在辛苦,冲上前去只想好好吐槽她家这只鸟。
      镜灵想大吐苦水,“我跟你说,你的这只臭鸟......”

      刚出了个话头,就被邬安打断:“快开始吧,很久了。”

      说完邬安往前走,不理会身后呆愣片刻便跳脚的小人。

      见到主人走了,流芽狠狠瞪镜灵一眼就快步跟上邬安,只留下镜灵一个落在后头。

      这破烂镜子,等着瞧吧!

      镜灵能怎么办呢?
      如果打不过的话,只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

      实验室里已经被摆好了要用的工具,是流芽接到邬安的消息,早早布置好的。

      现在是最后的步骤——创造。

      镜灵从邬安手上接过材料,但由于出镜没多久,虽说已经稳固好了灵体,但这种大活动还是需要大量灵力,反正它现在拿不出来。

      邬安给它力量,看它双手翻飞间,结出古朴复杂的印法,祭出本命镜。

      本命镜不是邬安之前见过的那面小镜子,是一面比邬安要大上许多的镜子,无边无框,边界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异彩,镜面光洁。

      镜灵的力量来自于真实的虚假,在完全洞悉后的复制。它从镜子的另一面,带出买主想要的任何事物,金银,神兵,或者生命。

      只要出得起代价,什么都能商量。

      所有材料被炼化,投入镜子里,“你过来,站在镜子前面。”镜灵的额头上留下几滴汗水,灵体像刚烧开的水,冒出源源不断的气泡,气泡接触到空气后似乎承受很大的压力,啪的一声破裂。

      现在它的力量虽说没有全盛时期强大,可是借助邬安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它沉沉的眼光投向邬安,非常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思忖着,还是吞入肚里,扭头专注眼前。

      镜面冒出一条条光线,缠上邬安,慢慢把她包裹其中,形成蚕茧状的光团。

      邬安感受到光线从冰凉缓缓变为温热,刺痛一闪而过。

      “别闭上眼,看着眼前,在脑海里想你要的。”

      邬安睁开眼,眼眶的线条被勾勒,眼瞳似一片汪洋大海,无风无波,映出天上群星。
      她想那个人会是什么样......

      她头一次联想所谓美好的词汇,反复地想,也好像只略过几道模糊的影子,无法究结全貌,每次只有部分的片段,但足够组成所有了。

      镜子里出现一个人形,慢慢穿过镜面出现,邬安伸出双手接住他,人形昏昏沉沉,没有意识,完全瘫软于她的怀抱之中。

      流芽连忙动作想从邬安怀里接过他,手伸出去了却没有接到任何回应。

      邬安微微侧身,眼中映出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的拒绝:“不用了,你去看看它吧。”

      话音未落转身离去,脚步从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不想让流芽接触到怀中的人形。

      听了邬安的话,流芽手轻轻垂落,漂亮的眼睛里覆了一层薄薄的眼泪,他想是不是在那个讨厌的人从讨厌的镜子里出现后,自己会离主人越来越远,主人会不会越来越不在乎他?

      这是让他忧心的可怕想法,禁不得深想。

      镜灵在这样的一场巨大的耗能后,内里灵力亏空,虚弱得厉害,几乎是在人形完整地出镜后,就立马撤回本命镜,躲回那面古朴的小镜子里闷不吭声休眠了。

      流芽安静地站了半晌,从随身的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药水瓶,里面是稀释过后的邬安的血,他舍不得倒,可是主人下了命令。

      细长的瓶颈被拿捏,瓶口对着镜面,稀释后的血缓缓倾倒入镜中,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未出现过。

      空了的瓶子被他放回袋子里,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现在很不开心,他觉得自己很难堪,明明是自己先遇见主人的,可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镜子,初见的陌生男人,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了主人的心思。

      流芽抬起细长的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终于流淌出来的眼泪,从绵软的枕头底下摸出半包封好的牛肉干,取出一根,下了死口地咬,牛肉干被拦腰截断。

      他心疼。
      他那么强大完美的主人,今天流了很多血。

      快到秋天了,风时重时轻,很凉爽。天边的云在丛林上空卷曲又舒展,邬安窗前的老树郁郁葱葱,枝条长又粗壮,弯弯曲曲,近乎笼罩了这三层高的房子。

      邬安把怀中高大的人形放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她仰靠在深色的布艺沙发上,喉咙里长长地低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休息,可她的精神十分亢奋。她终于创造出来了,之前的迟疑不算事了,起码现在这个人是有用的。

      她游荡于人与人之间很久,积累经验,学了很多东西,也曾在长久的时间沙漠中短暂地怀疑过自己的存在意义,想过一瞬间的终结。
      其实这种想法的产生对恶女来说是一种耻辱。
      邬安神游天外。

      床上的人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邬安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弯腰好好端详起他的面容,是好看的,很平和的好看,淡淡的,甚至有点慈眉善目的和谐宁静。

      邬安知道他现在不会醒,所以也放心大胆地去触摸,从额头到眉眼,慢慢抚摸下来,在喉结处停滞不前。
      他的睫毛很长。
      ——她的眼睛在发光。

      镜灵在之前说这样的灵魂是不稳固的,躯体困不住灵魂。要想使灵魂安定下来,就要打上印记,这样丢失的话还有能几率找回来。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邬安得好好为这不稳固的灵魂打上专属的印记。
      很麻烦啊,邬安想。

      但其实也简单,就像钓鱼,只要有抗拒不了的鱼饵,有持之以恒的狡猾钓手,那咬钩的鱼便也清晰明了。

      可麻烦在于,鱼饵不能取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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